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失魂落魄的侯亮平

整个办公室，在短短几分钟内，变得一片狼藉，如同被飓风席卷过一般。破碎的陶瓷、玻璃、纸张、倾倒的家具、散落的书籍、泼洒的茶水泥土……混杂在一起，触目惊心。

侯亮平站在这一片废墟中央，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依旧剧烈起伏，汗水浸湿了额发和衬衫。

一番疯狂的宣泄之后，那股毁灭一切的暴怒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更冷的空虚、挫败和茫然。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自己亲手制造的混乱。这就是他期待已久的好消息之后的结果吗？这就是他即将主持工作的地方吗？现在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失败的战场，而他，是那个一败涂地、只能无能狂怒的败军之将。

门外，隐约传来压抑的惊呼和急促的脚步声，但没有人敢敲门，更没有人敢进来。秘书早就被里面可怕的动静吓得面无人色，躲在远处，瑟瑟发抖。

侯亮平缓缓地、踉跄地走到窗边，背对着满室狼藉，双手撑在窗台上，低下头，肩膀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不是哭泣，而是一种极度情绪冲击后的生理性战栗。

失败了。他竟然失败了。在距离梦想最近的地方，跌了下来，摔得如此狼狈，如此难堪。

而击败他的，不是别人，是他曾经最信任的兄弟和老师。

这个世界，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就这样站着，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检察院大院依旧井然有序，但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了。他感觉自己被隔绝在一个冰冷、黑暗、充满嘲讽的孤岛之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半小时。侯亮平颤抖的肩膀渐渐平复下来。他缓缓直起身，转过身，看着满目疮痍的办公室，眼神空洞而麻木。

他需要亲自从沙瑞金口中，听到最确切的消息。尽管他知道，季昌明不会，也没有必要骗他。但他还是存着一丝渺茫的、不切实际的幻想。也许，季昌明理解错了？也许，还有转机？

对，去找沙书记！现在就去！

这个念头，像黑暗中的一点微光，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精神。他胡乱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衬衫和头发，抹了一把脸，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些，然后，迈着有些虚浮的步伐，绕过地上的杂物，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门外，他的秘书和几个听到动静赶来的隔壁办公室的干部，正聚在远处，忐忑不安地张望着。

看到侯亮平出来，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尤其是看到他脸上那混合着苍白、阴沉和一丝疯狂的可怕神色，更是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更不敢询问。

侯亮平看也没看他们一眼，径直朝着电梯方向走去。他的背挺得笔直，步伐甚至刻意迈得很大，试图维持住最后一丝尊严和气势，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和略显凌乱的脚步，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通往电梯的走廊，是开放式的办公区域，反贪局几个处室的工作人员们大多在这里办公。平时侯亮平走过，总会收获不少敬畏或讨好的目光，以及此起彼伏的侯检问候声。但今天，气氛明显不同。

关于常委会上检察长人选出现变数、侯亮平提议被搁置的消息，虽然没有正式文件，但这类人事变动的风声，总是传得比什么都快。尤其是在机关大院这种地方，各种小道消息早已不胫而走，已经悄悄在不少干部中间流传开来。

此刻，看到侯亮平阴沉着脸、脚步匆匆地走过，不少正在办公或假装办公的干警，都悄悄抬起了头，目光复杂地追随着他的背影。

那目光里，有幸灾乐祸，有好奇探究，有冷漠旁观，也有极少数的、不易察觉的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以及“看他还能嚣张几天”的隐隐快意。

侯亮平能感觉到那些如芒在背的目光。这让他更加烦躁，更加愤怒，也更加感到屈辱。

他恨不得立刻转身，对着那些窥探的目光怒吼，让所有人都滚开！但他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能。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失态。他必须挺住。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带着明显喜悦和讨好意味的女声，在他侧前方响了起来：

“侯检！恭喜啊！”

侯亮平脚步猛地一顿，身体僵硬地转过去。

说话的是林华华，陆亦可的手下。这姑娘性格活泼，有点没心没肺，平时对侯亮平这位局长很是崇拜。

她显然还没听到，或者听到了但不相信那些关于常委会的谣言，又或者，她只是单纯地觉得，以侯局长的能力和功劳，晋升是理所当然的，所以一看到侯亮平，就忍不住道喜。

然而，她这句发自内心的恭喜，在此刻的侯亮平听来，无异于最恶毒、最刺耳的嘲讽！

恭喜？恭喜什么？恭喜我提名被搁置？恭喜我成了众人的笑柄？恭喜我被自己兄弟和老师联手狙击？

一瞬间，刚刚在办公室里强行压下的怒火、屈辱和暴戾情绪，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轰然爆发！他所有的理智，在恭喜这两个字的刺激下，彻底崩断！

侯亮平猛地转过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一脸笑容、甚至还带着点期待表扬神情的林华华，脸上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

“你是不是没事干？！”侯亮平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带着毫不掩饰的暴怒和恶意，在安静的开放式办公区里炸响，“没事干就去找些事干！在这里瞎嚷嚷什么？！滚！”

最后那个“滚”字，他是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林华华脸上。

整个开放式办公区，瞬间死寂。

所有原本还在偷偷张望、低声议论的人，全都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敲击键盘的声音停了，翻动文件的声音停了，连呼吸声似乎都停滞了。


　　(https://www.02ssw.cc/5043_5043621/37888443.html)


1秒记住02书屋：www.02ss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02ss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