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偏爱

公寓里，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

江挽月戳着碗里的米饭，眼神不受控制地往对面瞟。

她大哥江律回，正用公筷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肚子上最嫩的那块肉，仔细剔去若有似无的小刺，然后无比自然地放进了旁边秦沅的碗里。

“多吃点鱼，营养好。”他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江挽月从未听过的、近乎温和的磁性质感。

秦沅抬头对他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很给面子地低头吃掉了那块鱼肉。

江律回看着她吃下去，唇角似乎勾了一下，又继续为她布菜、

那种细致入微的照顾，那种几乎要溢出桌面的、无需言说的亲昵感，让江挽月看得一愣一愣的，连筷子都忘了动。

她的大哥，江家以前说一不二的掌舵人，什么时候有过这样……“人夫感”的一面？

她记忆里的大哥，永远挺拔，永远矜贵，永远带着距离感。

就算是对着曾经的未婚妻孟清染，那个家世、才貌、性情都无可挑剔，被所有人认为是最完美大嫂人选的清染姐，他也只是保持着得体的礼貌和尊重。

会一起出席活动，会送合适的礼物，言语行动无不妥帖，但止乎于礼，绝没有眼前这种几乎要将人溺毙的亲密和自然而然。

那种亲昵，是做不了假的。

江挽月心里莫名就有点不是滋味，说不清是为孟清染感到不平，还是为自己从未得到过大哥这般对待而感到一丝酸涩。

她想起刚才自己抱怨大哥“有异性没亲情”，会做饭却从不做给她吃时，江律回只是抬起眼皮，淡淡反问：“你觉得在老宅，我能下厨？”

只一句，就堵得她哑口无言。

是啊，江家老宅规矩森严，尤其老爷子坐镇，视“君子远庖厨”为某种家训，江律回作为长孙、继承人，怎么可能会被允许踏入厨房那片“禁地”？

她那点小抱怨，显得那么幼稚可笑。

可……他对秦沅的这份好，又算什么呢？

是破例，是偏爱，是连爷爷都可以忤逆的特殊？

孟清染冷艳飒爽的脸庞在脑海里闪过。

江挽月一直觉得，孟清染才是最适合她大哥的人，知性大方，门当户对，而且对自己也很好。

自己心里早就认定了这个准大嫂。

可现在……

她偷偷抬眼去看秦沅。

秦沅正低着头喝汤，一双极漂亮的狐狸眼，眼尾天然微挑，本该是自带几分魅惑与清冷，此刻却因氤氲的汤气和她轻松的神情，冲淡了那份疏离感。

算不上多么贤淑优雅的餐桌礼仪，甚至带着点随性的自然，但就是让人觉得舒服，没有距离。

不可否认，秦沅在的时候，大哥整个人的气场都不同了，那些冰冷的棱角似乎都被悄然软化。

承认秦沅好，和大哥在一起时的大哥更鲜活快乐，这让江挽月觉得自己像是对孟清染的一种背叛。

可不承认，眼前这幕温馨（虽然刺眼）的画面又如此真实。

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食欲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江挽月胡乱扒拉了几口饭，就借口学校还有事，提前离开了那让她如坐针毡的饭桌。

走出自家大哥所在的公寓大楼，初秋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稍微抚平了些心头的躁郁。

江挽月沿着林荫道往学校走，脑子里还是乱糟糟地回放着饭桌上的情景，以及孟清染和秦沅的脸交替浮现。

“唉……”她叹了口气，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

就在这时，脑后突然袭来一阵迅疾的风声！

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股巨大的钝痛就在后颈炸开，瞬间夺走了她所有的意识和光亮。

眼前彻底黑下去的前一秒，她似乎模糊地看到地上有一道被拉长扭曲的、不属于她自己的影子。

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

江挽月的反常秦沅都看在眼里。

她不得不感叹‘白月光’大嫂的强大，看来她这个现任大嫂还是没有得到她真正的认可。

不过她也没太在意就是了。

她穿越而来的目的只有两个。

第一个是阻止江挽月江律川兄妹俩为江律回牺牲，让江律回后世不再活在失去至亲的痛楚里。

第二个则是让外婆秦宝珠早日看清杨宇真面目，避免走上后世的结局。

下午还有课，所以秦沅吃过午餐就回学校了。

下午的课已经开始了一会儿，秦沅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斜前方那个空着的座位。

那是江挽月的固定位置。

她不是早就离开，说回学校了吗？

人呢？

一丝莫名的不安，像细小的藤蔓，悄悄爬上秦沅的心头。

上午江挽月离开时那纠结复杂的神情……难道是因为心情不好，跑去哪里躲清净了？

秦沅试图专注听讲，但心底那点不安却逐渐放大。

台上的教授讲了什么，她有些听不进去了。

趁教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她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

教学楼的天台风很大，视野开阔，确实是排解烦闷的好地方。

秦沅想着江挽月会不会在这里，便走了上去。

天台空旷，风吹得她发丝飞扬。

她扫视一圈，没看到江挽月的身影，正打算离开，却隐约听到另一侧楼梯转角后方传来的争执声。声音有些耳熟。

她下意识放轻脚步，靠近了一些。

“……顾学长，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再看看我？我到底哪里比不上江挽月？”

是张欣的声音，带着哭腔和不甘。

秦沅微微蹙眉，从墙角的缝隙看去。

顾炎背对着她的方向，身姿挺拔却透着不耐烦，他面前是眼圈通红、试图去拉他衣袖的张欣。

“放手。”顾炎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丝毫没有平日的温和。

“我不放！顾学长，我们以前明明……”

“张欣，”顾炎打断她，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穿着高跟鞋的张欣踉跄几步，惊呼一声跌坐在地，模样狼狈。

“我说过很多次，别再来找我。还有，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以前，我和你什么关系都没有。”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坐在地、满脸难以置信的张欣，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惜，只有厌恶和急于摆脱的烦躁。

“别再自作多情，也别再搞那些小动作，很让人恶心。”

说完，他竟真的转身就走，对倒在地上的张欣看都不再多看一眼。

张欣看着顾炎决绝离去的背影，眼中的爱慕和哀求渐渐被一种疯狂的怨毒取代。

她撑起身子，对着空荡荡的楼梯口，用一种混合着哭腔和诡异快意的声音呢喃：

“没关系……你不会有机会挽回她了……很快，她就会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干干净净……”

正准备悄悄离开的秦沅，脚步猛地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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