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沈老床底的“送财童子”·上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大口罩的男医生推着不锈钢药车走了出来。
他个子不高,有些精瘦,脖子上挂着听诊器,胸前的口袋里别着两支钢笔——一支红的,一支蓝的。
这人走得很快,目不斜视,直奔沈振邦的病房而去。
门口的两名持枪哨兵伸手拦了一下。医生指了指胸口的工牌,又晃了晃手里托盘上的注射器和药瓶。
哨兵看了一眼工牌,侧身放行。
“不对劲。”
顾珠把手里的小人书往膝盖上一扣,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哪不对?”顾远征掐灭了手里的烟头,身体肌肉瞬间紧绷。
“鞋。”顾珠下巴微抬,指向那个医生的脚,“现在的外科大夫,为了防滑和防血污,都穿胶底皮鞋或者特制的白色胶鞋。这人脚上穿的是千层底布鞋,那是老北京便鞋的样式,进手术室是大忌。”
“还有。”顾珠指了指药盘,“那个注射器的针头盖子,没盖紧。”
受过严格训练的医生,无菌操作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针头盖子哪怕松动一丝都要重新更换。
除非。
这支针管不是用来治病的,而是为了在某个瞬间,能以最快的速度拔掉盖子,扎进目标的血管里。
“那是氰化钾或者别的什么速效毒药。”顾珠从马扎上跳起来,把手里的冰敷袋往马扎上一扔,“爹,这是条要把鱼饵硬塞进鱼嘴里的疯狗。”
“我去废了他。”顾远征的手已经摸向了后腰。
“别急。”
顾珠伸手拦住他,腮帮子虽然还在隐隐作痛,但眼里却闪烁着兴奋的光。
“抓贼抓脏,捉奸捉双。他在沈爷爷病房里塞东西,咱们得让他塞进去,再把他堵在里面,让他把这坨屎自己咽下去。”
“你打算怎么干?”
“串个门。”
顾珠从兜里掏出一颗还带着毛刺的生板栗——那是之前在街边顺手买的,硬得像块石头。她把板栗攥在手里,另一只手捂着腮帮子,瞬间换上一副疼得要死要活的哭丧脸。
“我要去给沈爷爷送点‘土特产’。”
话音未落,小丫头已经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爷爷!沈爷爷!我牙疼死了!我要吃罐头!我要吃糖水罐头!”
门口的哨兵刚想伸手阻拦,却认出这是顾团长的千金、首长的干孙女,手稍微犹豫了一下。
就这一秒的空档,顾珠像条滑溜的泥鳅,直接从两名哨兵的腿缝里钻了进去。
砰!
厚重的红木病房门被猛地撞开。
那个正在弯腰往床垫底下塞信封的“医生”,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动作停在半空。
他慌乱地回过头。
口罩上方,那双原本阴鸷冷静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惊恐和错愕。那模样,活像是一只正在偷油的大耗子,突然发现粮仓门口蹲着一只满脸坏笑的花猫。
特护病房里静得渗人,除了心电监护仪那单调刻板的“滴、滴”声,就只剩下暖气管道里偶尔传来的水流冲击音。
沈振邦平躺在病床上,被子盖到胸口,双目紧闭,呼吸绵长沉稳,看起来睡得很沉。
那名“医生”此时姿势狼狈,半个身子几乎都钻进了床底下。他左手费力地抠着床垫和床板之间的缝隙,右手死死攥着那个牛皮纸信封,正要往里硬塞。信封一角已经没入了床垫下,只剩下半截露在外面。
顾珠站在门口,两只手还要分出一只来捂着那半边肿得老高的腮帮子,只露出一只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撅在半空中的大屁股。
“叔叔,你在找尿壶吗?”
“医生”被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直起腰。
“咚!”
一声闷响。他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铁架床的横梁上。这一下撞得极狠,连带着整张病床都跟着晃了两下。他捂着后脑勺,疼得五官扭曲,眼泪差点没当场飙出来,身子晃荡着从床边站起。
“你……那个……小朋友……”
他慌乱地用白大褂的下摆遮住那个还没完全塞进去的信封,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打湿了口罩边缘。他的眼神在顾珠身上打了个转,又迅速扫向门口,右手不自觉地往白大褂口袋里摸去。
那个口袋沉甸甸的,坠得衣服变了形。
“我在帮首长检查床铺平整度……你怎么进来了?这里是特护区,快出去!”
他一边低声呵斥,一边脚步前压,身形像一张绷紧的弓,随时准备扑上来。
“可是我牙疼。”
顾珠根本没退,反而往前走了两步,那双大眼睛里满是天真和委屈,直接无视了对方口袋里已经握住针管的手,“我爹说沈爷爷这里有特供的黄桃罐头,我又没牙咬苹果,我要吃罐头。”
“出去!找护士长要把!”
那人急了,不再掩饰,一步跨出,左手如铁钳般抓向顾珠的肩膀。只要把这小崽子拎进来弄晕,哪怕多花两分钟也能把事办完。
就在他的指尖距离顾珠衣领还剩不到十公分的时候。
一只枯瘦的大手突然从病床上探出,快得像条出洞的蛇,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脉门。
原本还在“沉睡”的沈振邦猛地睁开眼。
那双老眼虽然浑浊,眼底却没半点睡意,只有经过战火淬炼后的肃杀。
“在我的床底下塞东西,问过老子没有?”
老爷子的声音沙哑,带着重感冒后的鼻音,但这几个字吐出来,却像是带着血腥味的子弹。
“医生”大惊失色,本能地想要挣脱,手腕被扣住的地方传来钻心的剧痛,这老东西的手劲大得离谱!
既然暴露了,那就杀!
他左手一翻,指缝间寒光一闪,一把极薄的手术刀片赫然出现,反手就朝沈振邦的手臂动脉划去。动作狠辣干脆,绝对是练家子。
“找死!”
门口的气流骤然炸裂。
顾远征甚至没给顾珠让路,直接一步跨过门槛,那只穿着黑色军靴的大脚带着千钧之力,如同攻城锤一般,精准地轰在那个杀手的侧肋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杀手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像是被火车头撞了一样横飞出去,后背狠狠砸翻了不锈钢输液架,“稀里哗啦”撞碎了一地玻璃药瓶,最后像张贴画一样拍在墙上,缓缓滑落。
“噗——”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里面还混着两颗断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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