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试探 筹码

西北冰原那场碾压式的“清障”行动过去十天后，玉佩共享空间再次传来能量扰动。这次，江宸渊的信息来得比以往更晚，措辞却更加审慎，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交易者的平等姿态。

“归墟之主，日前交易顺利，储备库外围防御已按贵方提供方案验证破解，特此致谢。‘晨曦蔓’种子已按指南培育，生长状态稳定，然净化之效未达预期，料想其中另有玄机，我方理解。”

信息开头先肯定了之前的合作，点出“晨曦蔓”效果不佳但表示理解，姿态放得够低。

“此番冒昧再扰，是因我方近日监测到两桩异事，或与当前乱局相关，愿与贵方共享，以换取些许解惑。”

核心来了。慕紫嫣靠在指挥椅上，指尖轻点扶手，示意神龙记录分析。

“其一，约十小时前，西南方向（坐标象限已附）曾爆发一次高强度、高混乱性能量扰动，持续时间极短，但能级惊人。我方远程监测站捕捉到其残波，其频谱特征，与‘活化子体’核心污秽能量相似度达71%，但更为狂暴原始。几乎同时，我方在西北遗迹外围的监测点，记录到一次微弱的‘秩序共鸣’反应，似是对那混乱爆发的应激，来源指向遗迹深处。两事件时间同步，绝非巧合。”

雍州实验事故和遗迹反应，江宸渊也监测到了。慕紫嫣并不意外，方舟的侦察力量不容小觑。

“其二，”江宸渊的信息继续，“我方一位特殊情报员（身份恕难透露）于三日前，在极南冰盖边缘区域，探测到异常的‘地磁宁静区’。该区域半径约五公里，内部地磁波动近乎消失，冰层下传来规律性、非自然的低频震动，震动模式与任何已知地质活动或生物行为不符。更关键的是，该区域上空，持续观测到极光现象异常汇聚与扭曲，形似……某种能量汲取或散逸的‘漏斗’。”

极南之地？地磁宁静？规律震动？异常极光？

慕紫嫣眼神微凝。艾莉娅和诺亚的信息碎片中，曾模糊提及南极存在“播种计划”的“清除者”复合体。难道江宸渊的人，摸到了附近？

“以上两则情报，我方愿无偿提供，以示合作诚意。”江宸渊话锋一转，“唯求贵方解惑一二：那西南混乱爆发与西北遗迹共鸣，是否预示‘母巢’或其所控污染体，已具备‘远程激发’或‘共鸣强化’之能？那极南之地的异常，又与贵方所探寻的‘播种计划’，有何关联？”

他没有直接索要技术或物资，而是问出了两个极具针对性的问题。第一个问题关乎当前最迫切的威胁演变，第二个则直指末世的核心谜团。这显示出江宸渊并非只知蛮干的武夫，他的情报分析和战略思维相当敏锐。

慕紫嫣没有立刻回复。她在思考如何回答，既能维持归墟的信息优势，又能引导江宸渊的注意力，或许还能……换来更多。

片刻后，她的回复透过玉佩传出，语气平静如常：

“情报收悉，谢意。西南爆发乃人为实验事故所致，引发局部污染反噬及遗迹防御机制应激，暂无证据表明‘母巢’具备远程激发能力，但需警惕其可能借此‘定位’或‘强化’某些节点。此乃雍州擅动之果，同盟内部已有处置。”

她先点明了西南事件的“人为事故”性质，敲打了一下雍州，也间接回答了第一个问题，同时暗示了同盟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至于极南之地，”慕紫嫣继续，字斟句酌，“确与远古文明布局有关。彼处存在‘播种计划’关键组件之一，职能为‘环境筛选与重置’，极度危险，非必要勿近，更忌探查激发。异常地磁与极光，或为其休眠或低功耗运行之表象。汝方情报员若已近其外围，建议即刻远离，以免触发未知反应。”

她承认了关联，点明了“危险”和“勿近”，既是警告，也是事实。如果江宸渊的人真不知死活去触动“清除者”，后果不堪设想。

信息发出后，玉佩那头沉默了很久。显然，慕紫嫣透露的信息量和他警告的分量，让江宸渊需要时间消化。

约莫半小时后，回复才来，只有短短一句：“受教。极南小队已令撤回。西北遗迹共鸣数据及极南异常详细记录，稍后传送。另，若我方日后于他处发现类似‘播种计划’遗迹或异常，该如何处置？可有安全辨识或初步互动之则？”

他接受了警告，撤回了人手，并送上了承诺的数据。最后那个问题，更是直指核心——他想知道如何安全地接触和辨识远古遗迹，这或许才是他提供情报的真正目的之一：换取接触更高层次秘密的“入门资格”。

慕紫嫣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江宸渊，果然还是那个江宸渊，野心从未熄灭，只是学会了更隐忍和迂回的方式。

“可遵循以下原则：一，远离任何散发强烈污秽能量或精神干扰处。二，若发现具备高度秩序美感、能量稳定、伴有未知符号或机械结构之处，保持距离，记录坐标及能量特征，可向我方咨询。三，勿擅动任何不明装置，勿触碰任何发光或能量反应实体。四，警惕伴随遗迹出现的、非自然形成的生态异象或气候异常。”她给出了几条基础但关键的原则，算是初步的“交易”。

“以上原则，可保初步安全。更深层交互，需视具体情况，由我方评估。切记，好奇与贪婪，往往是此类探索中最大的死亡诱因。”

回复末尾，她再次附上了一句警告。

玉佩空间再次沉寂下去。这次交易与对话暂时告一段落。江宸渊得到了他想要的“指引”和部分答案，而归墟则获得了关于雍州事故、遗迹反应以及极南之地的最新情报，还成功引导了江宸渊后续的探索方向。

雍州密谈：秦顾问的挣扎

雍州基地，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夕。

秦顾问把自己关在医疗中心的隔离观察室外，隔着玻璃看着里面昏迷不醒、身上连着各种维生仪器的几名研究员。能源中心的爆炸和反噬，不仅摧毁了设备，更让直接参与“星图计划”的核心人员受到了严重的精神和能量污染冲击，情况不容乐观。

“秦顾问，李将军的正式询问函，以及归墟通过昆仑转交的‘晨曦蔓’初步分析报告和使用建议。”副手小心翼翼地递上两份文件。

秦顾问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接过文件。李振国的函件措辞正式而严厉，要求雍州“立即说明能源事故原因及影响，并就擅自进行高风险实验可能引发的连带风险做出解释与承诺”。而归墟的报告……他快速浏览了一下，里面详细说明了“晨曦蔓”的基础净化原理、培育条件、以及明确警告——对高活性污染体无效，且需严格在低污染环境试种，不可接近能量异常点。

“归墟……他们是不是知道了什么？”秦顾问嘶哑地问。

“不清楚。但报告里的警告，和我们遗迹外围的情况……高度吻合。”副手低声道，“而且，昆仑转交时，李将军特意暗示，归墟对‘播种计划’相关能量的理解远超我们，建议我们……听取专业意见。”

“专业意见？”秦顾问冷笑一声，但笑声里满是疲惫和无力。他看着医疗室里生死未卜的同僚，想起遗迹外围失联的小队和暴动的污染体，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后怕涌上心头。

或许……他真的错了？妄图以旧时代的技术和蛮力，去破解远超理解的力量？

“遗迹那边……还有消息吗？”他问。

副手摇头：“污染区域又扩大了百分之十五，所有信号都被屏蔽。派出的第二支侦察队只能在二十公里外观察，确认污染活性仍在缓慢增强，遗迹大门的光芒……间歇性闪烁的频率加快了。”

秦顾问闭上眼睛。赌输了，代价惨重。现在不仅拿不到遗迹里的东西，还可能引火烧身。

良久，他睁开眼，眼中血丝未退，但癫狂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丝认命般的理智。

“回复李将军：雍州承认在进行一项旨在提升能源效率的实验中发生意外事故，造成人员伤亡和设备损失，对同盟内部造成担忧深表歉意。事故已得到控制，无扩散风险。具体技术细节涉及旧时代机密，恕难详述，但保证此类实验立即终止。”

他顿了顿，声音更哑：“另外，以我的名义……不，以雍州基地最高管理委员会的名义，正式致函归墟慕女士。感谢其提供的‘晨曦蔓’研究成果及警示。就我方之前……不够妥当的沟通方式，表示歉意。询问……若我方愿意提交那处遗迹的全部已知资料（包括‘深蓝守望’项目相关档案），归墟是否愿意在同盟框架下，主导或协助制定针对该遗迹污染封锁的‘联合遏制与评估方案’？”

副手惊讶地抬头，这是……服软了？甚至愿意交出核心档案？

“照我说的去拟文。”秦顾问摆摆手，仿佛用尽了力气，“记住，语气要诚恳。我们现在……需要真正的专家，而不是继续抱着炸弹做梦。”

归墟内部：晨光下的讨论

次日清晨，灵泉空间内，“晨曦蔓”完全体所在的试验田边。

慕晨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前一天那短暂的“吵闹”惊吓，正兴致勃勃地蹲在一株“晨曦蔓”旁边，小手指着那发光摇摆的根须，对小七说：“小七看！须须在跳舞！亮亮的！”

小七的机械眼闪烁着温和的光：“是的，小主人。根据记录，这是‘晨曦蔓’根系在高效吸收并转化环境中的游离能量粒子的表现。其摆动频率与能量吸收效率呈正相关。”

慕紫嫣站在稍远处，身边是陈立峰和赵启明。他们正在讨论昨晚江宸渊和雍州先后传来的信息。

“江宸渊提供的情报很有价值，特别是极南之地的异常。”赵启明扶了扶眼镜，“如果他的描述准确，那很可能就是‘清除者’复合体低功耗运行时的外围表征。地磁宁静……很像是某种强大的能量场屏蔽或稳定装置的效果。”

“他倒是识相，收到警告立刻撤人了。”陈立峰哼了一声，“不过，他问的那些问题，还有最后那个关于探索原则的请求……野心不小。”

“有野心，但暂时被压住了，学会了用情报换信息。”慕紫嫣看着儿子无忧无虑的背影，语气平静，“这样也好。一个知道分寸、愿意用情报来交换指引的江宸渊，比一个盲目乱闯、到处捅娄子的江宸渊，对我们更有利。至少，他能帮我们留意到一些我们暂时顾及不到的角落。”

“那雍州呢？”陈立峰问，“秦广生这次看来是真吃到苦头了。他这封道歉加求援信，姿态放得够低。”

“痛苦是最好的老师。”慕紫嫣淡淡道，“他愿意交出‘深蓝守望’的档案和遗迹资料，是好事。通知林薇和王海，准备组建一个联合评估小组，以归墟为主导，邀请昆仑、北疆、东海各派一名相关领域专家加入。等雍州的资料到位，立刻开始分析，制定方案。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评估那处遗迹的风险等级、污染扩散趋势，以及是否具备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进行有限接触或封锁的可能。至于里面的技术资料……在排除污染风险之前，不是优先项。”

“明白。”陈立峰和赵启明齐声应道。

“妈妈！”慕晨这时跑了过来，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片刚刚自然脱落的、散发着柔和银光的“晨曦蔓”叶片，“送给妈妈！香香的！”

慕紫嫣脸上的冷峻瞬间化开，弯下腰接过叶片：“谢谢宝贝。”叶片入手温润，带着清新的气息和淡淡的秩序能量波动。

慕晨开心地笑了，又跑回小七身边继续观察。

赵启明看着这一幕，感慨道：“小主人似乎对这些秩序侧的植物特别亲近。昨天那种远程的混乱能量爆发，连我们的精密仪器都只是捕捉到余波，他却能清晰感应到不适……他的潜力和特殊性，恐怕远超我们想象。”

慕紫嫣轻轻摩挲着手中的叶片，目光温柔而坚定：“他的路，让他自己慢慢走。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为他，为归墟，也为所有还在挣扎求存的人，尽量扫清前路的障碍，创造一个……能让他们安心成长的环境。”

无论是与江宸渊的博弈，还是处理雍州的烂摊子，亦或是应对“母巢”和“播种计划”的谜团，最终都归于这一个简单而沉重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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