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另一个陆家

陆家村，位于万年县最南方。

村落不大，一共两百户，一百多户都姓陆，据说几百年前是一家。

陆家村东面，一户有些落魄的小院里。传来女子凄惨的叫声。

耿婆子激动道，“景升家的，你忍着些，孩子快看到头了，你在加把劲。”

床上的女人白着脸，虚弱地问道，“奶，这次是男娃还是女娃？”

耿婆子犹豫了一下，以她多年的接生经验，这情形多半是个女娃。但她这个孙媳妇把男娃看得极重，若是听到是个女娃，估计会失了求生的意志。

“才看到头，小猫一样，哪里知道是男是女。你加把劲，出来就知道了。”

忽然，女人的下身处，一双小脚丫先露了出来，耿婆子大惊，这是要难产的预兆。

忙喊道，“景升家的，是个带把的，你用力！”

果不其然，女人听说是个带把的，死死咬住嘴里的毛巾，身下不断用力。

随着一声婴孩的啼哭，女人彻底晕了过去。

陆景升听到屋子里的响动立即推开门，却被耿婆子训斥了一顿。

半个时辰后。

等床上的女人和小孩都沉沉睡了过去，陆景升才再次推门进来。

耿婆子坐在床边，拿着湿热的毛巾，替床上的年轻女人擦拭额头上的汗珠。

扭头，对着身后道，“景升，你带一只老母鸡，去村西口沈家换一些羊奶来。你媳妇瘦的厉害，现在没多少奶水。怕是不好办了。”

陆景升闻言，眉毛不自觉皱了起来，眼里闪过一丝挣扎。

沈家和陆家严格算起来还是姻亲，可他并不喜欢沈家人。不过，为了妻女，就算是龙潭虎穴他也要去上一去。

谁叫整个陆家村也就沈家有一只正在产奶的母羊呢？

陆景升蹲下身一把揪住墙边散步的老母鸡，用麻绳三两下把它捆住，倒提着就出了家门。

他刚走没几步，就撞上了一伙衣着光鲜的人。

七八个家丁打扮的人簇拥着一顶小巧精致的轿子，吹吹打打朝他家的方向而来。

面对这种有权有钱的人，陆景升下意识就回避。然而，他下一刻就被拦住了去路。

“你可是陆景轩的家人？”为首的家丁看向陆景升，语气颇为不善。

陆景升忙把老母鸡藏到身后，一脸警惕地看向来人。

“陆景轩，他是我堂弟。但是我们两家已经很久不往来了，你要是找他，去金牛村就好了。”

轿帘被轻轻掀开一角，露出半张美艳的脸，这人正是赵姨娘。她朱唇微动，缓缓开口，“我不找他，就找你。”

还不等陆景升反应过来，几个家丁就强硬地推开了他家的大门。

陆景升吓了一跳，慌忙阻止，“各位，我妻子刚刚生产，实在不宜见客！”

耿婆子也听到了外面的喧闹，没好气地冲了出来。

“你们找的是陆景轩，与我们何干！你有本事，去金牛村找马大花，来找我们算个什么事？”

她端起房门口还未倒掉的血水，朝赵姨娘身上泼去。

莫不是陆景轩在外面犯了事，这帮人不敢去找马大花那个难缠的，就跑来找他们？还真当他们是软柿子了。

赵姨娘见血水飞了过来，吓得花容失色，忙让家丁打开遮阳的油纸伞，这才没被泼了一身。

原以为这男人瞎说的，不想，还真是有人在生产。自古女人生孩子的地方都血腥晦气，不如等明天之后再来。

陆景升见耿婆子虽是一脸严肃，但双腿止不住发抖，忙上去将他搀扶住。

赵姨娘见两人防贼一样看着她，当即也没了好脾气。她虽是妾室，但那也是县令的妾，何时受过这种屈辱？

她只是微微扫了为首的家丁一眼。

家丁便开口道，“陆景轩是本次府试的案首，破格取得了秀才的功名。我们县令老爷好心，特意让姨娘过来请你们去县衙做客。你们去时候，记得去通知一声陆景轩家。”

其实，无需这样麻烦，赵姨娘原想着是自己去一趟陆家的。

奈何，柳姨娘几个女人笑她不自重，竟然屈尊降贵去请泥腿子。再者，陆家搬去了县城里，她一过去，柳姨娘她们必然知晓，她可不想被她们看了笑话去。

于是，这才来了偏远的陆家村。

耿婆子一听到马大花家的事情就烦。

她和马大花是妯娌，两人势同水火，从年轻时候就没好过。现在这么多年了，过年过节都不见面，早生疏了。

虽说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但也绝对谈不上好。

“陆景轩理应称呼我老婆子一声奶奶，可我们两家已经许久不见面了，他考中了什么玩意儿都与我家无关。我老婆子就不留客了，你们几位，请自便。”

耿婆子说着冷哼一声，推开屋门，头也不回地进去了。

推门的这一瞬，赵姨娘看见了屋子里头躺着的女人，顿觉晦气，便用扇子掩住自己的鼻子，嫌恶地上了轿子。

她不由得，也渐渐开始埋怨乌贵和陈师爷。

乌贵说，是她提出去请陆家的长辈的，所以这事情理应由她去做。而陈师爷倒好，昨天陆家摆宴席的时候病了，今天还病着，连一句口信也不给她捎。

见这一群人离开，陆景升有些落寞。

陆景轩只比他小十岁，如今已经是秀才了，而他却什么也不是。他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却屡试不中，这是差劲。

忽然，屋子里头传来了耿婆子的催促声，“景升，快去换羊奶，你闺女饿了。”

“奶，我这就去。”

陆景升苦笑一声，继续提着老母鸡往沈家的方向走去。

听到院子大门关上的声音，耿婆子幽幽叹了口气。

什么秀才不秀才的，要是真见了面，马大花可不得在她面前使劲显摆，估计尾巴都能翘到天上去。

以前，她家陆景升和马大花的大孙子陆景强在一个村学里读书。

景升还比景强小上几岁，却比他聪明不少。什么东西都是一学就会。

她那时候也没少在马大花面前炫耀，这会儿真是风水轮流转咯。

陆景升走到沈家门口的时候，赶巧碰上沈家在吃晚饭。

村里人家一般是没有吃晚饭的习惯。

但沈家不同，沈老二生前走过商队，积累了一些钱财，所以，沈家家底也比其他人家殷实一些，自然是吃得起晚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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