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双簧的预演
醉仙楼，那间密不透风的雅间里。
“砰！”
一声脆响，一只上好的青瓷酒壶被狠狠扫落在地，在坚硬的地砖上撞得粉身碎骨。酒液混杂着瓷片，四下飞溅。
水鬼阿卡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焦躁地来回踱步。他那张干瘦的脸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布满了病态的潮红。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蛇一样的眼睛死死地钉在端坐不动的杜温身上，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近乎于崩溃的怒吼。
“姓杜的！现在怎么办？！”
“万一！万一让他们查出来，‘诅咒之坑’这把火是我们两个放的，我们两个都得被剥皮拆骨，扔进山里喂狗！”
杜温坐在太师椅上，一动不动。他那张总是笑呵呵的脸上，此刻却找不到一丝笑意。他的脸色发白，嘴唇干裂，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油腻的冷汗。
他放在桌面上的那只手，手指正在无意识地、神经质地敲击着桌面，那急促的“嗒、嗒、嗒”声，与阿卡狂乱的咆哮，形成了鲜明对比。他也很怕。但他知道，这个时候，谁先乱了，谁就先死。
他没有理会阿卡的咆哮，而是伸出另一只微微发颤的手，提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滚烫的茶水溢出了杯沿，烫得他手指一缩，但他像没感觉到一样，端起茶杯，仰头就灌了下去。
滚烫的茶水顺着他的喉咙一路烧进胃里，那股灼痛感，总算让他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稍微安稳了一点。
他放下茶杯，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叫什么？”他的声音很干，很涩，却强行保持着镇定，“天还没塌下来。”
“没塌下来？”阿卡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又一次跳了起来，“姓杜的你是不是疯了！天都快被你捅出个窟窿了！你还跟我说没塌下来？！”
杜温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眯成缝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眼缝里射出两道骇人的精光。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种眼神看阿卡。
“闭嘴！”他低吼一声，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瞬间扎进了阿卡混乱的脑子里，“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再在这里鬼叫，不等他们来，我们就先把自己吓死了！”
阿卡被他这一下镇住了，他张着嘴，粗重地喘着气，却没再吼叫。
雅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杜温知道，他必须想办法。他脑子里无数个念头在疯狂地碰撞，求生的本能让他那颗精于算计的脑子，史无前例地高速运转起来。
逃？不行。钦邦就这么大，他们能逃到哪去？只要四大霸主放出话，他们就是跑到天涯海角，也得被揪出来。
硬扛？更不行。他们两个加起来，都不够貌丹新那头老虎塞牙缝的。
死路。
全都是死路。
等等……
一个疯狂的，近乎于荒诞的念头，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猛地劈开了他脑中的所有迷雾。
杜温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那光芒，充满了绝境之下的疯狂与偏执。
他看着一脸绝望的阿卡，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墙壁听了去。
“事到如今，”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只有一个办法了。”
阿卡猛地抬起头，那双充满了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希望，像一个溺水的人，看到了一根漂来的稻草。
“什么办法？”
杜温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张胖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潮红。
“解铃还须系铃人！”
阿卡愣住了，没明白他的意思。
“我们，”杜温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阿卡，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必须赶在四大霸主的人动手之前，去‘诅咒之坑’，把这场风波，给亲手按下去！”
这话一出口，阿卡彻底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杜温，足足过了三秒，才反应过来。他指着自己的鼻子，用一种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杜温。
“按下去？我们去？你是不是让茶水把脑子给烫坏了？”他难以置信地叫道，“现在全钦邦的亡命徒都往那儿涌，我们两个去了能干嘛？给他们磕头，求他们回家吗？”
“不。”杜温摇了摇头，他那双眯缝着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于病态的冷静，那是一种赌徒在押上自己全部身家性命时，才会有的眼神。
“我们去帮梭图！”
“我们去帮他澄清！甚至……”杜温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一句让阿卡头皮发麻的话。
“……甚至去帮那个姓唐的说话！”
阿卡如遭雷击，他呆立当场，大脑一片空白。
帮唐凤九说话？那个他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男人？他疯了，杜温一定是疯了！
“你听我说完！”杜温看出了他的抗拒，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你想想看！现在所有人都知道，鹿血玉的谣言是从我们两个人嘴里传出去的。如果我们现在躲起来，或者也跟着去抢，那不就等于告诉所有人，我们就是罪魁祸首吗？”
“可如果我们反其道而行之呢？”杜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魔鬼般的蛊惑，“我们大张旗鼓地去‘诅咒之坑’，不是去抢，而是去‘维持秩序’！我们去告诉那些红了眼的赌徒，这都是谣言！我们去帮梭图驱散人潮，恢复平静！我们甚至可以当着所有人的面，跟那个姓唐的站在一起，谴责那些散播谣言的幕后黑手！”
“这样一来，会发生什么？”杜温的呼吸变得急促，眼中光芒大盛，“我们，就从纵火犯，变成了救火的英雄！就算四大霸主事后追查起来，谁会怀疑一个拼了命去救火的人，会是当初放火的那个？”
“我们是在演戏！演一场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的双簧！只要把人潮驱散，让‘诅咒之坑’恢复平静，四大霸主找不到借口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他们就只能在暗地里想办法。而我们，就赢得了最宝贵的喘息之机！”
雅间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阿卡一动不动地站着，杜温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这个计划，听起来荒谬绝伦，异想天开。
但仔细一想，却又似乎是眼下这盘死局里，唯一的，那一线生机。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杜温以为他不会同意。
他的脸上，阴晴不定。仇恨，恐惧，求生的欲望，像三头野兽，在他心里疯狂地撕咬。
最终，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好！”
一个字，从他牙缝里，狠狠地挤了出来。
“那我们就去演一场戏。”杜温松了口气，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一场必须让所有人，尤其是那个唐凤九本人，都看不出任何破绽的戏！”
两人立刻开始召集人手。他们没有带太多人，只带了最核心的几十个精锐。人太多，像去打仗，人太少，又压不住场子。
一切准备就绪，阿卡站在窗边，看着远处“诅咒之坑”的方向，那里的夜空，仿佛都被无数人燃起的火把，映上了一层诡异的暗红色。
他的眼神，怨毒如蛇。
唐凤九，你最好别死在别人手里。
你的命，是我的！
而就在他们动身的同时，陈家大院的书房内，灯火通明。
一张巨大的钦邦地图，铺满了整张桌子。
陈启明指着地图上那个被红圈重点标注出来的“诅咒之坑”，脸上写满了焦虑。
“唐先生，现在四大霸主都设下了悬赏，整个钦邦都成了您的敌人。这个时候，您还要去‘诅咒之坑’，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我站在地图前，神色平静。他伸出手，在那片红色的区域上，轻轻一点。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
“他们为我搭好了一个完美的舞台。”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要是不去唱一出好戏，岂不是太不给他们面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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