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杀心
当蒋秋游行至高枕身前三丈时，已如一座绵延无尽、巍峨险峻的万丈山峦，横亘于天地之间。
高枕如滚滚洪流的气机，碰撞在山岳之上，只如蚍蜉撼树，难以撼动其分毫。
随即，蒋秋游缓缓挺直身躯，脊骨噼啪如惊雷。
一瞬山峦崩摧，气机碰撞之下，虚空嗡鸣，凭空起狂风。
两人之间的地面，悄无声息地化作齑粉。
“哼。”
高枕闷哼一声，只觉胸口发闷，原本圆融无瑕的气机竟出现了一丝凝滞。
在这股恐怖的威压之下，他竟是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咔嚓。”
这一步落下，脚下的地面直接塌陷出一个深坑。
“好强！”
高枕稳住身形，面具下的脸色多了几分凝重，但眼中的战意却愈发炽烈。
这才是真正的武道强者。
蒋秋游挺直了腰杆，原本浑浊的目光在这一刻变得清亮无比，寒光四溢。
宛如两柄刚刚出鞘的绝世利剑，刺得人皮肤生疼。
他并未急着出手，而是微微侧头，目光缓缓扫过飞烟公、孤目、狂狼等过所有人。
凡是被蒋秋游目光扫到之人，皆不由心神战栗，如被屠夫盯上的羔羊。
贼公、恶婆、任匪等人忍不住退了一步，脸色苍白。
“我道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无我山庄撒野。”
蒋秋游拄着拐杖，声音不急不缓，听不出半点火气，“原来是你们这群只会躲在阴沟里的臭虫。”
飞烟公脸色一僵，那根价值连城的烟杆被捏得吱吱作响。
被人指着鼻子骂作臭虫，任谁脸上都挂不住，更何况是他这种要脸面的老江湖。
“蒋老匹夫，休得猖狂！”
飞烟公猛吸两口旱烟，吐出一团浓雾，阴恻恻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威震山阴的蒋秋游了。”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不错。”
孤目按着剑柄，独眼中透着狠厉：“蒋秋游，蒋秋游，你得意不了多久了。你那无我杀拳早已生锈，还能杀得了谁？”
“今日过后，这世上再无无我山庄。”
狂狼等人也纷纷叫嚣。
“就凭你们？”
蒋秋游轻蔑一笑：“一群土鸡瓦狗，老夫便是一只手，也能将你们捏成肉泥。”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煞气以他为中心，向着四周铺散开来。
煞气所过，如山崩岳摧，刚才还叫嚣得起劲的狂狼等人，喉咙里像是卡了根鱼刺，硬生生把后面的狠话咽了回去。
随即，蒋秋游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那个戴着青铜鬼面的青年身上。
原本浑浊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锐利如刀。
“不过……”
蒋秋游上下打量了一番高枕，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你例外。你倒是值得我多出几拳。”
高枕负手而立，面具后的双眸微眯，对于老人的“另眼相看”并未表现出什么“受宠若惊”的表情，一派风轻云淡。
“多谢夸奖。”
高枕微微颔首，语气不卑不亢：“想必阁下就是蒋前辈吧，久仰大名。”
蒋秋游并不否认，只是问道：“你是谁？老夫手下，从不杀无名之辈。”
“前辈无需动怒。”
高枕轻笑一声：“在下鬼面。此番深夜造访，并非为了寻仇，只是备了一份大礼，想要亲手送给前辈。”
“大礼？”
蒋秋游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仰天大笑。
笑声未歇，他那佝偻的身躯猛地挺直，一股恐怖的血色气浪轰然爆发，将脚下的青石板震得粉碎。
“不管是送礼还是送死，先吃老夫一拳再说！”
话音未落，蒋秋游简简单单地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如缩地成寸。
瞬间便跨越数丈之距，出现在高枕身前一丈处。
五指握拳，平平递出。
拳出如龙。
这一拳递出，周遭夜色仿佛都被这一拳硬生生凿开。
滚滚拳罡凝如实质，化作一道血色洪流，顺着那开凿而出的河道，长驱直入，一泻千里！
更有一股令人心悸的意境蕴含其中，那是纯粹到了极致的杀意。
端的气象无双。
一时间，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这一拳。
凿山川，开大地！
“轰隆隆——”
空气被硬生生打爆，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这一拳，名为“杀心”。
《无我杀拳》共有三式，这第一式，便曰杀心。
何为杀心？
破罡绝气，断筋碎脉，裂骨灭心！
这一拳，不求繁复变化，只求一击必杀，专破武者护体罡气与体魄金刚。
一拳之下，任你罡气磅礴如海，任你体魄坚若磐石，皆如纸糊泥塑，心脉俱裂，脏腑皆碎。
有死无生。
蒋秋游浸淫此拳一甲子，早已将这股“杀心”炼入了骨髓，炼进了魂魄。
拳意圆满，意到拳到。
拳锋未至，拳意先临。
故而一拳递出，如碎山河，破星斗。
拳罡所过，飞沙走石，草木摧折。
拳势所及，虚空震荡，风云流散。
十数名山贼躲闪不及，被拳意波及，顿时胸膛塌陷，脏腑俱碎，倒飞而出，还没落地就没了气息。
“不好，退——”
即便是飞烟公、孤目这等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年的狠角色，此时也被那股溢散出来的拳意震得气血翻涌，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足足退了十数步，几人才勉强稳住身形，面色惨白如纸，相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底那抹掩饰不住的惊恐。
太强了！
这老东西虽然跌了境，但这一手拳意，却比当年更加纯粹，更加恐怖！
处于风暴中心的高枕，亦也衣衫猎猎作响，满头黑发狂舞。
然而，面对这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拳，他却是不退反进，反而朗声大笑。
“来得好！”
高枕身躯一震，脊大龙如弓弦崩鸣。
“刀来！”
挂在马背上的一柄秋水雁翎刀仿佛受到无形之力牵引，“锵”的一声，自行弹射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
高枕右手探出，稳稳握住刀柄。
握刀在手，高枕气势陡变。
先前若是深渊古井，此刻便是出闸猛虎，是临阵斩将的沙场万人敌。
体内《不灭罡气》流转，顺着手臂灌入刀身。
原本雪亮的刀锋之上，瞬间蒙上一层厚重的暗金光泽，刀芒吞吐不定，凝聚成一柄长达丈许的刀气虚影。
《斩将刀》——杀王！
神通——万夫莫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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