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李飞转正
回到蜂巢公寓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顾异先把那个快被撑爆的背包塞进床底下的暗格,又把那把被封存的【殉道者】狙击枪小心翼翼地藏进衣柜夹层。
做完这一切,他冲了个冷水澡,洗掉那一身废土特有的土腥味和硝烟气,换了身干净的便装。
临出门前,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小盒子。
那是给李飞准备的礼物。
“这小子,总算是熬出头了。”
顾异笑了笑,揣上盒子,推门走进了锈骨街的夜色里。
……
南区,“发条橘子”酒吧。
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门,一股混杂着劣质酒精、烟草和荷尔蒙的热浪扑面而来。
今天的酒吧格外热闹。顾异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里最大的那个卡座,原第7小队全员都在。
“阿异!这边!”
李飞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卫戍部队预备役制服,虽然还没授衔,但那股子精气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他脸喝得通红,兴奋地冲顾异招手。
顾异笑着走过去。
“来晚了,自罚一杯。”
他刚坐下,旁边的陈浩就默默推过来一杯黑水。
“阿异。”陈浩推了推眼镜,还是那副闷葫芦的样子,只是眼神里透着股高兴劲儿。
这一桌子菜可是下了血本,其中还摆着满满两大盘油炸变异章鱼须。
自从屠夫帮倒台后,这玩意儿价格涨了两倍倍,今天为了李飞,大家也是豁出去了。
“怎么样?正式通知下来了?”顾异拍了拍李飞的肩膀。
“下来了!”
李飞从兜里掏出一枚铜质的徽章,啪地拍在桌子上,眼里的光怎么也藏不住:“第三卫戍营,突击手!下周一去B环区报到集训!阿异,以后我就是正规军了!”
“行,有点样了。”顾异点了点头。
这时候,王老爹笑呵呵地敲了敲桌子:“行了,人都齐了,把东西都拿出来吧。”
这是小队的保留节目,送行礼。
刘芳大妈最先有了动作。她从桌底下拎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打开一看,是一双纳得密密实实的千层底布鞋,旁边还摆着两个封得严严实实的玻璃罐子。
“部队里发的胶鞋磨脚,又不透气,训练累了换这个养脚。”
刘芳指了指那两个罐子,压低声音,一脸神秘:“还有这个。这是我在东区早市排了两个大夜才抢到的,B环区食堂流出来的极品辣白菜。给你带去改善伙食,别舍不得吃。”
“谢谢芳姨!”
李飞眼圈有点红,赶紧像抱宝贝一样接过来,塞进怀里。
紧接着,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王老爹,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用绒布包着的东西,递了过去。
那是一个老式的军用指北针。
铜质的外壳已经被磨得锃亮,上面布满了岁月的划痕,但指针依然稳定地指向北方。
“这是我当年还在长城旅预备役的时候用的。”
王老爹抽了口烟,语气虽然平淡,但分量极重:“这玩意儿那是老古董了,不怕电磁干扰,也不怕磁场紊乱。只要你在废土上迷了路,它就能带你回家。拿着吧,算是老兵给新兵的传承。”
李飞双手接过,收起了嬉皮笑脸,郑重地敬了个礼:“队长,我一定把它带回来!”
然后,轮到林小柒了。
小姑娘今天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白色工装衬衫,看着特别精神。
她没有像小女生那样扭捏,而是大大方方地拿出了一个精致的金属小盒,递到了李飞面前。
“李飞哥,这是我的。”
李飞打开盒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条银灰色的、编织纹路极其复杂的手绳。它在灯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冽光泽,但看起来又很柔软。手绳的末端,坠着一颗小小的、刻着“平安”二字的金属扣。
“这不是普通的绳子。”
林小柒看着李飞,语气认真得像是在嘱咐一件大事:
“这是【钢纺蜘蛛】的丝。我查过资料,这种丝线防火、防割、耐腐蚀,单根就能吊起一个成年人。”
“你到了部队肯定要出任务,万一……”小柒顿了顿,似乎不想说不吉利的话,改口道,“万一遇到紧急情况,比如手铐铐住了,或者缺根救命绳子,你就把它拆开。”
她指了指那复杂的绳结:
“这是‘活扣死结’的编法,平时拽不开,但只要抽动那个平安扣里的线头,就能瞬间散成一根五米长的钢丝锯。哪怕是钢筋也能锯断。”
“带着它,算个后手。”
林小柒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虽然看着不如别人的霸气,但关键时刻能用得上。”
李飞还没说话,旁边的王老爹倒是先吸了一口冷气。
他把烟枪放下,凑近看了一眼那光泽,眼神变了:
“钢纺蛛丝?这玩意儿硬度极高,编织的时候稍不注意就会割破手。要把这么韧的东西编成这么细密的绳结……”
老爹看了一眼林小柒下意识背到身后的双手,没再说下去,只是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
李飞虽然憨,但不是傻。
他看着那个盒子里闪着银光的手绳,又看了看小柒藏在身后的手,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那张刚才喝了酒只是微红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他想伸手去拿,又怕自己手上的油污弄脏了那干净的银丝,赶紧在裤子上狠狠蹭了两下,才小心翼翼地把手绳拿起来。
“这……这也太……”
李飞结结巴巴的,手都在抖,半天没憋出一个词。
“给你你就拿着!”林小柒假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戴上!别弄丢了!”
“哎!好!我戴!我这就戴!”
李飞甚至都没敢让林小柒帮忙,自己手忙脚乱地把那条冰凉又坚韧的手绳套在手腕上,然后把袖口拉下来盖好,像是藏着什么稀世珍宝。
全桌人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顾异更是挑了挑眉,端起酒杯挡住嘴角的笑意。
他傻乎乎地看着林小柒笑,那眼神里的喜欢和珍惜,是个瞎子都能看出来。
“放心吧小柒!这绳子在人在,绳子断了人……呸!绳子也不会断!”
这小子,彻底陷进去了。这俩人现在的关系,就差那一层窗户纸了。
“咳咳。”
陈浩适时地打破了这股恋爱的酸臭味。他推了推眼镜,从兜里掏出一个只有巴掌大的黑色方块,递给李飞:
“这是我改的一个多功能战术终端。里面存了最新的电子地图和急救指南,信号增强过。市面上买不到。”
这东西全是硬技术,是陈浩熬了几个通宵手搓出来的。
“谢了浩哥!”李飞这才回过神来,嘿嘿一笑。
“还有我的。”
顾异把兜里那个油纸包掏出来,扔了过去。
“看看合不合适。”
李飞乐呵呵地拆开油纸。
然而,当看清里面的东西时,他愣了一下,周围的人也愣了一下。
那是一卷看起来脏兮兮、暗红色的绷带,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味,看着跟刚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似的。
“阿异……这是?”李飞有点懵。
“别看它丑,保命用的。”
顾异解释道:“这是【F级·人造武装:鬼手肌腱】。”
“你那套疯狗拳我也看过,全是贴身短打和关节技。把它缠在手上,这玩意儿会和你的肌肉并联。握力能翻三倍,而且表面有粘液防滑。以后只要被你抓住,除非对方把肉扯断,否则别想挣脱。”
“这么猛?”
李飞眼睛亮了,赶紧把绷带缠在手上。
“滋——”
绷带猛地收紧。李飞下意识握拳。
“咔嚓!”
他手里那个厚实的玻璃酒杯,瞬间被捏成了齑粉。
“卧槽!”李飞吓了一跳,随即狂喜,“神装啊阿异!这简直是给我量身定做的!”
看着李飞那兴奋的劲头,顾异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送完礼物,这顿酒才算是真正喝开了。
桌上的空酒瓶越来越多,话题也从任务的惊险、未来的打算,慢慢聊到了C环区的各种八卦。大家都很放松,享受着这难得的、不用担心背后有怪物的闲暇时光。
宴会中途,顾异稍微侧过身,碰了碰陈浩的胳膊。
“最近在公司后勤部怎么样?”顾异压低声音。
“挺好。”
陈浩推了推眼镜,声音很低,“设备比扳手那儿好太多了。我最近在跟几个老技师学修动力炉,以前很多想不通的图纸,现在都能上手试了。”
“那就好。”
顾异点了点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既然正经工作忙过来了,那以后……那边的私活儿,就先停了吧。我现在也不缺那点信用点。”
陈浩动作一顿,看了顾异一眼。
他是个聪明人。虽然不知道顾异现在具体在干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顾异接触的层面已经变了。既然顾异说不用了,那就不去了。
“行。”
陈浩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举起酒杯:“听你的。”
两人碰杯,一切尽在不言中。
酒过三巡,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后半夜。
酒吧里的客人非但没少,反而更多了。老板娘指挥着几个服务生,开始在酒吧的横梁上挂起一种红色的、像是旧时代灯笼一样的霓虹灯串。原本躁动的重金属音乐也换成了节奏轻快、甚至带着点喜庆的电子舞曲。
“嚯,老板娘这是下血本了啊。”
李飞喝得有点高,指着那些正在调试的全息投影,“连特效都给整上了。看来后天的大祭,这儿肯定热闹。”
“那是必须的。”林小柒也显得很兴奋,眼睛亮晶晶的,“我听说今年南区商会为了庆祝,特意从B环区搞了一批烟花,到时候会在锈骨街中心广场放。我都好几年没见过烟花了。”
“大祭?”
顾异手里晃着酒杯,愣了一下。
这个词对他来说有点陌生。
他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在原主那庞杂琐碎的记忆库里搜索了一番。几秒钟后,一段有些模糊的记忆浮现出来。
12月12日,大断裂纪念日。
三十年前的这一天,下午四点四十四分,没有任何预兆,全球所有时钟停摆,世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那是【静默之刻】,是旧世界崩塌的起点,也是诡异降临的开端。
在顾异的理解里,这应该是个类似于“清明节”或者“国难日”一样沉重的日子。
但看着眼前李飞和林小柒那副期待过节的模样,他感觉有点割裂。
“是啊。”
陈浩推了推眼镜,语气里也带着一丝轻松:“到时候机械师巷那边会有个大型的二手零件集市,据说有不少好东西会打折甩卖。阿异,到时候要不要一起去逛逛?”
“还有这种说法?”顾异笑了笑,“合着这日子对你们来说,就是个购物节?”
“也不全是吧。”
李飞挠了挠头,大大咧咧地说道:“反正从我有记忆起,这一天大家都挺高兴的。街上全是人,有吃的有玩的。大家都说,能在怪物嘴边又多活了一年,那是天大的本事,得庆祝,得闹腾,得让那些墙外的脏东西听听,咱们还活蹦乱跳的呢!”
这就是新一代的想法。
他们没见过那个美好的旧世界,他们生下来就在废墟里。对他们来说,“活着”本身就是一件值得狂欢的喜事。
顾异看着这帮年轻人脸上蓬勃的朝气,心里那种割裂感慢慢消失了。
也是。
人不能总活在过去。用繁荣和喧嚣去对抗死亡的阴影,这或许才是废土人类最顽强的地方。
“滋——”
一声火柴划燃的轻响。
顾异转过头。
一直没插话的王老爹,此刻正默默地坐在沙发的角落里。他没有看那些花哨的灯光,也没有听那些躁动的音乐。
他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然后在烟雾缭绕中,眯着那双浑浊的眼睛,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在他旁边的刘芳大妈,也停下了嗑瓜子的动作。她从包里拿出一小叠黄纸,但这地方不能烧纸,她只能把黄纸整整齐齐地叠好,压在酒杯底下。
“三十年了啊……”
王老爹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身边的几个人能听见。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那些惨烈的回忆不适合在这个高兴的晚上提。
他只是端起面前那杯一直没喝的烈酒,手腕微微倾斜。
“哗啦。”
酒液洒在地上,渗进了满是灰尘的地板缝隙里。
“敬老连长,敬那一车没能进城的兄弟。”
王老爹低声念叨了一句,神情肃穆。
刘芳也默默地双手合十,对着北方拜了拜:“愿那边没灾没病,不用吃营养膏。”
这一刻,那张小小的卡座被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一边是李飞和林小柒在讨论后天去哪看烟花、吃烤肉的欢声笑语。
一边是两个老人对着逝去的旧时光和故人,沉默地祭奠。
顾异坐在中间,左手边是喧嚣的未来,右手边是沉重的过去。
他没有打扰任何一边。
他只是举起自己的酒杯,在这个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的夜晚,对着空气,轻轻碰了一下。
“都挺好。”
顾异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不管是为了纪念逝去的人,还是为了庆祝活着的人。
今晚,值得这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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