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无奈的季昌明

“为了工作？”季昌明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失望和痛心，他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说：“我知道，沙书记找你谈过话了。你有想法，有抱负，这是好事。

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越要夹着尾巴做人！

省委常委会还没开，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就算常委会通过了，你主持工作，那也是代理，是临时负责。

你要团结同志，要尊重老同志，要虚心学习，要把工作做好，做出成绩，让大家心服口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事情还没定，就先搞得鸡飞狗跳，人心惶惶！”

季昌明这话说得很重了，几乎是在直接批评侯亮平不稳重、不会做人。

侯亮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没想到季昌明会这么不客气地教训他。

他心里憋着一股火，觉得季昌明这是嫉妒，是看他马上要接位了，心里不平衡，故意找茬！

还说什么夹着尾巴做人，他侯亮平需要吗？他有沙书记支持，他有扳倒赵家的大功，他马上就是代理检察长，未来的检察长！他凭什么还要夹着尾巴？

“季检，您的教诲，我记住了。”侯亮平硬邦邦地回道，语气里听不出多少真诚，“我会注意的。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去忙了，还有个会。”

他不想再听季昌明的“唠叨”了。一个马上就要退休的老头子，还在这里对他指手画脚，摆老资格，真是可笑。

季昌明看着侯亮平那副明显敷衍、甚至带着不耐烦的神情，心彻底凉了。他知道，自己这番话，算是白说了。侯亮平根本就没听进去，或者说，他根本就不认为自己有错。

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力感涌上季昌明心头。他忽然觉得很累，很没意思。自己辛辛苦苦一辈子，临了，推荐了这么个接班人？嚣张跋扈，听不进意见，自以为是的接班人？

罢了，罢了。自己这个月就要退了，眼不见为净。以后汉东检察院是风是雨，是好是坏，都跟他季昌明没关系了。

侯亮平是沙瑞金力挺的人，自己一个快退休的老头子，还能说什么？说多了，反倒显得自己恋栈权位，嫉贤妒能。

至于侯亮平将来会把检察院带向何方，会不会出事……那也只能由时间和事实来检验了。只是希望，不要出什么大乱子才好。毕竟，这是他奉献了一生的地方。

季昌明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声音也低沉下去：“去吧。好好干。记住，位置越高，责任越大。好自为之吧。”

最后那句好自为之，他说得很轻，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无奈，更多的是一种事不关己的淡漠。

侯亮平如蒙大赦，立刻起身：“那我先走了，季检。”这一次，他倒是又喊了一声季检，但听起来，更像是某种敷衍的、程式化的称呼。

说完，他转身就离开了检察长办公室，脚步匆忙，仿佛一刻也不愿多待。

看着侯亮平头也不回地离开，甚至没有轻轻带上门，季昌明坐在椅子上，半晌没有动。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花白的头发和布满皱纹的脸上，显得格外苍老和落寞。

他慢慢拿起桌上的老花镜，重新戴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关于自己退休申请的报告上。报告已经签批，流程正在走。用不了多久，他就要彻底离开这间办公室，离开他为之奋斗了大半生的检察院了。

也好。走了，就清净了。不用再操这些心了。

季昌明长长地、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消散在空旷安静的办公室里，没有激起任何回响。

而离开季昌明办公室的侯亮平，则是满心的不痛快。他觉得季昌明完全是在没事找事，是在给他下马威，是嫉妒他即将上位。

什么夹着尾巴做人，什么团结老同志，都是陈词滥调！他侯亮平能走到今天，靠的是敢打敢拼，是锐意进取。不是靠什么夹着尾巴！

他一边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一边在心里发狠：“等我正式主持工作，第一件事就是整顿风气！该退的退，该让的让！绝不能让这些老朽保守的思想，阻碍了检察院的发展！”

他觉得，自己即将开启一个全新的时代，一个属于他侯亮平的、充满活力与锐气的时代。至于季昌明的那些告诫，不过是旧时代最后的、微不足道的杂音罢了。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那飘在云端的心态，已经让很多人侧目，也为自己未来的道路，埋下了意想不到的隐患。

汉东省检察院，这个看似平静的政法重地，因为季昌明的即将离任和侯亮平的呼之欲出，已经暗流涌动。而更大的波澜，正在省委层面悄然酝酿。

一场围绕汉东省检察长位置的暗战，已然拉开了序幕。而此刻志得意满、春风得意的侯亮平，或许并没有意识到，他通往副部的道路，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平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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