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两手准备
林少华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高育良的分析，和他自己的判断基本一致。李达康是一把锋利的刀，用得好，可以披荆斩棘。用不好，也可能伤及自身。沙瑞金现在用他，是不得已，也是互相利用。
“如果李达康当了省长，”高育良继续道，语气变得更加凝重，“以他的作风，必然会大力推行他那一套发展理念，可能会更加激进，更注重短期效益。这和我们一直倡导的稳健、可持续、高质量的发展思路，恐怕会有冲突。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李达康一旦上位，必然会成为沙瑞金在政府系统最有力的执行者。
沙瑞金借他之手，可以更加顺畅地将影响力渗透到政府工作的方方面面。到时候，省委和省政府的关系，可能会变得非常微妙。
我们这些常委，特别是你，作为常务副省长，工作会很被动。有些好的想法，正确的思路，恐怕很难推行下去。”
“老师的意思是，李达康上位，对我们不利？”林少华终于开口，问了一个看似简单，实则核心的问题。
“不是对我们不利，”高育良纠正道，语气深沉，“是对汉东健康、稳定的发展大局不利。一个过于强势、又可能不那么讲究方式方法的省长，加上一个急于巩固权威的省委书记，这两者结合，可能会让汉东的发展偏离正确的轨道，甚至可能重复过去某些急功近利的错误。
这，是我不想看到的。我相信，这也不是你想看到的。”
高育良的话，站在了汉东发展大局的高度，但林少华听出了弦外之音：李达康上位，会强化沙瑞金的权力，压缩高育良和他林少华的施展空间，打破目前相对平衡的局面。这确实不符合他们两人的利益。
“那老师认为，应该如何应对？”林少华将问题抛了回去。他想听听高育良具体的想法。
高育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少华，你对这个位置，有信心吗？”
林少华沉默了片刻，坦然道：“信心来自于能力和准备。我自问在汉东工作这段时间来，对省情熟悉，在推动经济发展、深化改革方面也做了一些工作，取得了一些成绩。
如果组织信任，我愿意承担更重的担子，为汉东的发展贡献更大的力量。当然，我也知道，竞争很激烈，李达康同志是很强的对手，沙书记的态度也很关键。”
他没有把话说满，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我想争，也有一定底气，但需要支持。
高育良点了点头，似乎对林少华的回答比较满意。他不再绕弯子，直接说道：“沙瑞金支持李达康，这是明牌。但省长的任命，不是他沙瑞金一个人说了算，甚至不是汉东省委说了算。最终，要看上面的意见。”
“而你的优势，”高育良看着林少华，一条条分析，“第一，你是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这是很大的加分项。第二，你的工作思路更稳健，更注重长远和可持续，这符合当前国家发展的主旋律。第三，你的背景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第四，你年轻，有冲劲，也有学历优势，符合干部年轻化、知识化的要求。”
分析得鞭辟入里，利弊清晰。林少华不得不承认，高育良不愧是老牌政客，看问题一针见血。
“所以，老师的建议是？”林少华虚心求教。
“两手准备。”高育良伸出两根手指，“第一，继续巩固你在上面的印象。你这次回京，做得很好。接下来，要在工作上拿出更过硬的成绩。特别是那几个你主抓的转型升级试点和重大民生项目，要加快进度，做出亮点，形成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这是你的硬实力。”
“第二，”高育良的手指弯下一根，“在汉东内部，要争取更多的支持。常委会里，不是所有人都铁板一块跟着沙瑞金走的。
“我明白了，谢谢老师指点。”林少华诚恳地说道。
“你我之间，就不必客气了。”高育良摆摆手，重新靠回沙发，恢复了平常的语气，“汉东的未来，需要我们共同努力。一个健康、稳定、团结的班子，比什么都重要。我不希望看到，因为个别人的私心或者冒进，把汉东的大好局面给破坏了。”
“老师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林少华表态道，“无论最后结果如何，我都会以汉东的发展大局为重，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好，你有这个觉悟，我就放心了。”高育良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端起茶杯，“来，以茶代酒，愿我们汉东，越来越好。”
“愿汉东越来越好。”林少华也端起茶杯，两人轻轻一碰。
茶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寂静的书房里，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意味深长。
一场关乎汉东未来权力格局的密谈，在这看似轻松的茶叙中，悄然达成了一些心照不宣的共识。
林少华知道，从高育良家里走出去之后，他面对的，将是一场更加复杂、也更加激烈的争夺。他必须更加小心，更加谨慎，同时，也要更加坚定。
夜色已深，林少华告辞离开。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更凉了。他抬起头，看着省委大院上空那片被城市灯火映照得微微发红的夜空，目光深邃而坚定。
省长之位，他势在必得。这不仅关乎个人的仕途，更关乎他对自己理念的践行，对汉东这片土地的责任。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必须走下去，而且，要走得稳，走得好。
前方的路，依旧迷雾重重，但方向，已然在他心中逐渐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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