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子夜钟声
御书房内，传国玉玺落下的沉闷声响犹在梁间回荡。
萧青鸾缓缓放下玉玺，那双总是清冷的凤眸中，帝王的威仪与杀伐决断交织成一片令人心悸的寒光。
她看向李澈，而李澈则平静地对候在一旁的禁军统领萧望下达了当夜的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命令。
“封府，拿人。”
四个字，轻描淡写，却如同一道冰冷的圣旨，为博陵李氏数百年的荣耀，画上了血色的句号。
“末将遵命！”萧望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厚重的军靴踩在金砖之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仿佛死神敲响的催命鼓点。
几乎在同一时间，两道黑影从皇宫的两个不同侧门悄然出发，融入了长安城深沉的夜色。
一名是身着禁军校尉服饰的信使，手持盖着鲜红玉玺的明发上谕，纵马如风，直奔城外的京畿卫戍大营。
另一名则是穿着普通商旅服饰的“后勤革新司”干员，怀揣着那封足以决定北境归属的绝密信函，悄无声息地汇入出城的商队，向着茫茫北方，绝尘而去。
一张天罗地网，在子夜时分，悄然收紧。
此刻的博陵李氏府邸，却是灯火辉煌，觥筹交错，一派最后的狂欢景象。
主厅之内，族老李慎刚刚送走了那位携带半块虎符、关系着家族未来的心腹死士。
他强行压下心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安，端起酒杯，红光满面地对着席间十几位家族核心人物，意气风发地描绘着那即将到来的、无比美妙的未来。
“诸位放心！虎符一出，陈敬之那三万铁骑必将星夜南下！待大军兵临城下，那所谓的圣工王便是人人得而诛之的乱臣贼子，女帝萧青鸾亦只能引咎退位，另立新君！”
他将杯中那琥珀色的美酒一饮而尽，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对权力的狂热。
“到那时，我博陵李氏，便是拨乱反正、再造社稷的第一功臣！这大景的江山，至少有一半，要姓李！”
“族老英明！”
“敬族老！为我李氏千秋万代贺！”
席间众人纷纷举杯，阿谀奉承之声不绝于耳。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瓜分权力、封妻荫子的美好景象，提前庆祝着那场还未开始的胜利。
宴至高潮，就在李慎准备再饮一杯，为这宏伟蓝图画上点睛之笔时，一阵沉闷而又极富规律的震动，毫无征兆地从府外传来。
那震动起初很轻微，如同远方的闷雷，只是让桌上的酒杯泛起了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但很快，那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用同一个节拍，整齐划一地踏步而来！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厅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面面相觑，脸上的醉意与狂热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惊疑与不安。
就在这时，一名家丁连滚带爬地冲入宴厅，他发髻散乱，面无人色，整个人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用一种不似人声的、嘶哑到极致的声音嘶喊起来：
“不……不好了！老太爷！外面……外面全是兵！把我们府邸……围得水泄不通了！”
李慎踉跄地冲到府门前的了望高台，当他看清府外景象的瞬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眼前，是地狱。
火把汇成的赤色长龙，如同一条贪婪的巨蟒，将方圆数里的街区照如白昼，也彻底绞死了李府所有的退路。
身披重甲的京畿卫戍士兵结成一个个森严的方阵，弓上弦，刀出鞘，沉默地矗立在夜色之中。
那股由数千人汇聚而成的、冰冷刺骨的肃杀之气，直冲云霄，几乎要将天上的星辰都冻结。
卫戍总指挥官高举一份黄绫圣旨，他身旁的一名亲兵，则举着一个造型古怪的、由铁皮卷成的巨大喇叭。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那声音通过铁皮喇叭的物理扩音，化作滚滚音浪，响彻夜空，清晰无比地传入了方圆数条街区的每一个角落，也狠狠砸在李慎那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上！
“博陵李氏，谋害朝廷命官，伪造兵符，意图谋反，罪证确凿，天地不容！朕令，查抄李氏府邸，所有族人束手就擒，但有反抗者，格杀勿论！钦此！”
巨大的声响惊动了京城无数高门大户。
清河崔氏、范阳卢氏等顶级门阀的家主被紧急从睡梦中唤醒，他们披着外衣，神色惊恐地登上自家府邸的最高处。
当他们看到李府那如同被铁桶合围的绝望境况，听到那句不带丝毫感情、却又充满了无上威严的圣旨时，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感到了一股发自骨髓的彻骨寒意。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道道相似的命令，从这些平日里勾心斗角的府邸中，急促地发出。
“速速关闭所有府门！任何人不得外出，不得议论！违者，家法处置！”
“快！告诉所有人，李家的事，与我们无关！彻彻底底地无关！”
兔死狐悲？
不存在的。
存在的，只有最原始的、对那股雷霆万钧的新生力量的极致恐惧。
高台之上，李慎听着那句句诛心的圣旨，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瞬间抽空。
他瘫倒在地，那双总是布满算计的浑浊老眼，此刻只剩下无尽的骇然与无法理解的茫然。
他口中喃喃自语，声音轻得仿佛梦呓。
“不可能……虎符刚送出去……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会知道得这么快……”
卫戍总指挥官宣读完毕，没有半分迟疑，冷漠地将手臂重重挥下！
“攻！”
巨大的攻城槌在数十名肌肉虬结的士兵的推动下，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撞向了李府那扇象征着百年荣耀的朱漆大门！
“咚！！”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如同为这个传承数百年的门阀世家，敲响了最后的丧钟，在京城的夜空中，久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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