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风暴前夜，各就其位

距离宫门大典仅剩最后一日。

京城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宛如暴风雨前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摄政王与李澈双方的棋子都已各就其位，只待明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拉开这场决定国运与人心的终局大幕。

整个京城，都在屏息等待。

宫门广场，黎明前的薄雾尚未散尽。

李澈正悠闲地站在城楼之上，指挥着一队羽林卫和工匠进行着最后的场地布置。

他身后，萧青鸾身披一件厚厚的狐裘披风，静静地陪着他，那双总是清冷的凤目中，此刻却盛满了足以融化冰雪的安心与自豪。

“你倒是清闲。”萧青鸾看着他云淡风轻的样子，忍不住轻声道，“满朝文武都快把心提到嗓子眼了，你倒好，还有心情在这里摆弄这些铁皮疙瘩。”

李澈回过头，对着她露齿一笑：“陛下，打仗嘛，讲究的就是一个准备充足。当我们的嗓门比敌人大十倍的时候，他们说什么，就已经不重要了。”

他对着身旁一名嗓门普通的羽林卫校尉招了招手，将一个造型奇特的、由薄铁皮卷成的圆锥形长筒递了过去。

“来，拿着这个，对着下面，把昨天那份诏书，再念一遍。”

那校尉满脸困惑地接过这个被李侍郎称为“扩音器”的古怪玩意儿，将信将疑地凑到嘴边，清了清嗓子，开始朗读。

起初，他的声音与平日无异。

但当他将气息送入那铁皮圆筒的瞬间，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那校尉的声音，竟仿佛被放大了十倍！

化作一道清晰、洪亮、充满了奇异穿透力的声浪，从城楼之上滚滚而下，瞬间覆盖了整个空旷的宫门广场！

“……朕心甚慰，日夜难安！三日后，朕将于宫门前亲设御案，恭迎三千忠勇将士……”

声音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炸响！

广场上正在布置场地的数百名羽林卫、太监、宫女，无不骇然抬头，一个个目瞪口呆，仿佛白日见了鬼！

就连远处街角巡逻的禁军，都听得一清二楚，纷纷停下脚步，惊疑不定地望向城楼方向。

那校尉自己也被吓了一跳，后面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待他念完，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随即，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充满了敬畏与震撼的窃窃私语。

“天……天呐！这是何物？竟能传音百丈！”

“莫非是仙家法器不成？”

在场的所有人，看向李澈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单纯的敬畏，而是近乎于仰望神祇般的崇拜！

萧青鸾看着他那云淡风轻的样子，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有此人在，这天下，还有何可惧？

城外，三千老兵临时驻扎的营地，气氛肃杀。

独臂将军冯骁，正对着一面磨得锃亮的铜盾，吃力地穿戴着自己那身尘封了十余年、早已残破不堪的旧铠甲。

甲叶上，刀痕累累，箭孔斑驳，每一处损伤，都是一枚无声的军功章。

营帐外，数百名当年随他一同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核心老兵，早已列队整齐，鸦雀无声。

他们的眼神，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刃，死死地盯着营帐的门帘。

终于，冯骁掀帘而出。

他没有煽动仇恨，也没有鼓吹暴力。

他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那份早已被他摩挲得起了毛边的诏书抄本，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雷，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弟兄们！明日，我们不是去逼宫，更不是去乞讨！”

他那只仅存的独眼中，迸发出狼一般的精光！

“我们是去讨一个公道，讨一个说法！”

“陛下若以诚待我等，我冯骁这条命，这条胳膊，便是为陛下断的！值！”

他猛地一顿手中那半截断臂，那声音，充满了决绝与悲壮！

“可若是朝廷以阴谋诡计待我等，把我们当成用完就扔的夜壶……”

他缓缓扫过下方那一张张写满了沧桑与不甘的脸，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困兽的嘶吼！

“我等，便用这一身残骨，告诉满朝文武，告诉天下人……”

“我大景的军魂，还没死！”

“还没死！”数百名老兵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整齐划一的怒吼！

那声音汇成了一股足以让天地为之变色的磅礴煞气，冲天而起！

这番话，彻底统一了老兵内部的思想，将他们的行动目标，从一场可能失控的“闹事”，升格为了一场目标明确的“求证”。

摄政王府，地下密室。

阴冷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首席谋士陈玄背着手，如同在欣赏一件艺术品般，审视着眼前那十名换上了破旧兵服、脸上画着沧桑刀疤的死士。

“都记住了吗？”他的声音很轻，却比这地下的寒气还要冰冷。

“记住了！”十名死士齐声应道，声音嘶哑，不带一丝感情。

陈玄满意地点了点头，从身旁的木箱中，取出了十几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拳头大小的黑色陶罐。

“此物，名为‘震天雷’。”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威力不大，但声光效果惊人。明日，待女帝出现，听我信号，便将此物投入人群，足以引发巨大恐慌。”

他顿了顿，将目光落在了为首那名眼神最为凶悍的死士身上，从袖中，取出了一柄淬着幽幽蓝光的、短小精悍的匕首。

“你的任务，最重。”

陈玄将匕首递了过去，声音压得更低了，那语气，如同毒蛇在吐信。

“若有机会，不必刺杀女帝。你的目标，是那个独臂的冯骁！”

那名死士猛地一愣。

陈玄的脸上，露出了智珠在握的狞笑。

“蠢货，刺杀女帝，成败难料，且容易留下把柄。但若是在万众瞩目之下，请愿的功臣领袖，被‘自己人’当场刺杀……”

他缓缓凑到那死士耳边，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却充满了足以让地狱都为之战栗的恶毒。

“只要功臣的血，溅在宫门前，溅在那女帝的脚下。这场戏，我们就赢了。”

整个京城，一夜无眠。

一座中立派大臣的府邸内，灯火通明。老臣看着窗外那轮即将圆满的明月，对着身旁焦躁不安的儿子，长叹一声：“明日之后，大景的天，恐怕要彻底变了。传令下去，阖府上下，明日称病闭门，静观其变。”

东交民巷的异国使馆内，几位金发碧眼的使节也在激烈地讨论着。一位使节晃动着杯中的葡萄酒，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位大景女帝的行事风格，闻所未闻！明日的‘典礼’，必须派人去详细记录，这或许是了解这个古老东方帝国未来走向的最佳机会！”

一家小小的酒馆里，早已打烊，说书先生却还在灯下奋笔疾书。

他面前摆着两份不同的稿子，一份是《女帝圣明，万民归心》，另一份是《忠良血溅宫门，奸佞一手遮天》。

只等明日结果一出，他便可立刻开讲，抢占先机。

而更多的普通百姓，则在兴奋地猜测着、打赌着。

“你们说，那位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帝夫’，明天会不会跟着陛下一同现身啊？”

风暴前夜，万众瞩目。

所有的目光，都已聚焦在了明日清晨，那座即将上演决定王朝命运大戏的宫门广场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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