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倒悬山到了
正聊着吳邪小时候想让解雨臣当他媳妇儿的时候,解雨臣笑着低头看手里的杯子,抬起头看向大家。
“接下来,我跟你们一起去。”
“小花,你不在,解家.....怎么办?”吳邪问。
“家里有管事盯着呢,出不了大乱子,”解雨臣放下杯子,从口袋掏出手帕,慢条斯理擦了擦手指。
“前面人已经探明,沿路三道封锁,你们从这上去一定会撞上他们的卡子,解家在云南沿线有些老关系,我能帮你们绕开。”
他把目光投向隐形领导者施旷,碎碎在霍秀秀的腿上睁开眼,看解雨臣一眼又闭上了。
“行,”施旷站起身,朝解雨臣伸出手,“欢迎入伙。”
解雨臣回握住他的手,霍秀秀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轻轻呼出气,高兴的扬起笑容,解雨臣余光扫向她。
“秀秀,”他冲她招手,走向一边,“过来一下,有话跟你说。”
霍秀秀把碎碎轻轻放回施旷怀里,起身跟着解雨臣走到营地边缘。
帐篷后面,澜沧江的水声盖住了两人的对话。
解雨臣背对着营地,霍秀秀站在他对面,双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等着他开口。
“明天一早,你就回去。”
霍秀秀安静的看着他,等他把话说完。
“这次跟以前不一样,这次是和汪家明面上的交锋,对方这次是个不计成本的局,此次行动对九门来说至关重要,我需要你回去,守好家。”
霍秀秀看向一侧,营地传来王胖子和黑瞎子拌嘴的声音,她郑重点头,“小花哥哥,注意安全,我等你们回来。”
解雨臣揉了揉霍秀秀的发顶,“会的,好了,走吧。”
营地忽然炸开一阵哄笑,王胖子的折叠椅腿陷入滩涂的软泥里,整个人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碗里菌子汤底泼了一裤裆。
黑瞎子直嚷胖爷别尿啊,大家都笑得不行,胖子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冲黑瞎子比了个很不文明的手势。
大家看着走回来的两人,胖子拧着裤裆上的菌汤,吳邪帮他擦衣服上的汤渍,黑瞎子幸灾乐祸的在旁边逼逼,张启灵靠着施旷,两人坐在一边闭目养神。
霍秀秀走到施旷面前,碎碎睁开眼看着她,秀秀把碎碎抱起来。
“鸦爷,碎碎我明天再还给你吧,”她伸手挠了挠渡鸦的下巴,碎碎舒服的直晃脑袋。
“你帮我照看一下小花哥哥,他嘴上习惯,心里什么都不说。”
施旷睁开眼,这个霍家里最年轻的当家人,他对霍秀秀的印象不错,这姑娘身上有她奶奶年轻时的影子,聪明、能忍,但不像霍仙姑那样把什么都藏得太深。
“放心。”
第二天一早,霍秀秀带着霍家的人沿着澜沧江西岸撤回。
临行前她把防水文件袋交给施旷,里面是霍家在哀牢山沿线的情报网络分布,还有几处物资储备点的坐标。
施旷接过道了谢,霍秀秀笑着摆手,说不用谢,回头看了眼解雨臣和吳邪,转身登上了越野车。
解家的伙计麻利的收拾好了装备,解雨臣把登山杖甩开,大家朝着施旷走过来。
“走吧,我们也该出发了。”
施旷冲队伍前方吹了声口哨,碎碎从崖边飞下,在他头顶盘旋半圈,朝哀牢山深处飞去。
“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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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小时后,队伍进入哀牢山。
哀牢山的密林与嘎洒雨林完全不同,潮湿粘腻,让他们梦回塔木陀的雨林。
空气中薄薄的水雾糊着周身,阳光被过滤成破碎的绿光,打在地面像上好的翡翠,庞大树木的树干上全是青苔和石斛兰。
王盟的第三条裤子被带刺的植物勾破时,黑瞎子终于看不下去了。
“盟啊,”他从背包侧袋里翻出迷彩胶带递过去,“实在不行你用这个缠一缠,比你那一手针线活强。”
王盟接过胶带,委屈的说,“我又没学过野外生存.....”
“你那哪是没学过野外生存?你那分明是跟裤子有仇。”胖子在前面回头。
“胖爷这一路走来,你破了三条裤子,每次破的都是同一个位置,你屁股上是不是长刺了?”
“胖爷你别胡说!我屁股上没长刺!”
“那你怎么解释每次都是同一个地方破?”
给王盟气的转头不说话了。
正午时分,队伍在山溪边停下来休整,黑瞎子生了堆小火煮水,吳邪从背包里翻出压缩饼干分给大家,胖子看着解雨臣从包里拿出整套咖啡器具,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儿,花儿爷,咱是进山的还是露营的?”
解雨臣淡定的摇着磨豆机,“不矛盾。”
胖子转头对吳邪说,“天真,你们九门的人都这么装*吗?”
吳邪好笑的摇头,解雨臣泡好慢慢喝着,不知道想些什么,眼神在每个人身上流转。
喝完最后一口,他起身走到施旷旁边坐下,从口袋掏出小巧的不锈钢盒子,里面是排列整齐的坚果仁。
“我听说渡鸦除了肉食外,喜欢坚果,这是野生核桃仁,没加盐。”
施旷拈了一颗递给碎碎,碎碎吃了后整个脑袋伸过去扎进盒子里狂炫。
没见过几次的解雨臣对碎碎来说,算得上陌生人,的确很难得看到这一幕。
“它很少对陌生人这么不客气。”
“我不是陌生人,”解雨臣看着碎碎埋头猛吃的样子,嘴角浮起淡淡的笑意,“我是它未来的长期投喂者......之一。”
施旷看着他,“解小九爷果然名不虚传,连鸟都算计。”
“彼此彼此,”解雨臣合上坚果盒,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松针,“古巫圣子,连汪家都算计,我这算班门弄斧。”
下午的行进速度明显加快了,一路上能闻到类似燃烧后松脂的气味,若有若无地飘过来,但又找不到来源。
就在大家走的百无聊赖的时候,前方密林被一刀劈开,密不透风的树冠墙突然中断,露出深不见底的峡谷,峡谷两岸岩壁垂直,黑色玄武岩柱呈六角排列,峡谷底部隐约听到水声。
峡谷对岸,山峰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山形并不高耸,但呈现个诡异的斜角,像是被某种不可抗力的力量硬生生摁进了地下,只留半截山尖,露在地面。
“倒悬山到了。”
倒悬山曾是哀牢山主脉的一部分,与云岭支脉相交,早在南诏时期的地质档案中,它有个更为霸气的名字,叫‘镇龙岭’,是哀牢山第四高峰。
到了明正德年间,发生过一次震级不高的地震,说来也怪,连山下村寨的瓦片都没震落几块,但镇龙岭拦腰折断。
当地土司编年里记载,镇龙岭夜半有声如牛吼,旦日视之,山巅入地,山根朝天,草木皆反向而生。
从那以后,镇龙岭改名倒悬山。
后两年有猎户误入,在倒悬山断面,发现了倒垂而下的寺庙,整座寺颠倒嵌在山体,大殿朝下,地基朝上。
这见闻被土司整理成册,递给了正于云南巡边的沐王府,沐王府又转给了朝廷,朝廷派了工部主事和一个专司此事的神秘人前来。
工部画师在山外围画了一圈就不肯再往里走了,说山中有眼,视之则盲,而神秘人却领着圣谕要深入查看。
倒悬寺不算宏伟,却和瓦巴丙一样,早已废弃,瓦巴丙至少还有地下佛国,那倒悬寺是真正的连废墟都算不上。
透过解雨臣递过来的望远镜,几根歪斜的石柱从山体戳出,山体滑坡掩埋了大半的基座,余留最顶上残骸悬于半空,屋檐的一角探出崖壁,底下是数百深渊。
他们此时需要从下面的栈道绕过山体继续向哀牢山深处行进。
“这也能算路吗?当年修的时候是不是就没打算让人好走?”黑瞎子用匕首敲动岩壁上残存的栈道孔,孔洞里全是泥土和虫壳,原本固定栈道的麻绳早就朽烂了。
“这能过吗?”吳邪问。
“能,一个一个过,间距拉开,踩我走过的地方。”
施旷用登山绳在腰间打了个结,把另一条递给张启灵,张启灵将绳子在手腕上绕了两圈,双脚分开站定。
施旷踏上悬空石梁,从峡谷底部灌上的风,将他的衣服裤子吹的呜呜狂咽,不到四十米的栈道,他走了近十分钟。
到达对岸后,他把绳子固定在粗大的树干上,转身朝对面打了个手势。
队伍有惊无险的走进倒悬寺,他们在倒悬寺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张快要挥化的纸页,经过吳邪的仔细辨认,得出,这就是陈文锦日记本上撕掉的,但上面的内容已经完全看不清了。
接下来的四天,哀牢山才真正展现了什么叫做,原始森林。
这里的树,粗的不像话,直径动辄两三米,树皮上爬满了寄生植物,蕨类从树杈上垂落,像一道道绿色瀑布,藤蔓比人的手臂还粗。
它们从树冠垂地,又沿着地面爬向另一棵树,很多地方使施旷不得不用刀开路。
密林中的温差也让人十分难受,白天气温大于三十度,闷得像蒸笼,汗水和雾气混在一起黏在皮肤上。
到了晚上,温度骤降到个位数,冷气从地底上渗,他们歇在树上,隔着睡袋都能冻醒。
大家醒来时,鼻尖都是红的。
“这地方真特么白天是桑拿房,晚上是冰窖。”
第五天凌晨,最前开路得吴法停下,他蹲身用刀尖拨开地面得腐植层,露出地下一块平整得不像自然产物得石板。
施旷上前,“到了。”
大家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密林中的树木就像被某种力量有意清退了一样,露出规整的圆形空地。
一面孤零零的影壁,矗立在哀牢山原始森林的中央。
影壁修的比寻常高宽出甚多,目测高已超四,宽至少六,厚度有个一米左右,比例沉重的不像南诏时期的建筑风格。
基座被苔藓和藤蔓吞没了大半,但整体结构依然完好,青灰色的砖面在四百年的风雨侵蚀中只留下了浅浅的风化纹路。
解雨臣招手,两个解家伙计从队伍后面上前,抽出随身的短刀开始清理影壁表面的青苔和藤蔓。
刀锋刮过砖面,绿色的苔屑簌簌掉落,堆积在影壁脚下。
等所有的障碍都被清理干净之后,整面影壁的浮雕完整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是一幅出使图。
和他们在陪葬陵里见过的出使图类似,车马仪仗,使者出行,远山近水。
但细节完全不同,陪葬陵的出使图是标准的中原王朝对外宣威的叙事模板,但这个.....却展现访客对某种不可知力量的敬畏。
吳邪眼前的画面和脑中陈文锦笔记上描述的文字有些对不太上。
这就是那面唐宫影壁?所以古巫确实早于明朝就已经被朝廷所知晓。
不,或者,还要更早。
不不不,不太对劲,吳邪脑中浮现笔记中的详细描述。
他记得,陈文锦的考古队是先发现的坍塌神庙,随后遇见的痛苦石雕,再然后才是唐宫照壁,且照壁上是民俗祭祀的简画而非朝廷出使图,而非倒悬山谷。
那也不对啊,他们明明在倒悬寺里找到笔记撕毁的纸页。
难不成....他们和考古队走的不是同一条进山的路?
吳邪百思不得其解,他转头看去,张启灵微微仰着头,目光落在浮雕上,他的状态像是意识被抽离到另一个时空之后留下的躯壳。
每一次张启灵接触到和自己失落的记忆有关的东西时,就会变成这样。
施旷一个眼神按住想要出声叫他的胖子,等待张启灵自然回神。
终于,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瞳孔重新有了焦距,似乎....多了些东西,他的目光从影壁移开,缓缓扫过周围的队友。
“小哥,怎么样?没事吧?”吳邪担心的询问。
“我想起了一些。”他轻声说。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和另一边的施旷对视上,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上浮现微妙的变化,他嘴唇微微翕动,话到了嘴边,又被顾虑给按了回去。
施旷别开视线,吳邪犹豫后轻声开口,“和阿旷有关?”
张启灵转过头,摇了摇。
吳邪叹气,转念说,“小哥能想起来是好事,”
他确实替张启灵记忆恢复而高兴,“走,咱们继续往前走,说不定多看几个地方,就能全想起来了!”
黑瞎子假装抹抹不存在的眼泪,“太好了哑巴,瞎子等你记起来咱们一起北漂的扶持经历啊~”
“是啊!到时候小哥全记起来,咱们一起给小哥庆祝!”胖子也笑着附和。
张启灵勾动唇角,“嗯。”
从这刻起,他的视线总会若有若无的落在施旷的身上,那道视线的灼热让施旷有些如芒在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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