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不要告诉灵灵，千万别告诉她！”

“求你们了，我会没事的！我会好好的…”

她怕唐玥灵知道后，会不顾一切地回来，那只会把她也拖入这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的话音未落，新一轮的“批斗高潮”又开始了。

有人用力按下她的头，强迫她做出“认罪”的姿态。

口号声再次如潮水般涌起…

辱骂声、口号声、锣鼓声震耳欲聋。

烂菜叶、臭鸡蛋时不时飞来砸在她身上、脸上。

姜白薇早上穿的黑布鞋，被人绊了一跤又崴了脚，现在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但比身体更痛的，是尊严被肆意践踏的屈辱。

她咬着牙，昂着头，努力不让眼眶里的泪水滑落。

医学世家的骄傲和骨气，支撑着她没有彻底崩溃。

福伯、王妈和小桃挤在人群里。

看着他们从小看到大、如明珠般璀璨的姜小姐，遭受如此磨难，心痛得如同刀绞。

小桃哭成了泪人，却被柱子死死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游行队伍远去，无能为力。

姜白薇几人，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浮萍，被这疯狂的浪潮裹挟着、践踏着，渐行渐远。

最后消失在，充斥着愤怒与狂热的街道尽头。

巨大的无力和悲愤，笼罩着他们每一个人。

时代的洪流滚滚向前，个体的悲欢如同蝼蚁，轻易就被吞噬。

沪市的天空，灰暗得令人窒息。

游街持续了一上午，姜白薇身心俱疲，几乎虚脱。

福伯几人彻底坐不住了，回到家中，怀着沉重的心情，终于拨通了通往琼州岛的长途电话。

这才有了唐玥灵接到那封“平安信”后，又接到福伯电话的心急如焚。

夜晚来临，姜白薇被和另外两个陌生女人关进了，一间阴暗潮湿的屋子里。

这里似乎是某个废弃仓库，改造的临时关押点。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汗味和明显的血腥味。

地上铺着些发霉的稻草，墙壁上污渍斑斑，只有一个高高的小窗户，透进些许惨淡的月光。

三个女人都伤痕累累，精神萎靡。

长时间的折磨和恐惧，已经让她们变得麻木。

寂静中，只有压抑的抽泣声和痛苦的呻吟偶尔响起。

突然，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稍轻的女人，似乎终于从巨大的惊恐和麻木中缓过神来。

看着自己破烂的衣衫和身上的伤痕，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哭声凄厉而绝望。

这哭声仿佛是一个开关，瞬间引爆了旁边另一个女人的情绪，她也跟着放声痛哭。

悲恸的哭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格外刺耳。

姜白薇的眼眶也瞬间红了，强忍了一天的泪水终于决堤，无声地滑过她青紫交加的脸颊。

但她很快抹去眼泪，深吸一口气，用嘶哑却坚定的声音安慰道：

“别哭，别怕！”

“只要我们还没死，就还有希望！”

“活着，活着才能等到天亮…”

她重复着这句话，既是安慰同伴，也是支撑自己摇摇欲坠的信念。

然而，她们的哭声很快引来了看守。

门外传来脚步声，两个戴着红袖章的年轻人，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

“嚎什么丧！闭嘴！”

其中一个厉声喝道。

姜白薇抬起头，借着昏暗的光线，她敏锐地认出，其中一人，赫然是几天前还因为肚子疼跑来医院。

对她毕恭毕敬、一口一个“姜医生”的小年轻！

此刻，他脸上早已没了当时的谦卑和感激，只剩下扭曲的优越感和残忍的快意。

他也认出了姜白薇，嘴角扯出一个恶劣的笑容，用手里的木棍戳了戳她。

“哟！这不是高高在上的姜医生吗？”

“怎么，也落到这步田地了？还给人看病不？看你自己这病能不能治？”

另一人也跟着哄笑，言语极尽挖苦辱骂之能事。

说着，似乎觉得光骂不够解气，两人举起手中的棍子，没头没脑地朝三个女人身上打去。

三人只能紧紧依偎在一起，用手臂护住头脸，承受着这无端的暴力和屈辱。

这一夜格外漫长。

隔壁不时传来惨叫声和人被拖拽出去的声音，每一次都让她们心惊肉跳。

凌晨三点左右，牢门再次被打开，冰冷的声音点名，带走了她们三人。

再回来时，已是天色微熹。

三人如同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破布娃娃，满身新添的伤痕，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有气无力的瘫倒在冰冷的稻草上，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还活着。

姜白薇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但她依旧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坐起来，撕下自己衣服内衬里，还算干净的布条。

艰难地挪到那个伤势最重的女人身边，小心翼翼地为她清理伤口，包扎止血。

医者的本能，即使在最黑暗的时刻，也未曾泯灭。

好不容易挨到天色大亮，牢门又一次被打开。

还是昨晚那两张令人憎恶的脸，端来了三碗散发着馊味的、看不清本来面目的食物，粗暴地扔在地上。

“吃！吃完继续出去接受教育！”

饿了一天一夜，胃里早已火烧火燎。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绝望和求生欲。

顾不得馊臭，也顾不得尊严，她们爬过去，用手抓起食物，艰难地吞咽下去。

好死不如赖活着，活着，才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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