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赖昌盛和石齐宗终于杠上了
石齐宗这人做事格外投入,一旦接上手,真往死里查。
余则成冷眼旁观,石齐宗这几天天天往基隆跑,有时一天跑两趟。回来就扎进办公室,门一关,没人知他捣鼓什么。但看他进进出出的脸色,一天比一天沉,估摸是查到不少东西。
查吧,查得越深越好。最好把赖昌盛的那些事全查出来,看你还有没闲工夫盯我。
几天前,他让林曼丽故意在赖富贵面前漏了句话,“听说石处长最近老往基隆港跑,也不知道在查什么,神神秘秘的 。”
赖富贵这人贪财好色,嘴也不严实,这话当天就传到赖昌盛那儿。
赖昌盛那人,余则成太了解了。贪婪,霸道,但也胆小。尤其对自己的位子,看得比命还重。这种人心虚,一有风吹草动就坐不住。现在让他知道石齐宗暗地查他,他哪能不慌?
赖昌盛这两天的确坐不住了。
那天下午,他从外面回来,脸黑得跟锅底似的。进了办公室,把门一摔,吓得处里的人不敢大声出气。
石齐宗那小子,真在查他。
消息是可靠的。赖富贵亲口告诉他,在外头喝酒时,碰见一位熟人,那人不经意提起来,说看见石齐宗这几天,常往基隆港跑,和码头搬运工聊天,还去仓库附近转悠,问东问西的。
赖昌盛听罢这话,心头猛地一紧,一屁股坐回椅上,额角冒出一层细汗,。他清楚自己的那些事经不起查。基隆码头的走私,干了多少年了。那时候刘耀祖活着,俩人明争暗斗,但谁也不敢把对方的事捅出去,因为捅出去自己也得完蛋。后来刘耀祖死了,他以为可以放开手脚干了,没想到又冒出个石齐宗。
这小子是总部下来的人,跟他什么没交情,也没仇。可这小子偏偏是个死脑筋,认死理。上头让他查,他就真往死里查。
赖昌盛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
不行,不能让他再查下去了。再查下去,那些事全得翻出来。到时候别说处长的位子,能不能活着从牢里出来都两说呢。
得想个办法。
要不……找人警告他一下?让他知道知道厉害,知难而退?
赖昌盛摇了摇头,不行。石齐宗干了多少年行动处长了,什么人都见过,不是那种吓唬两句就能唬住的主。你越吓他,他可能越来劲。
那怎么办?
赖昌盛的手捏着下巴不停地想着。
忽然,他停住了手。脑子里冒出一个人——跛脚王。
对,王志勇,绰号“跛脚王”,赖昌盛的生意伙伴。
那家伙是基隆码头的地头蛇,手底下养着一帮亡命徒,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让他去办这事,最合适不过了。
当天晚上,赖昌盛就去了找“跛脚王”。
他没开自己的车,叫了辆人力三轮车,七拐八绕的,最后在一个破破烂烂的巷子口停下来。
下车以后,他左右看看,然后快步走进巷子里。走到巷子最里头,有一扇铁门,关得严严实实。
他敲开了门,进了屋。
跛脚王看见赖昌盛进来,“哎呀!赖处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赖昌盛在他对面坐下,“王哥,别打哈哈,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哦?赖处长是大人物,还有什么事需要我这种人帮忙的?”
“王哥别这么说。是这么回事,我们站里有个姓石的,最近老在码头转悠,查这查那的。再让他查下去,对咱们都没好处。”
跛脚王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了。
“你是说,让我帮你把那人弄走?”
“不是弄走。”赖昌盛的声音更低了,“是弄没。”
“赖处长,你让我动你们情报局的人?这事大了,弄不好要掉脑袋的。”
“正因为是我们自己的人,我才不能动。我动,会出事。你动,查不到我头上。”
跛脚王没有说话,拿起桌上的烟,点了一根,慢慢抽着。
赖昌盛看着他,心里有点发虚。他知道跛脚王这人不好说话,胃口大,心也狠。但他没办法,现在只能找他。
“王哥,价钱好商量。”赖昌盛往前探了探身子,“你开个价。”
跛脚王还是不说话,就那么抽着烟。
赖昌盛知道这是等他主动出价。“王哥,你要是能办成这事,以后码头那块的生意,我全让给你。我一个人都不留,全撤了。”
跛脚王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全都让给我?”
“全让给你。”赖昌盛咬着后槽牙说,“我说话算话。”
“赖处长,你知道的,我这人做事,向来先收钱,后办事。”
“知道知道。我先付一半,事成之后付另一半。”
“一半是多少?”
赖昌盛伸出一个巴掌。
跛脚王看着那五根手指,笑了:“赖处长,一条人命,就值这个数?”
“那王哥说多少?”
跛脚王伸出两根手指。
赖昌盛的脸抽了一下。两万块,这王八蛋可真敢要。
但他没得选。
“好。两万就两万。我先付一万,事成之后付另一万。”
跛脚王点点头,站起来,瘸着腿走到他跟前,伸出手。
赖昌盛也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递给他。
跛脚王接过来,掂了掂,揣进怀里。
“赖处长,等我的消息。”
赖昌盛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王哥,姓石的是情报局的,下手的时候利索点,别留下了什么把柄。”
跛脚王笑了笑,没说话。
赖昌盛出了院子,他加快脚步,往巷子口走去。
石齐宗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天天往基隆跑。查仓库,问搬运工,翻货单,对账目。越查越觉得这水很深,深得能淹死人。
赖昌盛那家伙,胆子太大了。
走私的东西五花八门,什么都有。日本的电器,布匹、西药,从大陆倒腾进来的茶叶。还有很多管制物资,都放在港口的仓库,然后利用昌盛商行出货赚黑钱。
石齐宗坐在办公桌前,翻着手里的小本子,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这些证据,够把赖昌盛送进去蹲几年了。
他拿起电话,刚要拨号,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开了,是行动处的李大毛。
“处长,有点情况。”
“什么情况?”
“我刚才在外面,看见两个人,鬼鬼祟祟的,在墙角蹲着。我过去的时候,他们就不说了,站起来就走。”
“看清楚长什么样了吗?”
“一高一矮。都戴着帽子,看不清脸。”
“处长,要不要我再去查查?”李大毛问。
“不用。你该干嘛干嘛,别声张。”
李大毛点点头,出去了。
石齐宗站在窗前,半天没动。
有人在盯他。是谁的人?赖昌盛的?还是……别的什么人?
余则成那边,很快就收到了消息。
那天下午,他正在办公室看文件,电话响了。
“余站长,我是林曼丽。”电话那头,林曼丽的声音压得很小,“方便说话吗?”
余则成心领神会:“方便,你说。”
“下班后,老地方,您有空吗?”
余则成愣了一下。老地方?他马上反应过来了,是聚友茶馆,这两次交代事情都是在这家茶馆,在西门町附近,不起眼,人也不多。
“有空。”他说。
“那行,五点半,我等您。”
余则成放下了话筒,林曼丽约他见面,肯定是有什么事发生,而且不便在电话里说。他抽了口烟,心里头琢磨着,会是什么事呢?
五点半,余则成准时到了那家聚友茶馆。
茶馆不大,里头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林曼丽坐在角落里,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茶,没喝。
余则成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要了壶茶,等茶端上来,给两人倒上,这才开口:“怎么了?”
林曼丽看看四周,压低声音说:“余站长,我今天又跟赖富貴吃饭了。”
“嗯。”
“他喝了点酒,话就多了。”林曼丽说,“他说他堂哥最近不对劲,天天黑着个脸,跟谁都不说话。昨晚上还出去了一趟,很晚才回来。他问去哪儿了,赖昌盛不说,还骂了他一顿。”
余则成听着,没插话。
“后来我又问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他说,他也不知道,但听他堂哥打电话的时候,提到什么‘基隆’、‘码头’、‘姓石的’这几个词。他还说,他堂哥好像要‘办’个人。”
余则成心里一动:“办个人?原话怎么说的?”
“原话是……”林曼丽想了想,“他说,‘我堂哥这回是真急了,说要办个人,办完就消停了’。我问办谁,他说不知道,但他堂哥跟基隆那边的人有来往,可能是找那边的人帮忙。”
余则成听完,没吭声。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盯着杯子里浑浊的茶水。
赖昌盛找基隆那边的人,那肯定是找跛脚王了。要办个人,那肯定是要办石齐宗了。
好啊,赖昌盛,你果然动了。
林曼丽看着他,小声问:“余站长,是不是要出大事了?”
余则成没回答,只是摆摆手:“曼丽,这事你办得好。接下来,你什么都别管,该上班上班,该干嘛干嘛。赖富貴要是再找你,你就还像以前那样,不冷不热地吊着他。记住,别让他觉得你在打听什么。”
林曼丽点点头:“我明白。”
她站起来,要走,又回过头:“余站长,您……您小心点。”
余则成点点头。
林曼丽走了。余则成坐在那儿,把那杯茶喝完,又坐了一会儿,这才起身离开。
出了茶馆,天已经擦黑了。街上人来人往的,他混在人群里,慢慢走着。
脑子里转着林曼丽刚才说的那些话。
赖昌盛要办石齐宗。
石齐宗要是真被赖昌盛的人弄死了……
那敢情好。
石齐宗那小子,从到台北站那一天就没消停过。查这个查那个,盯着他不放。家里那个窃听器还在那儿呢,每天晚上他跟晚秋说话都得小心着点,生怕哪句说漏了嘴。他和晚秋就彻底暴露了。
要是石齐宗死了……
余则成眯起眼睛。
死了好啊。死了就没人在他屁股后头盯着了。死了就没人天天琢磨他了。死了,他就能喘口气了。
至于赖昌盛……
余则成冷笑一声。
赖昌盛杀了石齐宗,那就是买凶杀人,杀的还是情报局的人。这罪名,够他死两回了。到时候,他把手里那些走私的证据往上一递,赖昌盛就是双罪并罚,这辈子别想翻身。
一箭双雕。
石齐宗死了,他的麻烦没了。赖昌盛进去了,他的眼中钉也没了。
余则成走到一个路口,停下来,点了根烟。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照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石齐宗这个人,说实话,不坏。干事认真。可谁让他盯上自己了呢?干他们这行的,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心不狠,站不稳。
他死了,大家都消停。
余则成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继续往前走。
第二天上班,石齐宗来找他了。
“余站长,有点事想跟你汇报一下。”
余则成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什么事?”
石齐宗坐下来,把手里的小本子递过来:“这是我这几天查到的。赖昌盛在基隆码头走私的证据,都在上面了。”
余则成接过来,翻开看。一页一页翻着,看得很仔细。
翻完了,他合上本子,看着石齐宗:“查得挺全的。”
“还行吧。”石齐宗说,“余站长,这些证据,够把赖昌盛送进去了吧?”
余则成点点头:“够了。”
“那行。”石齐宗站起来,“余站长,您忙着,我先回去了。”
余则成点点头:“好。”
石齐宗转身往外走,拉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了。
余则成坐在那儿,看着那扇门,半天没动。
他拿起桌上的本子,又翻了一遍。
这些证据,现在还不能报。得等赖昌盛动手。
等石齐宗死了,再报。
昨晚上晚秋问他,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怎么老睡不着。
他说没事,就是工作上的事,让她别担心。
晚秋不信,但也没再问。只是躺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握了一夜。
余则成叹了口气。
这些事,不能跟晚秋说。一个字都不能说。她知道了,只会担心,只会害怕。
他一个人扛着就行了。
他拿起电话,拨了机要室的号码。
“喂,机要室。我余则成。林曼丽在吗?”
“在在在,余站长您稍等。”
过了一会儿,林曼丽的声音传来:“余站长?”
“下班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好。”
余则成放下电话,点了根烟。
这盘棋,走到现在,就看最后几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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