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豪门里,奇耻大辱
罗摇几乎是凭着本能,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那片黑暗的森林,回往自己的佣人房。
路过巍峨主楼时,她下意识地抬了抬眼。
二楼那间三面落地玻璃的禅房,此刻还亮着暖黄色的光。
透过朦胧的窗纱,隐约能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依旧坐在蒲团上,背脊挺直,一动不动。
素淡的浅灰色衣衫,缠绕在腕间的檀香佛珠,还有那仿佛亘古不变的、低垂诵经的姿态……
那样的宁静、出尘,仿佛与世间一切污浊和算都绝缘。
这样的人……真的会是周错口中那个“佛口蛇心”、暗中下毒欲置人于死地的恶妇吗?
罗摇心里的那团乱麻越搅越紧。
不,不能再想,不能再深入了。这潭水太深,稍有不慎就是灭顶之灾……
她只是一个小小的月嫂……想赚点辛苦钱回小镇的月嫂……
罗摇加快脚步,回到那间狭小却安全的佣人房。
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小小的、商场开业赠送的皮质记事本。翻开前面日历页。
日历上已经过了的日期格子,被她用彩色记号笔,画有向日葵。
1、2、3……再加上今天的,总共14朵了。
合约两个月,还有46天……
等再画上46朵向日葵……46天之后,她就能拿着钱,带着姐姐……离开这座华丽却令人窒息的庄园,回到那个虽然偏远但安宁、有阳光和炊烟的小镇。
想到这,像黑暗中出现的一点微光,稍稍驱散了她心里的沉重霾。
罗摇用力合上本子,仿佛也合上外面那个复杂可怕的世界。
这一次,她是真的想要逃避,真的不想再关注附楼的任何消息。
她给自己打来一盆冷水,仔仔细细清洗掉脚上沾染的泥土和枯叶,换洗干净,前往婴儿房。
只是……
一路上,夜色中的周家庄园,灯火璀璨,园林精致,喷泉在景观灯下闪烁着碎钻般的光芒,一切都显得那么恢宏、有序、遥不可及。
罗摇又忍不住想,这样一个庄严的庞然大物……如果真的被周错从内部颠覆……会变成什么样子?
来到婴儿房外,推开门,看着柔和的夜灯下,襁褓中的周在瑾睡得正香,小脸粉扑扑的,呼吸均匀。
不远处的套房卧室里,周书宁应该也在安睡。
罗摇又忍不住想,周错说的颠覆整个周家,报复周家所有人,是包括周书宁、周夫人、周湛深、和小公子吗……
一定包括的。
周湛深对周错的态度,毫不掩饰地恶劣。
周书宁也无视这个堂哥。
以周错那偏激记仇的性格,怎么可能放过他们?
她是不是应该提醒他们一下……至少……让他们有所防备……
可是……
“罗摇。”
纠结间,一声压得极低的呼唤,打断了她的思绪。
罗摇回过神,才发现王妈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自己身侧,脸上带着惯常的谨慎。
“夫人在那边等你,想与你谈谈。”
罗摇扭头看去,就见长廊尽头的阴影里,周大夫人的确等在那里。
她穿着一身质地精良的深紫色丝绒家居服,披着同色系的披肩,身姿笔挺,即使是在这样放松的居家时刻,也依旧透着主母的威严。
不过看她的目光,始终带着大人般的温和。
罗摇立即收敛心神,迈步过去。
她们进了附近的一间小型会客室。
门被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空气中弥漫着上等红木家具和淡淡熏香的味道,气氛静谧得落针可闻。
周大夫人没有迂回,开门见山:
“小罗摇,周错的身世,你应该知道了吧?”
罗摇心头一跳,下意识想先拖延过去,但又想起来、
周大夫人能在周家这样一个龙潭虎穴里,坐稳当家主母位置几十年,肯定不是她能想到的精明与智慧。
她只能轻“嗯”一声。
周夫人其实只看到她从后山那边的森林过来,并不知道发生的具体事宜。
“按理说,”她端起面前温度刚好的白瓷茶杯,浅浅啜了一口,“二房的事,该由他们自己解决,我不该插手。”
“但你不知道,那一年,砚白和那贱人犯下那样的事,导致周家产生多大的损失。”
她的目光变得深远,仿佛回到了多年前那场风波。
“股市动荡,损失高达几十亿;这还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周家人走出去,无论参加什么场合,都被人指着脊梁骨议论说——
‘看,那就是周家,自称清流门第,家风严谨,结果二爷竟然做出强姦女佣这样的下作事’。”
“那是周家近百年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周大夫人提及这,哪怕过去这么多年,声音里依旧带着怒意:
“周错,他从一出生,就是整个周家的灾星!”
罗摇睫毛微微一颤……
周错……果然是整个豪门都厌恶的人……连大夫人也是这么想……
可其实……那时候……他也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婴儿……
周大夫人似乎能看出她所想,开口道:
“小摇,你还太年轻,不懂。”
“我们这样的人家,择媳嫁女,远比你们看得更深远。
不止是门第、财富,更要追溯数代,详查血脉,做婚前DNA研究。”
她难得耐心给一个佣人做科普:“有些东西,是会刻在骨血、基因里的。
祖上若出过心术不正、行止不端之人,其后代出现类似问题的概率,远比常人要高!”
“就如周错那个生母……甘慧,就不是个安分的东西!”
周夫人的目光变得锐利。
“我看人的眼光很少出错,当初你来应聘,我一眼就觉得你眼神干净,做事踏实。”
“但甘慧!我从她进周家起,就觉得她心术不正,骨子里透着股不安分的算计。”
“验血还有家庭背景调研的时候,医研所也说她血清素转运体基因异常。”
“当时我就想把她逐出去,可她跪在地上,磕头磕得额头都见了血,哭诉自己父母双亡,底下还有个正在读小学的弟弟全靠她这份工钱养活。”
“是青瓷那个蠢猪,慈悲,将她留了下来,让她负责洒扫楼道。”
“可是她呢?”
提起这,周大夫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
“非但不知感恩,还恩将仇报,用了下三滥的药物,趁着砚白半醉时,爬上砚白的床!”
“她是个贱骨!有这样不知廉耻、手段下作的生母,周错,骨子里能是什么好东西?”
罗摇听得微微收紧,指甲陷入掌心。
甘慧……就是那个在后山水泵房旁,瘦弱朴实、双手布满冻疮和裂口的妇女……
她远远看到的那一眼,只觉得她是一个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卑微到尘埃里的可怜人。眼里只有见到儿子的那瞬间,才会亮起卑微的光芒。
不过今天也隔得太远了,没有过多接触,暂时实在看不出什么“算计”和“不正”。
罗摇鼓起残存的勇气,试探着开口,声音轻缓:
“或许……我是说万一……或者有没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是周二先生他……”
“绝无可能!”
周大夫人几乎是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语气里没有丝毫犹豫或疑虑。
“周家所有的公子,自小接受最严格的教育,哪一个不是洁身自好,品行端方?”
“即便真在外面养女人,至少表面也收拾得干干净净。从不会让这种腌臜事闹到台面上。”
“而且他们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什么非要去强姦一个女佣?”
“尤其是砚白、”周大夫人提起周二先生周砚白时,语气里竟带着比提起自己丈夫时更明显的认可。
“他是什么样的人,周家上上下下都很清楚。”
“我就算是一个嫁入周家的外人,也从不否认这个二叔子的人品。”
“他是我见过最醉心学问、性子也最高洁孤傲的人。
他喜欢的都是诗佛的古诗雅集,绝不会做出那等龌龊强姦之事!”
提起周二先生,她眼里是比说起周大先生还大的一种认可。
罗摇眼睫轻颤,没有敢再接话,心底却有个声音在微弱地疑惑:
真的是这样吗?
周二先生周砚白,表面看起来的确温文尔雅,可……周错记忆中那张被撕碎的奖状、那毫不留情的巴掌和恶毒的咒骂,难道都是假的?
一个孩子最深处的创伤,往往不会作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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