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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苏妃”牌酒


魏红樱一口茶全喷了出来,脸腾地烧得通红,结结巴巴:“爹!您胡咧咧啥呢!”

魏父咂咂嘴:“你一回家,张口闭口就是苏尘长、苏尘短,你爹我走过半辈子,这点眼色还能没?又不是偷鸡摸狗的事儿。”

“再说了,咱闺女差哪儿了?内厂的大官哩!”

魏红樱扶额:“内厂……不是,他是我顶头上司!”

魏父一拍大腿:“那更合适!”

魏红樱:“不是……爹,真没那回事儿,我们清清白白。”

魏父不耐烦地挥挥手:“行吧行吧,知道了。”

“快拾掇拾掇,走人!别让人家干等着。”

魏红樱哑口无言,咬着后槽牙低声道:“爹!待会儿饭桌上,您可千万别乱讲!”

“晓得晓得!”魏父随口应着,一边催她和魏母动身,一边嘟囔:“懒驴上磨屎尿多。”

……

临河酒楼二楼雅间,苏尘已候着了。他刚才回了一趟住处,顺路从库房取了些银钱,又让青蔓赶集买了几匹素锦衣料、几盒胭脂水粉,一并拎了过来。

头回见魏红樱双亲,总不能两手空空。

这一年多,魏红樱替他扛了不少事,她爹娘远道而来,苏尘自然得把礼数做足。

不多时,魏红樱领着父母上了楼。

“伯父伯母来啦?”

“一点小意思,您二老收下。”

魏父魏母连连推辞,可嘴角早翘到了耳根,嘴里说着“使不得”,眼里却亮晶晶的。

苏尘笑着宽慰:“别见外,都是一家人,该当的。”

“伯父能喝两盅不?我让伙计烫壶好酒。”

魏红樱皱眉:“你不是滴酒不沾吗?”

苏尘扬眉一笑:“身子养好了。您老难得来京师一趟,陪您喝几杯,理所应当。”

魏父乐得直拍大腿:“对嘛!男人哪能不会喝?你个小丫头懂啥?快去快去!”

魏红樱:“……”

她狠狠剜了父亲一眼,压低声音:“少说两句成不成?”

“知道知道。”魏父嘴上应着,手里的酒杯已经哐当一声满上了。苏尘瞧见那架势,差点吓一跳。

魏母笑着拉过苏尘:“甭管他,酒罐子一个。小苏你少喝点,多吃菜。”边说边不停往他碗里夹鱼夹肉。

魏父仰脖灌下一大口,抹了把胡子,忽然问:“小苏,成家了没?”

“咳咳——”

魏红樱差点被茶水呛岔气。

苏尘坦然一笑:“还没呢。早年订过一门亲,黄了。”

“好!太好啦!”

“黄得好哇!”

“咳……我是说,唉,可惜了可惜了。”

魏父脸皮一抽,脚背却被魏红樱踩得生疼。

苏尘轻笑出声,转头问二老:“这次打算在顺天府住几天?我带你们四处走走,看看京师的热闹。”

魏父一拍桌子:“痛快!辛苦小苏了!”

“对了,听红樱说你在刑部当差?当官好,有分量!”

苏尘摇摇头:“瞎撞上的,没走科举正途。”

魏父大手一挥:“考那劳什子干啥?多少十年寒窗的,当了官倒先学会盘剥百姓!”

这话苏尘听着,心头一热。

魏父又咕咚灌下半碗酒,胡茬上还沾着酒星子,扭头问:“听说你是红樱上司?这丫头从小野惯了,可心眼实诚,挑不出毛病。”

“我跟你伯母就这一根独苗,其实挺不容易的。”

“小时候硬送她去学武,差点冻死在山沟里;后来见有人挨欺负,她刚学点拳脚就冲上去抱打不平,把知府公子打瘫了腿,才跟着文礼跑的。”

“哪个当爹娘的舍得孩子离家千里啊?”

“爹!您喝蒙了吧!”

魏红樱一把拽住魏父胳膊。

苏尘听得入神,追问:“还有这事?”

魏父眼圈泛红,声音发沉:“那年腊月,雪下得没腰深,她在后山练功迷了路,蜷在雪窝子里熬了一整夜,差点没了气息。”

“后来见乡里几个混混围殴卖豆腐的老汉,她抄起扁担就冲了过去……知府儿子拦路,她一脚踹断人家三根肋骨。”

“不然谁愿意把闺女往外推?”

苏尘心头一震,原来魏红樱身上那股子狠劲儿,不是天生的,是这么一桩桩逼出来的。

魏父抹了把脸,叹道:“这回红樱回去,那知府听说她露面,立马派人上山找茬,明摆着秋后算账。所以过了年,她就硬拉着我们来顺天府。”

“嘴上说玩,实则是躲风头。”

苏尘眉峰微压,侧眸看向魏红樱:“如今,你还怕一个知府?”

魏红樱轻轻摆手,道:“倒不怕什么,就怕爹娘在老家被为难——从前他们压根不知道我父母是谁,如今一打听全清楚了,我索性把二老接了过来。”

“河南那边人生地不熟,我实在放不下心。”

苏尘应了一声,语气沉稳:“原来如此,那也妥当。”

“你那屋子快到期了,往后别续租了。我在顺天府替你置办一套宅子,你和伯父伯母就在这儿扎下根来。”

魏父魏母连忙摆手:“哎哟,这孩子说的啥话!咱手里攒着不少体己钱,本就是给红樱备嫁妆的,掏出来在顺天买套院子,绰绰有余!”

苏尘笑了笑:“真不用推让。红樱帮我的地方太多,这笔钱早就是给她存下的,名下归她,跟你们无关。这事,听我的。”

魏母张了张嘴还想劝,魏父却朗声一笑:“中!”

转头便压低声音对妻子道:“横竖将来都是小两口的,何必拧着不肯收?”

这一顿饭吃得热络,苏尘喝得微醺,回青藤小院时脚步已有些飘。

明日还得赶早当值,他进门匆匆擦洗一番,倒头便睡。

次日清晨,苏尘换上绯袍,轿子稳稳抬着他直奔刑部衙门。

今日是正月初五,头回点卯,照理该清闲些。

谁料刚进衙门,便听说民间上百名士子联名递了状子,齐齐叩请刑部立规严打盗印之徒。

缘由极简:眼下写话本的读书人越来越多,书稿一出,立马就被翻印贩售——盗版商只管排版付印,成本极低;原作者呕心沥血,定价自然不菲,可到手银钱却少得可怜。

盗版一本卖十文,原作卖百文,利润全被印坊吞了去。

案子报到刑部,几位主官当场坐直了身子。

大明律里压根没提过印书、盗版、版权这些事,条文空缺,乱象丛生。

更叫人咋舌的是,递状子的不是寻常百姓,而是满城举子、秀才、监生,甚至还有几位致仕老翰林。他们平日各执己见,今儿竟拧成一股绳,字字句句都戳在要害上。

苏尘不动声色,却早已将读书人的利益拧成了铁板一块。

刑部当天就开了急会,没人敢敷衍塞责。

接着又火速约了大理寺与都察院的掌法官员碰头。三法司的几位大人谁也不敢托大——若真驳了士林公议,怕是唾沫星子能淹了自家门楣。

读书人骂起人来,字字带钩,句句见血。

三法司连夜呈文内阁,内阁再飞章直奏御前。

弘治帝听完奏报,手里的朱笔“啪”地掉在案上。

此前他曾问过苏尘:不图利,为何偏要写话本?

苏尘只笑不答。

此刻他全明白了——这小子,是在下一盘大棋!

皇帝面色肃然,指尖微微发紧。

智近于妖?不,是静水深流,无声改局。

他一人铺路,引千百士子同声而呼;他不穿官袍,却撬动了整座法度高墙。

可……仅仅是为了立一部反盗版的律令吗?

皇帝凝眉沉思。

三位阁老见圣颜异样,屏息上前:“陛下,可是对此事另有斟酌?”

弘治帝缓缓摇头:“天下士子同气连枝,矛头直指盗印之徒,你我都看得真切。”

“朕若阻拦,便是与整个文脉为敌。朕没这胆量,你们也没这分量。”

“那些印坊老板,不费半分才思,不耗一滴心血,只靠偷印便坐收厚利,岂非剜读书人的肉喂自己的嘴?”

此事早有苗头,只是从前著书者凤毛麟角,各自为战,朝廷自然视若无睹。

如今呢?一半以上的儒生都在写、在卖、在维权,声势浩荡,不可轻忽。

皇帝顿了顿,声音沉而有力:“内阁牵头,会同刑部,尽快拟订新规——务使作者之劳有所护,心血之著有所偿。”

三位阁老躬身抱拳:“臣等领旨!”

皇帝忽又唤住三人,目光如电:“你们说,今日这局面……真是偶然?”

一句话,惊得阁老们齐齐怔住。

他们当然懂这话的分量。

是偶然吗?

绝非。

自苏尘提笔写第一本《江湖夜雨》起,这条路便已铺开。

为何?因话本门槛低,人人可试;一旦尝到笔墨换银钱的滋味,谁肯眼睁睁看着成果被人白抄?

于是呼声起,律令生,法度变。

想到这儿,三位老臣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这年轻人,竟以一支笔,撬动了一国法典!

震惊未定,新的疑云又浮上来——

那他办《京华快报》图什么?

那他开酒坊、推新曲酒,又是埋的哪条线?

如今顺天府大小酒肆皆挂“苏记”招牌,连江南漕船都运起了他的酒——这生意,早已漫出京城,淌遍南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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