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京城的第一声钟鸣

玄武门下，死一般的寂静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守门校尉那张汗如雨下的脸上。

他紧握刀柄的手青筋毕露，内心正在进行着一场惨烈的天人交战。

一边是摄政王昔日的滔天权势与不容违抗的军令，另一边是崔玄德手中那份宣告着新时代来临的《大景晨报》，以及城外那支传说中能引动天罚、势不可挡的大军。

他的选择，将为这个摇摇欲坠的旧时代，敲响第一声丧钟。

时间仿佛凝固了。

校尉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他眼中所有的挣扎、恐惧与权衡，最终都化为了一片认命的死灰。

他缓缓松开了手。

“哐当！”

沉重的佩刀脱手而出，掉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到刺耳的声响。

这声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如同惊雷，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他单膝跪地，对着气定神闲的崔玄德，用一种嘶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吐出了那句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话。

“末将……愿为陛下，开启城门！”

随着校尉一声令下，数十名早已在煎熬中等待的士兵如蒙大赦，合力转动那积满了灰尘的巨大绞盘。

尘封已久的玄武门，发出一阵沉重而悠长的“吱呀”声，缓缓向内打开。

这声音仿佛不是在开一道门，而是在开启一个被禁锢了太久的、崭新的时代。

与此同时，一枚特制的穿云火箭从崔府私兵阵中呼啸着射向天空，在京城上空猛然炸开，化作一朵绚烂无比的、栩栩如生的凤凰图样烟火。

这，是献给城外王师的信号。

这只浴火的凤凰，也成了压垮京城守军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安定门城楼上，负责守城的卢氏私兵与禁军正在对峙。

当那朵巨大的凤凰烟火在头顶绽放时，守门将领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听着从玄武门方向传来的、那如同时代洪流般的巨大声响，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开……开门！”

德胜门、崇文门……相似的一幕在京城各处接连上演。

那些被门阀私兵围困的城门守将，在看到信号后，或主动开门，或被早已军心涣散的部下裹挟着投降。

短短一炷香内，京城九门洞开。

这座曾被誉为固若金汤的帝都，成了一座不设防的城市。

城外，女帝大军中军帐内，霍去病看到那朵凤凰烟火，眼中精光一闪，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种机器般的冷静。他猛地起身，沉声下令：“前锋营，随我入城！记住军师的交代，我们的任务不是战斗，是接管！”

大军开始行动。

没有震天的呐喊，没有疯狂的冲锋，只有无数双军靴踏在地面上汇聚成的、令人心悸的雷鸣。

崔玄德率领一众族人，在玄武门内恭敬地列队，准备迎接这支传说中的王师。

他正要上前，向为首的大将表功，以确立自己“首义”的功劳。

霍去病却已翻身下马，对他遥遥一抱拳，声音洪亮，言辞客气，态度却不容置疑。

“崔家主深明大义，陛下必有封赏。城防事关重大，不敢劳烦崔氏义兵，我部将即刻接管玄武门防务，还请家主与诸位先行回府歇息，静候陛下旨意。”

崔玄德心中猛地一凛，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对方根本不是来接受“投诚”的，而是以主人的姿态，来收回本就属于他们的东西。

自己这只处心积虑的老狐狸，终究也只是李澈那张巨大棋盘上，一颗用来开门的身不由己的棋子。

他躬身称是，脸上看不出喜怒，心中却已是惊涛骇浪。

霍去病的大军如同一条钢铁洪流，沿着宽阔的朱雀大街，直指皇城。

沿途街道上，无论是惊恐万状的禁军败兵，还是那些各怀鬼胎、试图抢占地盘的门阀私兵，都在这支纪律严明、杀气内敛的军队面前，如同遇到了洪峰的溪流，自觉地、狼狈地退避三舍。

无数百姓从门缝窗后，战战兢兢地向外窥视。

他们看到的，不是一支烧杀抢掠的乱兵，而是一支目不斜视、步伐整齐、带来秩序与威严的天兵。

他们不入民宅，不扰商铺，甚至连路边散落的货物都未曾多看一眼。

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之心，在亲眼目睹这股清流过境后，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敬畏，和一种久违的、名为“希望”的情绪。

太和殿内，摄政王萧钧天瘫坐在冰冷的龙椅上。

当殿外那整齐划一、由远及近、如同大地心跳般的脚步声传来时，他没有再咆哮，也没有再摔东西。

他只是缓缓地、用一种近乎贪婪的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龙椅上冰冷的蟠龙扶手，仿佛要将那份触感永远刻进自己的骨髓。

一个老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带着哭腔，嘶声力竭地喊道：“王爷！他们……他们已经到午门了！”

摄政王仿佛没有听见。

他只是低声地、反复地喃喃自语，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不甘。

“终究……还是差了一步……”

他的眼中，只剩下死寂的灰白。

霍去病的大军最终停在了皇城的正门——午门之前。

与京城其他城门不同，这里朱门紧闭，城楼之上，数百名最后的死忠――羽林卫，依旧手持强弓硬弩，他们的旗帜仍在寒风中绝望地招展。

这是摄政王最后的壁垒。

霍去病缓缓举起右手，数万大军骤然停止，寂静中，只有盔甲的摩擦声和风吹过旌旗的猎猎声。

攻，还是不攻？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午门那厚重无比的城门之上，一扇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小侧门，在“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中，被从内部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人，从那道狭窄的门缝中，探出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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