第215章 这是要去春游吗?
陈江把报纸折好,脸上堆起那副标志性的浑不吝笑容。
“叔,我晓得轻重。这不,闲着也是闲着,我寻思多读读书。”
“读书?”
陈书记上下打量着他。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大字不识一箩筐,看报纸能看懂个球。”
“您这话说的,我现在可是夜校扫盲班的积极分子。”陈江大言不惭地扯谎,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包刚拆封的大前门,给书记递了一根,“我想订份日报,另外这些过期的旧报纸,我都抱走了啊,回去练练眼。”
陈书记接过烟,笑骂着挥挥手让他滚蛋。
出了公社大门,陈江怀里抱着那一摞厚厚的旧报纸,脚步轻快。
刚拐进自家胡同口,迎面就撞上个半大混小子。
是他大哥家的儿子,也就是他的大侄子。这小子正满脸泥巴,手里拿着个弹弓瞄树上的麻雀。
一见陈江这造型,大侄子乐了,鼻涕泡都差点笑出来。
“三叔,你这是把公社废品站给抢了?抱这么多废纸干啥,这玩意儿引火都不禁烧,也就是擦屁股凑合。”
陈江眉头一挑,停下脚步。
“怎么就不能是拿来看的?”
“拉倒吧。”
大侄子把弹弓往裤腰上一别,撇着嘴做了个鬼脸。
“你要是能看懂报纸,我期末考试都能考满分了。”
陈江也不恼,腾出一只手,笑眯眯地在侄子脑瓜顶上拍了一巴掌。
“满分?我怎么听说你小子这学期又是倒数?还得靠自己改卷子哄你爹?”
大侄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那表情比吃了死苍蝇还难看,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拔腿就想溜。
“三……三叔你别瞎说……”
晚了。
“陈小龙!你个杀千刀的兔崽子!给我站住!”
一声河东狮吼从隔壁院子里炸响。
紧接着,大嫂冯秋燕手里挥舞着一根两指宽的竹条,披头散发地冲了出来,那架势比昨晚的海浪还凶猛。
“我说怎么那个8字看着像个0描的!原来前天那是你自个儿画的八十二分!老娘今天非揭了你这层皮!”
“妈!我错了!三叔救命啊!”
大侄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抱着脑袋在胡同里鼠窜。
陈江侧过身,看着那鸡飞狗跳的一大一小,坏笑着,悠哉游哉地跨进自家院门。
这才是生活嘛,充满了烟火气。
进屋把报纸往那张斑驳的八仙桌上一摊,陈江收起了玩笑心思。
上辈子吃了没文化的亏,生意做大了全靠秘书读文件,这辈子既然要从头再来,信息的获取至关重要。这年头,报纸就是黄金。
遇到那些繁体字或者生僻的术语,他就拿铅笔圈出来。
吴雅梅刚喂完猪,洗干净手进屋,就看见自家男人正趴在桌上,眉头紧锁,那一脸专注的模样,竟让她有些恍惚。
这还是那个只会喝酒打牌的陈江吗?
“梅子,过来帮我看看这个字念啥。”陈江头也不抬地招手。
吴雅梅擦了擦手上的水珠,凑过去看了一眼。
“这个念瀚,浩瀚的意思。”
“这个呢?”
“署,部署。”
日头从东窗移到了西窗,斑驳的光影在两人身上流转。
陈江学得认真,吴雅梅教得细致。
女人的声音温婉低柔,男人的眼神专注炽热。
这一刻,屋里没有了往日的争吵和冷漠,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偶尔交织在一起的呼吸。
直到里屋传来小妮哇哇的哭声,还有小宝拽着衣角喊饿,两人才猛地惊醒。
一看挂钟,早已过了晌午饭点。
两人对视一眼,吴雅梅脸颊微红,慌忙去灶台生火,陈江则是嘿嘿一笑,起身去哄孩子。
……
两天后,咆哮的大海终于温顺。
风平浪静。
陈江一大早就去了一趟阿财那儿,订了一百多斤不值钱的杂鱼小虾,那是专门用来诱捕大家伙的饵料。
自家的渔网早就补得结结实实,油箱也灌满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晚饭刚过,院门就被推开了。
陈母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兴奋劲儿,手里还提着个竹篮子。
“江儿!明天是十五大潮!”
老太太眼睛都在放光,把篮子往桌上一搁,那是她特意准备的干粮。
“明儿个退潮退得远,我想着跟你出海,去那‘孤岛’后面淘点海货!那地方平日里水深去不得,只有大潮天才露个底,全是好东西!”
陈江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
孤岛之所以叫孤岛,就是因为周围暗礁多,水流急,虽然海货肥美,但危险系数也高。
“娘,那太危险了,您这么大岁数……”
“危险啥!我在海边长大的,比你还懂水性!”陈母直接打断他,甚至还有了规划,“我也不是一个人去,我寻思叫上你大姨和你二姨,正好咱们一家子……”
“停停停!”
陈江一阵头大。
这是要去春游吗?
“娘,我那是铁皮船,不是客轮!您还要带大姨二姨?那船吃水本来就深,加上网具和饵料,哪里还装得下这么多人!”
陈母一听这话,脸拉了下来,刚要发作,又眼珠子一转,换了副商量的口吻。
“那就只带你大姨二姨,反正到时候把你爹扔在船上看着,我们三个女的上岛捡螺抓蟹,这总行了吧?返程的时候你再来接我们。”
陈江看着老娘那副“你不答应我就坐地上哭”的架势,无奈地叹了口气。
重生回来,他是真拿这个护犊子又爱折腾的老娘没办法。
“行吧,但这可是最后一次。”陈江竖起三根手指,“而且船小,真装不下那么多人。最多就你们三个,一定要听指挥,让你上船就上船。”
话音刚落,一只细白的手突然抓住了陈江的衣袖。
一直在旁边听墙角的小妹宝凤,眨巴着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哥……我也想去。”
宝凤正是贪玩的年纪,平时被家里管得严,很少有机会出远海。
“我也要去捡海螺,哥,你就带上我呗,我又不占地方,我还能帮咱妈提篮子。”
陈江把脸一板,刚要拒绝,一直蹲在门口抽旱烟的老爹陈东海咳嗽了一声。
“咳……江子啊,带上吧。宝凤也没咋出过远门,让她去见见世面。反正多一个也不多,就在岛边上玩玩。”
得,全家统一战线了。
陈江看着这一家老小期待的眼神,只觉得脑仁疼。
他狠狠瞪了一眼正冲他做鬼脸的小妹,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行!去去去!都去!”
他伸手指了指这一屋子人。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就咱们这四个人。谁也不许再喊什么七大姑八大姨的!谁要是敢多带一个人来,明儿个早上我就直接起锚,一个都不拉!咱这是去干活,不是去赶集唱大戏!”
凌晨两点,陈家的小院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陈江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生怕惊醒了还在熟睡的妻子和孩子。灶台上,他特意多切了一把手擀面,又洗了一大把翠绿的油菜,用大海碗装着,沉甸甸的分量。
夜风带着海边特有的咸腥味,直往脖子里灌。
码头边,两道人影在寒风中缩着脖子。
陈母手里提着那个祖传的竹篮子,旁边站着的是表妹陈宝凤。这丫头也是个不怕苦的主,听说要出海,硬是顶了原本闹肚子的大姨的位置跟了过来。
“三哥!这儿!”
(https://www.02ssw.cc/5045_5045461/39811534.html)
1秒记住02书屋:www.02ss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02ss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