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无处遁形
雷鸣般的喝彩声，如同实质的浪潮，一波又一波地席卷着整个中央广场。
百余名气势汹汹的暴徒，在短短几十息之内，便被尽数制服，一个个抱着断掉的手脚在地上哀嚎。
整个过程摧枯拉朽，竟无一人能冲破那道由学生与百姓组成的人墙！
“圣工王威武！”
“营造学堂威武！”
民众的欢呼声达到了顶点，他们亲眼见证了一场不可思议的胜利，一种前所未有的自豪感与参与感，在每个人心中熊熊燃烧。
然而，就在这片沸腾的海洋中央，高台之上的李澈，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
他再次举起了那个简陋的铁皮扩音筒，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噪音。
“诸位，感谢大家。”
全场渐渐安静下来，数万道目光重新聚焦于他一人之身。
“但请安静，因为刚才那幕，不过是开胃小菜。”
此言一出，全场愕然。
李澈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一张张由兴奋转为惊疑的脸，声音平稳，却字字如刀。
“真正的懦夫，此刻还躲在你们中间。”
“他们手中没有刀枪，却带着比刀枪更恶毒的东西——火油和引信。”
“他们想在人群中点起大火，制造惨案，然后嫁祸给这台机器，嫁祸给我！”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从数万人的头顶狠狠浇下！
刚刚还因胜利而狂热的气氛，瞬间被一股彻骨的寒意所取代！
兴奋，在短短三息之内，化为了惊恐与愤怒！
人群中起了骚动，人们下意识地、警惕地看向身边每一个陌生人，原本摩肩接踵的亲密，在这一刻变成了致命的威胁。
就在恐慌即将蔓延之际，李澈话锋一转，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信任。
“但是，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他们以为自己藏身于人海，却忘了，这片人海，是由我们京城有血性、有骨气的百姓组成的！他们忘了，这里有成千上万双雪亮的眼睛！”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强大的感染力！
“现在，我请求大家帮一个忙！看看你身边的人，有没有人神色诡异，有没有人悄悄靠近木台的支柱，有没有人身上藏着油布包！找到他们！”
这番话，瞬间将民众从被动的、待宰的羔羊，变成了主动的、手握利剑的猎人！
李澈没有给他们任何犹豫的时间，他给出了一个简单、安全且极具仪式感的行动指令。
“你们不需要动手，那太危险。”
“你们只需要指着他，然后用尽全力，一起对着他高喊两个字……”他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通过扩音筒，发出了那声足以点燃整座城市的怒吼！
“‘抓贼’！”
“就这么简单！剩下的，交给我们！”
这声怒吼，如同一颗投入火药桶的火星，瞬间引爆了全场！
短暂的死寂过后，一场由数万百姓亲手执行的、针对阴谋家的“人民审判”，悍然上演！
“抓贼！”
广场东侧，一个尖锐的女声划破了长空！
一名眼尖的大妈，正指着一个刚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的瘦小汉子，发出了泼妇骂街般的咆哮！
那汉子被吼得魂飞魄散，腿一软，还没来得及点火，便被旁边两个卖炊饼的壮汉死死按在了地上！
“抓贼！”
南侧，一个企图将一包油布塞进帐篷底下的家伙，刚一动手，便被旁边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大爷，用那根插满了山楂的竹竿，一杆子戳中了腰眼，疼得他当场就蜷缩成了个虾米！
“抓贼！抓贼！抓贼！”
此起彼伏的怒吼声，在广场的每一个角落轰然炸响！
周文渊精心布下的暗桩们，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绝境。
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周围的每一个人，每一个看似憨厚的老农，每一个柔弱的妇人，都变成了一双双雪亮的、充满了审视与敌意的眼睛！
他们无处遁形！
一个个暗桩被愤怒的民众指认出来，还没等他们做出任何反应，那些伪装成小贩、闲汉的桃源护卫与绣衣卫便衣，便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每一个呼喊声旁，动作干净利落，一招制敌！
人赃并获！
周文渊精心策划的“中心开花”之计，在这片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面前，被撕得粉身碎骨。
那场面，滑稽，又解气到了极点！
茶楼雅间内，周文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后的棋子，被一群他最瞧不起的“泥腿子”，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一个个揪了出来。
他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地褪尽，变得惨白如纸。
他握着茶杯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青筋暴起。
最终，在又一声响彻云霄的“抓贼”声中，他再也无法抑制那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屈辱与溃败！
“啪！”
一声脆响，那只名贵的汝窑青瓷茶杯，竟被他生生捏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混着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滴落，他却恍若未觉。
他不是输给了李澈的卫队，不是输给了绣衣卫的刀。
他输给了他从未放在眼里的，万千民众。
这种认知上的彻底失败，比任何刀剑都让他痛苦。
高台之上，李澈静静地看着下方那场声势浩大的“抓贼”运动，看着一个个阴谋家被愤怒的民众揪出，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他缓缓转过身，望向城西的方向，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如同刀锋般的弧度。
他缓缓抬起右手，在全场那渐渐平息下来的、充满了敬畏与崇拜的目光注视下，做了一个向下劈砍的手势。
片刻之后。
“当！”
一声悠长、沉重、仿佛来自九幽地府的钟鸣，从京城最高的广安楼方向，遥遥传来，如同一记丧钟，狠狠敲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紧接着。
“当！”
“当！”
第二声，第三声……钟声连绵不绝，如同一道道催命的符咒，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茶楼雅间内，刚刚还沉浸在溃败中的周文渊，听到这钟声，浑身猛地一颤！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瘫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喃喃自语。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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