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被校霸带人围殴致残,身为金牌律师的妈妈却成了被告的辩护人。

法庭上,她字字珠玑,帮那个差点打死我的男生做了无罪辩护。

只因为那个男生的父亲,是曾资助她上大学的恩人。

面对我的质问,妈妈理直气壮: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我不能因为你是受害者就丧失职业操守。”

“小杰只是冲动了点,毁了他的一生,我也于心不忍。”

看着凶手大摇大摆走出法院,我笑了。

我直接从包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断绝关系协议书,甩在她脸上。

“既然你这么有职业操守,这么爱报恩。”

“那希望你能辩护好你自己的下半生。”

......

我妈没看那份协议。

在她眼里,这只是青春期儿子的又一次叛逆把戏。

“陈默,你闹够了没有?”

她捡起地上的纸,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今晚郭大哥在满香楼摆了谢师宴,你跟我一起去。”

“小杰也会去,正好让他给你道个歉,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翻篇?

我还在轮椅上坐着,凶手刚逍遥法外。

她居然让我去参加凶手的庆功宴?

“我不去。”

我冷冷地吐出三个字,自己转动轮椅往外滑。

身后传来我妈压抑着怒火的声音。

“陈默!你能不能别这么小家子气?”

“郭大哥家里条件不好,为了这顿饭花了半个月工资。”

“你不去就是不给我面子,不给郭大哥面子!”

我没回头,拼命转动轮椅,逃离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

出了法院大门,刺眼的阳光晃得我头晕。

我爸的车停在路边。

他看见我出来,赶紧跑过来,一脸唯唯诺诺。

“默默,怎么样?判了吗?”

看着这个在这个家里窝囊了一辈子的男人,我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

“判了,无罪。”

我爸愣住了,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怎么会……你妈不是说,只是走个过场吗?”

“她说会给小杰争取缓刑,怎么会无罪呢?”

我嗤笑一声。

“爸,你老婆是金牌律师。”

“她想让谁无罪,谁就能无罪。”

“哪怕那个人打断了她亲儿子的腿。”

我爸搓着手,一脸的局促不安。

“这……这……你妈肯定有她的苦衷。”

“那个郭大强,确实帮过她……”

“行了。”

我打断他的话。

“送我去医院,我不回家。”

我爸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法院大门。

“那个……你妈刚发信息,让我们直接去满香楼。”

“说如果不去,就停了我的信用卡。”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五十岁了,活得像条狗。

所有的经济来源都握在我妈手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那你可以去。”

我拿出手机,叫了一辆无障碍网约车。

“我自己走。”

“默默!你别这样……”

我爸想拉我,被我一把甩开。

“爸,你要是还想认我这个儿子,就别去吃那顿饭。”

“你要是去了,以后也就别来看我了。”

网约车到了。

司机师傅帮忙把我抬上车。

透过车窗,我看见我爸站在原地,一脸纠结。

最后,他还是叹了口气,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方向,是满香楼。

我闭上眼,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这就是我的家。

一个圣母泛滥的妈,一个软弱无能的爸。

而我,是这个家里多余的那个牺牲品。

到了医院,我刚躺下,手机就响个不停。

朋友圈里,郭杰发了一组九宫格。

照片里,他举着酒杯,满面红光。

我妈坐在主位,笑得端庄优雅。

配文:“感谢苏阿姨,正义也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干杯!”

正义?

去他妈的正义。

我点开评论区。

全是郭杰那些狐朋狗友的恭维。

“杰哥牛逼!”

“苏律师威武!”

“那个瘸子呢?没来敬酒?”

郭杰回复:“估计在家哭呢,哈哈哈哈。”

我看着屏幕,手指颤抖。

突然,一条新的转账消息弹了出来。

来自我妈。

转账金额:2000。

备注:“别耍性子了,自己买点好吃的。医药费我已经让郭大哥不用赔了,他们家不容易,我们要体谅。”

我盯着那行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想吐。

我把手机狠狠砸在墙上。    我在医院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我妈没来看过我一次。

倒是那个郭大强,提着一篮烂苹果来了。

他穿着沾满灰尘的工装,一脸憨厚地站在病房门口。

“默默啊,叔叔来看看你。”

他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搓了搓满是老茧的手。

“小杰这孩子不懂事,下手没轻没重的。”

“我已经骂过他了。”

“你看,你妈也帮小杰脱罪了,这事儿咱们就算两清了哈。”

两清?

我看着那篮大概是从地摊上捡来的烂苹果,气笑了。

“我的一条腿,就值这一篮烂苹果?”

郭大强脸色变了变,随即又堆起笑容。

“哎呀,默默,话不能这么说。”

“你妈当年上大学,那可是我从牙缝里省出来的钱。”

“做人要讲良心,你看你妈多懂事。”

“再说了,你家那么有钱,也不差这点医药费是不是?”

“我家小杰还要娶媳妇呢,可不能背债。”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这一家子,就是吸血鬼。

而我妈,就是那个主动把脖子伸过去,还嫌血流得不够快的傻子。

“滚。”

我指着门口。

“拿着你的烂苹果,滚出去。”

郭大强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教养?”

“难怪小杰要打你,真是欠收拾。”

他骂骂咧咧地提着苹果走了。

临走前,还往地上吐了口痰。

我按响了护士铃,让人来消毒。

恶心。

太恶心了。

下午,护士长拿着缴费单进来了。

脸色不太好看。

“陈默,你的账户欠费了。”

“如果你再不续费,我们只能给你停药了。”

我愣住了。

“欠费?我妈……苏曼没交钱吗?”

护士长摇摇头。

“苏女士昨天来过,把预交的五万块钱退走了。”

“她说……她说对方家庭困难,这笔钱先借给对方周转一下。”

“让你自己想办法。”

轰隆一声。

我脑子里最后一根弦,断了。

把我的救命钱,退出来,给打我的凶手周转?

这是亲妈能干出来的事?

我颤抖着手,借护士的手机给我妈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那边传来麻将声,还有我妈爽朗的笑声。

“喂?哪位?”

“是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随即是我妈不耐烦的声音。

“陈默?你手机呢?怎么用陌生号码?”

“苏曼,你把我的医药费退了?”

我直呼其名。

“你怎么跟妈妈说话的?”

我妈声音拔高了几度。

“郭大哥家要在城里买房,首付差点钱。”

“我想着你在医院也花不了多少,就先挪给他们急用了。”

“你自己卡里不是还有压岁钱吗?先垫上。”

“做人不能太自私,要懂得雪中送炭。”

雪中送炭?

她是把我的骨头拆了,给别人当炭烧!

“那是我做手术的钱!”

我对着电话怒吼。

“医生说下周要进行第二次修复手术,不然我会终身残疾!”

“你把钱给郭杰家买房?你疯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郭大强的声音。

“哎呀,苏妹子,要是默默急用,那房子我们先不买了……”

紧接着是我妈坚定的声音。

“郭大哥,你别听这孩子瞎说。”

“医生就是喜欢吓唬人,哪有那么严重。”

“买房是大事,小杰眼看要相亲了,没房怎么行。”

“陈默,你自己想办法,别再来烦我。”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我拿着手机,僵在原地。

护士长同情地看着我。

“陈默……要不,你给你爸打个电话?”

我爸?

那个连烟钱都要伸手要的男人?

我摇了摇头。

“不用了。”

“麻烦帮我办出院手续吧。”

“可是你的腿……”

“不治了。”

既然这个世界烂透了。

那我也没必要再装什么乖孩子了。

我回了一趟家。

趁着家里没人,我把那个所谓的“家”里,所有属于我的东西都打包了。

除了那张断绝关系协议书,我什么都没留。

我的球鞋收藏、限量版手办、还有从小到大存的金条。

全部挂上了二手平台。

低价抛售。

只要现金。

拿着这笔钱,我在隔壁市租了个带电梯的小公寓。

然后去了一家私人骨科医院。

虽然错过了最佳治疗期,但医生说,只要肯花钱,恢复到正常行走还是有希望的。

只是不能再进行剧烈运动了。

我以前是校篮球队的队长。

现在,是个连路都走不稳的跛子。

但我没哭。

眼泪在那个下午已经流干了。    半个月后。

我正在做复健,满头大汗地扶着栏杆挪动。

病房门被推开了。

我妈带着郭杰,还有郭大强,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我妈脸色铁青,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陈默!你躲到这里来干什么?”

“知不知道我们找了你多久?”

我没理她,咬着牙继续挪动脚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郭杰嚼着口香糖,一脸的不耐烦。

“苏阿姨,我就说他躲起来了吧。”

“真是矫情,不就是断了条腿吗,又不是死了。”

我妈把文件拍在我的床头柜上。

“赶紧把这个签了。”

我瞥了一眼。

《谅解书》。

还是给学校的。

“郭杰因为打架的事,学校要开除他。”

我妈理直气壮地说。

“只要你签了这份谅解书,承认是互殴,学校就能保留他的学籍。”

“小杰还要考大学呢,不能因为这点小事毁了前程。”

互殴?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死死盯着她。

“六个人打我一个,我全程抱着头挨打。”

“这叫互殴?”

“苏大律师,你连这种假话都说得出口?”

我妈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强势。

“只要你说是,那就是。”

“我是律师,我有办法操作。”

“赶紧签了,别浪费大家时间。”

郭大强也在旁边帮腔。

“是啊默默,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搞得那么僵。”

“小杰要是被开除了,以后怎么找工作?”

“你这孩子心眼怎么这么坏呢?”

我看着这三个人的嘴脸。

突然觉得无比荒诞。

“如果我不签呢?”

郭杰把口香糖吐在地上,走过来推了我一把。

我本来就站不稳,直接摔倒在地。

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剧痛钻心。

“啊——”

我惨叫出声。

我妈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来扶我。

却被郭杰拦住了。

“苏阿姨,你别惯着他。”

“他就是装的。”

“陈默,我告诉你,今天你不签也得签。”

“不然老子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说着,他抬起脚,就要往我断腿上踩。

“住手!”

我妈终于喊了一声。

她不是为了保护我。

而是怕出事。

“小杰,别动手,这里有监控。”

她把郭杰拉开,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我。

“陈默,我最后问你一次,签不签?”

“你要是不签,以后就别想从我这里拿到一分钱生活费。”

“你也别想回那个家。”

我趴在地上,疼得冷汗直流。

但我却笑出了声。

“家?”

“那个把我的医药费拿去给凶手买房的家?”

“那个帮凶手做无罪辩护的家?”

“苏曼,你是不是忘了。”

“我已经跟你断绝关系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正在录音。

“刚才郭杰推我,还有你们逼我签假谅解书的过程,我都录下来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们无罪释放了。”

我妈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你算计我?”

我撑着地板,一点点爬起来。

像一条被打断脊梁的狗,却露出狼一样的眼神。

“是你教我的,妈。”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我妈慌了。

她是金牌律师,最知道证据的重要性。

刚才郭杰推倒我,导致我二次受伤。

再加上逼迫受害者签署虚假谅解书。

这些要是曝光出去,她的职业生涯就有了污点。

“默默,把手机给妈妈。”

她语气软了下来,试图用亲情绑架我。

“咱们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

“小杰他就是脾气急了点,不是故意的。”

我冷冷地看着她伸过来的手。

“郭杰,抢手机。”

郭大强在旁边喊了一嗓子。

郭杰反应过来,立刻扑上来要抢我的手机。

我早有准备,按下了发送键。

文件直接发送到了我的云端,并且同步发给了我早就联系好的几个大V博主。

“晚了。”

我把手机扔在地上。

“已经发出去了。”

郭杰一脚踩碎了我的手机,揪着我的衣领就要打。

“草泥马的,你敢阴我?”

这个时候,病房门被撞开了。

几个保安冲了进来,后面跟着我的主治医生。

“住手!干什么呢!”

医生看见我倒在地上,腿上渗出了血,顿时大怒。

“病人正在康复期,你们这是故意伤害!”

“报警!马上报警!”

警察来得很快。

因为这是医院,属于公共场所,情节恶劣。

郭杰被当场拷走。

郭大强坐在地上撒泼打滚,说我讹人。

我妈站在角落里,脸色灰败。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痛心。

“陈默,你太让我失望了。”

“你这是要毁了小杰,也要毁了妈妈吗?”

我坐在轮椅上,让护士给我处理伤口。

平静地看着她。

“妈,毁了你们的不是我。”

“是你们的贪婪和傲慢。”

“还有,别忘了给自己找个好律师。”

“这次,我要告到底。”

当天晚上,那个视频就在网上爆了。

#金牌律师逼迫残疾儿子签谅解书#

#校霸医院再次行凶#

#恩人还是吸血鬼#

几个词条迅速冲上热搜。

视频里,郭杰嚣张的嘴脸,我妈冷漠的威胁,郭大强无耻的帮腔。

还有我最后那句“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刺痛了无数网友的神经。

舆论瞬间反转。

之前那些夸赞苏曼“知恩图报”的人,现在都在骂她“枉为人母”。

律所连夜发声明,暂停了苏曼的一切职务,接受调查。

学校也顶不住压力,直接开除了郭杰的学籍。

郭大强家被人肉出来,每天都有人去扔臭鸡蛋。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网上的评论。

心里没有一丝快感。

只有无尽的疲惫。

这只是个开始。

我要让这群人,付出真正的代价。

我妈来找过我几次。

不是来道歉的,是来求情的。

她一下子苍老了十岁,那股精英范儿荡然无存。

“默默,撤诉吧。”

她哭得梨花带雨。

“律所要辞退我,还要起诉我损害名誉。”

“小杰被拘留了,郭大哥天天来家里闹,说是我害了他们。”

“妈妈知道错了,你给妈妈一条生路吧。”

我看着她。

如果是以前,看到她掉一滴眼泪,我都会心疼得睡不着觉。

但现在,我内心毫无波澜。

“妈,当初我求你别帮郭杰辩护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

“你说,不能因为我是受害者就丧失职业操守。”

“现在,我也一样。”

“我也不能因为你是由于我妈,就放弃我的合法权益。”

“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妈愣住了。

她似乎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冷漠的儿子。

“你……你好狠的心。”

“我是你亲妈啊!”

“那你帮郭杰脱罪的时候,想过我是你亲儿子吗?”

我反问。

她哑口无言。

最后,她是骂着走的。

骂我白眼狼,骂我没良心,骂我不如生块叉烧。

我全当没听见。

郭杰因为在取保候审期间再次伤人,且情节恶劣,数罪并罚。

这次,没有金牌律师帮他了。

他被判了三年。

郭大强因为在医院寻衅滋事,也被拘留了十五天。

至于我妈。

因为舆论压力太大,加上涉嫌违规操作,被吊销了律师执照。

律所还要向她索赔巨额违约金。

她引以为傲的事业,彻底崩塌。

我爸给我打了个电话。

他在电话里哭。

“默默,家里完了。”

“你妈天天在家砸东西,郭大强天天来要钱。”

“说是你妈害了他儿子,要赔偿精神损失费。”

“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淡淡地说:“那就离了吧。”

“这……”

我爸犹豫了。

“离了也好。”

“这个家,早就散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阳光。

虽然腿还是有点跛,但我终于可以不用拐杖走路了。

我报了个法学函授班。

既然正义会迟到。

那我就自己去催它。   半年的太平日子,断送在一张彩信上。

手机震动,屏幕亮起。照片画质很渣,噪点里透着一股廉价的绝望。

苏曼跪在那,头发被扯成鸡窝,脸肿得辨不出五官,一只男人的大手正要把香烟头按在她脑门上。

配文简洁明了:“想要活妈,拿五十万。城中村三巷404。”

我盯着屏幕,甚至还放大看了看那个烟头烫出的伤疤。

心里没什么波澜,就像看见路边一条被人踢了一脚的野狗。

不是心疼,是觉得荒谬。这就是她宁愿牺牲亲儿子也要维护的“恩人一家”,这就是她口中的“大义”。

我没回信息,转手就把电话打到了刑侦大队。

警笛声划破城中村的死寂,那些看热闹的租户探头探脑。

我领着警察踹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屋里混合着霉味、馊饭味和劣质酒精味,熏得人想吐。

郭大强正骑在我妈身上挥拳头,在那一瞬间,他还在叫嚣:“臭娘们,你那个当律师的儿子不管你了吧?老子弄死你!”

警察冲上去把他按在地上摩擦时,他才反应过来,杀猪般嚎叫:“误会!这是家务事!两口子打架警察也管?”

“谁跟你是两口子!”

角落里那一团破布动了动。苏曼抬起头,那张曾经保养得宜、在法庭上意气风发的脸,此刻青紫交加。

看见我,她原本浑浊的眼里迸出光,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抱住我的腿。

“默默!救我!抓他!快抓他!”

这一刻,她记起我是她儿子了。

到了局里,真相这块遮羞布被彻底扯了下来。

原来哪有什么“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当年郭大强偷了工地的钱,为了掩人耳目假装资助贫困生,刚好选中了我妈。

后来东窗事发,郭大强就拿着我不妈大学时被灌醉拍下的几张不雅照,勒索了她整整二十年。

她所谓的“职业操守”,她所谓的“知恩图报”,不过是想保住那几张照片,保住她金牌律师的光鲜面子。

为此,她不惜把我推向深渊。

审讯室外,我看着捧着热水杯瑟瑟发抖的苏曼。

“所以,为了几张露肉的照片,你就让我断了一条腿?”

我语气平淡,像是在问晚饭吃什么。

苏曼手一抖,水洒了一身。

她缩着脖子,不敢看我,嗫嚅着:“那时候妈妈没办法……那是妈的名声啊,妈是金牌律师,要是这种照片流出去……”

“名声?”我没忍住,笑出了声,“现在全网都在搜你在这个城中村被老光棍打的视频,你的名声在哪?”

她猛地抬头,面如死灰。

郭大强因为敲诈勒索数额巨大,加上非法拘禁,这辈子基本要在里面踩缝纫机了。

警车要把苏曼送去救助站时,她扒着车窗喊我。

“默默,妈妈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我们母子重新开始好不好?妈妈以后给你做饭,咱们好好过日子……”

我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苏女士,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粘起来也扎手。”

“你自己保重。”

车开走了,我转身去便利店买了瓶可乐。

气泡在口腔炸开,有点冲,但很爽。

三年后,郭杰刑满释放。

我在监狱门口等他。

这三年他过得应该很精彩,整个人瘦脱了相,眼神阴郁得像阴沟里的老鼠。

看见倚车而立的我,他本能地往后缩了一步,又迅速换上一副色厉内荏的表情。

“陈默?你来干什么?看笑话?”

“接老同学出狱,顺便送份大礼。”

我把一份判决书复印件拍在他胸口。

“你爸的,十五年。他在里面给你占好座了,父子连心,他在等你。”

郭杰脸色瞬间煞白,手里的烟盒掉在地上。

“还有这个。”

我两指夹着一张银行卡,递过去。

“密码六个零,里面有一万块。”

他愣住,狐疑地看着我。

“当年你爸用脏款资助我妈一万,成了咱们两家孽缘的开始。

现在我还给你。拿着这钱,滚远点,别让我再看见你。”

郭杰眼里闪过一丝贪婪。他在里面肯定憋疯了,不管是烟瘾还是别的什么瘾。

他一把抢过卡,恶狠狠地淬了一口:“算你识相!以前的事老子不跟你计较!”

看着他急匆匆离去的背影,我笑了。

那是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他在里面染上了赌博的毛病,这一万块对他来说不是救命钱,是引路香。

正如我所料,不到一个月,好消息传来。

郭杰输光了一万块,觉得翻本就在下一把,借了高利贷。

那是利滚利的阎王债,他还不上,想跑,被人堵在巷子里。

据说打手很专业,只用了一棍子。

断的是左腿。

和我当年的位置,分毫不差。

听到这个消息时,我正在律所给实习生改文书。实习生问我:“陈律,这案子赢面大吗?”

我看着窗外明晃晃的太阳,心情大好:“只要证据确凿,老天爷都拦不住报应。”

至于苏曼,听说她卖了乡下的老房子,替郭大强退了一部分赃款争取减刑,然后搬到了那间发霉的出租屋,照顾断腿的郭杰。

也不知道她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晚期,还是真的把“圣母”当成了终身事业。

听周围人说,那屋里天天传出郭杰的咒骂和摔东西的声音。

苏曼每天去菜市场捡烂菜叶,头发全白了,腰弯得像只大虾米。

谁能想到,这曾经是那个只喝进口矿泉水的苏大律师呢?

又过了三年,我在行业里站稳了脚跟。

虽然走路还有点微跛,但这反而成了我的个人招牌。

法庭上那个走路带风、言辞犀利的“跛脚律师”,专治各种不服。

这天,前台递给我一份法律援助的卷宗。

“陈律,有个老太太,说被儿子虐待,求咱们帮她告那畜生遗弃罪。我看挺惨的,您接吗?”

我翻开卷宗,扫了一眼当事人姓名。

苏曼。

被告:郭杰。

指尖在纸面上停顿两秒。这剧情,编剧都不敢这么写,生活果然比电视剧狗血。

“接。”

开庭那天,旁听席坐满了人。

苏曼坐在原告席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她瘦得像具骷髅,手背上全是新旧交替的烟疤,左耳少了一块肉,据说也是被郭杰咬掉的。

郭杰坐在对面,吊儿郎当,少了一条腿并没有让他老实,反而多了几分无赖气。

“法官大人,这老不死的一天天净事儿。我是残疾人,还要伺候她?她身上那些伤都是自己摔的,想讹我钱去买棺材吧?”

这熟悉的论调,听得我都要鼓掌了。

苏曼抬头,浑浊的视线撞上我,嘴唇哆嗦着:“默默……”

我没理会那声呼唤,整理了一下律师袍,起身,眼神如刀。

“审判长,我是原告代理律师陈默。”

“被告郭杰,长期对原告实施殴打、辱骂、禁食等虐待行为。这是邻居提供的录音,这是社区医院的验伤报告,还有这一段……”

我打开投影仪。

屏幕上,郭杰正把自己吃剩的泡面汤倒在狗盆里,按着苏曼的头逼她去舔。

“吃啊!老不死的!当初不是你求着要伺候我吗?这就是你的报恩!吃!”

全场哗然。

法槌敲响,肃静声都压不住旁听席的议论。

郭杰慌了,指着我大喊:“陈默!你是她儿子!你需要回避!你这是公报私仇!”

我推了推眼镜,语气冷静得可怕:“郭杰,提醒你一句,我已经在法律层面与原告断绝母子关系多年。我现在站在这里,仅仅是一名履行职责的律师。”

“至于公报私仇?”我笑了笑,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不,我是在维护法律尊严。就像当年,我妈拼了命维护你一样。”

“这叫,回旋镖。”

郭杰最终因虐待罪情节恶劣,加上他还有前科,被判了五年。

法槌落下那刻,苏曼趴在桌上,哭得撕心裂肺。

不知道是为了迟到的正义,还是为了她那个荒唐可笑的半生。

闭庭后,法院门口。

我推着轮椅上的苏曼出来。这一幕似曾相识,只不过当年轮椅上坐着的是郭杰,推车的是她,而我是那个被抛弃的受害者。

风有点大,吹乱了她稀疏的白发。

“默默,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她枯树枝一样的手试图来抓我的袖口,眼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妈妈知道错了,这几年妈活得像条狗。

还好有你……跟妈回家吧,妈手里还有个金镯子,藏在鞋垫里没被郭杰搜走,妈给你娶媳妇……”

我停下脚步,侧身避开了她的手。

“苏女士,我想你误会了。”

我从公文包里拿出结案报告放在她膝盖上。

“接这个案子,是因为它是法律援助指派,是我的工作。任何一个遭受虐待的老人来求助,我都会接。”

“仅此而已。”

苏曼的手僵在半空,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

“你就……一点都不肯原谅妈妈吗?那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原谅?”

我看着远处熙熙攘攘的街道,心里静得像一潭死水。

“妈,自从那天在医院,你为了郭杰逼我签谅解书的时候,我就已经没有妈妈了。”

“恨也是需要感情投入的。我现在对你,既不恨,也不爱。”

“以后别联系了,给自己留点最后的体面吧。”

我转身上了车,关门,发动引擎,一气呵成。

后视镜里,那个佝偻的身影孤零零地立在法院门口,像一截枯死的烂木头。

那年冬天,我爸再婚了。

那个阿姨是个退休的小学老师,性格温和,还会做一手好菜。两人天天相约去跳广场舞,朋友圈里全是各种旅游打卡照,日子过得那是相当滋润。

过年的时候,我爸喝多了两杯,忽然提起苏曼。

“听说……疯了。”

“嗯?”我夹菜的手没停。

“在那个城中村,天天坐在村口那棵大槐树底下。见人就发名片,其实就是捡的小广告纸片子。”

我爸叹了口气,“她说她是金牌律师,她儿子是大法官,以后这片地都归她管。村里的小孩拿石头砸她,她也不躲,就在那笑。”

我爸学着她的样子,苦笑了一声:“嘿嘿,无罪……大家都是无罪……”

我放下筷子,给那个阿姨夹了一块红烧肉,又给我爸倒了杯茶。

“爸,大过年的,提外人干什么。”

“吃饭。”

窗外烟花炸响,万家灯火。

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选择买单。

她选择了当圣母,就把自己献祭给了魔鬼。

而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我不会。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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