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分家

西院那群人，来的时候有多气势汹汹，走的时候就有多狼狈。

陈康叔被他媳妇半扶半拖着，一路哼哼唧唧，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着，看起来确实是断了。可街上的人，看他的眼神里，再没了半分同情，只剩下鄙夷和嘲笑。

自己抢东西不成摔断了手，还想讹人二十两银子，甚至想要人家的铺子，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活该！

回到西院，陈康叔的媳妇把他往床上一扔，也不管他疼得直冒冷汗，自己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开始数落：“你个没用的东西！手断了，钱没要到，铺子更是影都没有！你看看人家陈康伯，现在多威风！你再看看你！”

陈康季和陈康仲两家人，早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此刻都聚在屋里，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

钱氏更是直接开口讽刺：“哎哟，三弟妹，你也别怪三弟了。他这脑子，哪是人家冯兰的对手？被人耍得团团转，还把自己胳膊给搭进去了，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你！”陈康叔媳妇气得跳脚，“你说风凉话！有本事你去要啊！还不是眼红我们能从老太太那儿得好处！”

“得好处？”钱氏冷笑一声，“就你这脑子，能得到什么好处？我看，老太太那宝贝，最后落到谁手里，还不一定呢！”

几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当着陈老太太的面就吵了起来，唾沫星子横飞，谁也不让谁。她们都觉得对方想独吞宝贝，自己吃了大亏。

陈老太太被她们吵得头疼，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敲：“都给我闭嘴！还嫌不够丢人吗！”

可这一次，没人听她的了。

陈康叔的媳妇哭嚎着，忽然说了一句：“娘！你不是有宝贝吗？那百年人参呢？拿出来给我当家的治手啊！你不是最心疼他吗？”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陈老太太。

对啊！老太太不是有宝贝吗？既然那么心疼儿子，为什么不拿出来？刚才在街上，冯兰说要出钱请大夫，老太太为什么死活不同意？这里面，肯定有鬼！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几个儿媳妇的心里，同时冒了出来。

陈康叔媳妇更是脑子一转，越想越不对劲。她猛地站起来，死死盯着陈老太太：“娘，你老实说，家里是不是根本就没有什么银元宝？那人参，也是假的吧？你就是拿这个由头，骗我们从娘家拿粮食回来养活你们！”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西院炸响！

几个儿子也愣住了，他们虽然蠢，但不是傻子。被媳妇这么一点拨，立刻就回过味来了。

是啊，要是真有钱，老娘至于饿晕过去？要是真有钱，老三断了手，她怎么会连个大夫都舍不得请？

陈老太太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没想到，自己精心编织的谎言，就这么轻易地被戳穿了。

“你……你胡说八道！”她还想嘴硬。

“是不是胡说，我们搜一搜不就知道了！”钱氏早就看她不顺眼了，今天更是抓住了机会，第一个就冲了上去。

“对！搜！”另外两个儿媳妇也反应过来，立刻加入了战局。

她们像疯了一样，冲进陈老太太的屋子，翻箱倒柜。床上的被褥被掀翻在地，破旧的衣柜被拉开，里面的几件破衣服被扔得到处都是。

“找到了！找到了！”钱氏忽然尖叫一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瓦罐。

所有人都围了过去，眼睛里冒着贪婪的光。

陈老太太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钱氏激动地打开瓦罐，当她看清里面的东西时，整个人都傻了。

瓦罐里，没有金灿灿的银元宝，只有一截长得奇形怪状，还带着点须根的老姜！那所谓的百年人参，就是这个东西！

“姜……是块姜？”钱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什么？！”

所有人都傻眼了。他们费尽心机，争得头破血流，甚至不惜从娘家骗粮食回来孝敬，到头来，就为了这么一块破姜？

“陈家的！你个老不死的！你敢骗我们！”钱氏反应过来，一把将手里的老姜狠狠砸在地上，指着陈老太太的鼻子就破口大骂。

“好你个老虔婆！拿我们当猴耍！把我们娘家的粮食都骗来了，你好吃好喝，我们呢？我们图什么啊！”

“退钱！把我们送来的粮食和鸡，都折算成钱还给我们！”

几个儿媳妇彻底疯了，她们围着陈老太太，又推又搡，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她脸上了。

陈老头想上前阻拦，被他那几个被媳妇撺掇得红了眼的儿子，一把就推到了一边。

“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就是！我们辛辛苦苦弄来的粮食，就养了你们这两个骗子？”

西院，彻底成了一锅粥。哭声，骂声，吵闹声，响成一片，简直要把房顶都掀翻了。

“分家！必须分家！”钱氏忽然尖叫道，“这日子没法过了！我再也不想跟这两个老骗子住在一起了！”

“对！分家！”

“分家！”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儿子儿媳的一致同意。他们算是看明白了，跟着这两个老的，别说宝贝了，连口饱饭都吃不上，还得倒贴。

陈老头看着眼前这失控的场面，看着那几个恨不得吃了他的儿子儿媳，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他知道，这个家，完了。

他浑身脱力，颓然地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嘶哑着声音说道：“好……分……都分了……”

当天下午，里正陈德全就被请到了西院。

当他看到西院那如同被土匪洗劫过的惨状，和那一家子互相用仇恨的眼神瞪着对方的模样，也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最终，在里正的见证下，西院分了家。

家徒四壁，也没什么好分的。

几间破屋子，一人一间。

那点可怜的口粮，被几个儿子儿媳抢了个精光。至于那十几亩地，更是没人愿意要，谁都知道现在种不出粮食，要了也是白费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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