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大幕拉开
营造学堂的顶楼，晨风微凉，吹动着两人的衣袂。
最后一夜的黑暗正在天际线上缓缓褪去，露出鱼肚白般的微光。
脚下，整座京城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正从寂静中苏醒，即将迎来它有史以来最喧嚣、也最疯狂的一天。
萧青鸾凭栏而立，俯瞰着下方广场上那如同蚁群般开始汇聚的人潮，感受着那股山雨欲来的磅礴气息，一向清冷如霜的凤目中，也不由自主地闪过了一丝紧张。
她侧过头，看向身边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如水的男人，问出了那个最关键、也最让她费解的问题：“福运来粮仓在城西，此地在城中，相隔足有数里。你如何让广场上这数万百姓，‘亲眼’看到城西发生的一切？”
李澈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转身，从一旁的石桌上，缓缓展开了一张巨大的、用最精细的笔触绘制而成的京城全舆图。
地图之上，除了用红色朱笔醒目标注出的“福运来粮仓”和他们脚下的“中央广场”外，还有七座同样被圈出的、看似毫无关联的建筑。
“我无法让他们‘看到’。”李澈的手指，轻轻点在了离粮仓最近的那座高楼之上，“但我能让他们‘听到’。”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足以让任何对手都感到绝望的、属于总设计师的微笑。
“陛下请看，这是广安楼，城西最高的钟楼。我已经让陈规带着我新编的《钟鼓信号简编》，亲自入驻了。等绣衣卫一动手，他会敲响‘七星连环’的第一声。”
他的手指顺着一条无形的线，划向下一座高楼。
“而后，信号会像一道投入平静湖面的涟漪，通过这七座全城最高的钟楼与鼓楼，在半刻钟之内，传遍京城的每一个角落，最终，汇于此地。”
李澈抬起头，迎着那第一缕刺破黑暗的晨光，那双总是云淡风轻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神祇般的自信。
“届时，全城百姓听到的，将是漕帮的丧钟。”
……
与此同时，城西，福运来粮仓。
压抑的气氛，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终于发酵成了最致命的毒药。
一名分舵主在角落里，用只有身边心腹才能听到的声音，咬牙切齿地低语：“听说了吗？张副舵主昨晚偷偷见了总舵主，出来时脸色很难看，怕不是我们的名字，都在那份给朝廷的‘投名状’上了。”
这句淬满了剧毒的耳语，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恰好被不远处张副舵主的一名亲信听了去。
“放你娘的狗屁！”那亲信猛地跳了起来，指着对方的鼻子破口大骂，“你敢污蔑张副舵主？”
“污蔑？哼，谁心里有鬼谁知道！”
一场突如其来的争吵，如同一颗投入火药桶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早已濒临崩溃的众人。
双方人马怒目相向，纷纷拔出了腰间的钢刀，眼看一场血腥的内讧就要爆发。
“都他娘的给老子住手！”
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从粮仓深处传来。
漕运总督钱坤正杀气腾腾地大步走出，他本想部署明日冲击广场的最后计划，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内乱彻底打断。
为了强行压下这股足以致命的骚动，他眼中闪过一丝暴虐的凶光，猛地从腰间拔出那柄雪亮的钢刀，一步跨到那个最先挑起事端的帮众面前，手起刀落！
“噗嗤！”
一颗大好的人头，带着一脸难以置信的惊骇，冲天而起！
滚烫的鲜血，溅了周围人满头满脸！
钱坤一脚将那具无头的尸体踹翻在地，用刀尖指着底下那一张张因恐惧而煞白的脸，厉声喝道：“谁再敢妖言惑众，这就是下场！”
暴力，带来了暂时的安静。
然而，当那些帮众们低下头时，他们的眼神中，除了恐惧，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发自骨子里的怨恨与疏离。
这支队伍，在出征之前，心，已经散了。
……
天，终于亮了。
卯时刚至，京城中央广场上已是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百姓们怀着好奇、质疑、看热闹等各种复杂的心态，从四面八方涌来，那场面，比上元灯会还要热闹三分。
广场的正中央，那台充满了神秘色彩的巨大印刷机，被一块巨大的红布覆盖着，如同一尊等待揭幕的神像，肃穆而神秘。
在高台周围，数百名伪装成普通百姓的桃源护卫，早已不动声色地融入了人群，他们有的在卖着糖葫芦，有的在街角闲聊，但那双警惕的眼睛，却如鹰隼般，死死地锁定着周围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营造学堂的学生们则穿着统一的青衫，第一次，以“新学士子”的身份，骄傲地维持着现场的秩序，引导着人流。
而在更远处，那些不为人知的屋顶与制高点上，绣衣卫的精锐早已各就各位，冰冷的弩箭在晨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寒芒。
整个广场，看似是一个开放的、任人来去的公共空间，实则，是一个被李澈精心布置好、只待主角登场的、巨大而冷酷的舞台。
……
营造学堂顶楼，风暴的中心。
萧青鸾看着广场上那一眼望不到头的攒动人潮，感受着那股仿佛能将天地都吞噬的山雨欲来之气，那双总是清冷如霜的凤眸中，终是忍不住闪过了一丝紧张。
她看向身旁的李澈，却发现他依旧平静如水，甚至还有心情给自己和她各倒了一杯刚刚沏好的热茶。
“不担心有变数？”她接过茶杯，轻声问道。
李澈将那杯温热的茶水递到她的手中，感受着她指尖的微凉，轻笑道：“陛下，我们已经把所有能掌控的，都做到了极致。”
他呷了一口茶，望向下方那片即将上演惊天大戏的舞台，眼中的笑意更浓。
“至于那些不可控的，那不叫变数，那叫‘惊喜’。一个好的剧本，总是需要一些即兴表演，来增添色彩的。”
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如同一股最温暖的溪流，瞬间抚平了萧青鸾心中最后的一丝涟漪。
与此同时，周文渊的府邸。
这位当代理学文宗同样一夜未眠，但却是因兴奋所致。心腹前来禀报：“先生，广场上人山人海，我们的人已经混入其中，只待钱坤那头蠢猪动手制造混乱，便可趁机四处点火，将一切都嫁祸给那妖物！”
周文渊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端起茶杯，遥望皇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冷笑。
“萧青鸾，李澈……今天，我要让你们亲手点燃的这把火，烧掉你们自己最后的体面。”
他浑然不知，自己精心策划的“纵火”，在李澈的剧本里，不过是一束用来照亮主角登场的、微不足道的舞台追光罢了。
太阳，终于跃出了地平线。
当第一缕金色的阳光洒满整个广场时，下方那数万人的喧嚣，达到了顶峰！
大幕，已然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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