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铁幕与兵锋

城楼之上，萧青鸾最后一道命令“封锁九门，全城宵禁”通过扩音器化作不可违逆的天宪，宣告了盛典的终结与清洗的开始。

广场上山呼的“万岁”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甲胄碰撞的铿锵、军靴踏地的沉闷，以及一股无形却又无处不在的肃杀之气。

一张由钢铁与纪律织成的大网，正以皇宫为中心，朝着整个京城的天空，缓缓笼罩而下。

“轰隆隆……”

京城九座城门沉重的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转动声，在无数百姓惊愕的目光中，缓缓闭合。

随着最后一道门栓落下，整座城市仿佛成了一座巨大的、与世隔绝的铁笼。

街面上并未陷入预想中的混乱，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秩序。

一队禁军刚刚冲入一条巷口，正对着错综复杂的地形一筹莫展，为首的队正急得满头大汗：“他娘的！吏部王侍郎的狐朋狗友就住这片！谁知道是哪家？”

就在此时，街角茶馆里那位唾沫横飞、正讲到“武松打虎”的说书先生，突然停下了口中的故事。

他在满座茶客错愕的注视下，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了一枚印着桃源县徽记的臂章，戴在了胳膊上。

“张队正，别找了。”说书先生的声音不再有半分说书人的油滑，变得冰冷而精准，“巷内第三家，挂着两盏破灯笼的便是。从后院翻进去，书房里有个暗格，图纸我这儿有。另外，你们队里那个叫刘三的，是他们的人，先绑了。”

那队正看得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同一时间，城南的米市，一个正吆喝着卖炊饼的货郎，猛地将担子一放，拦住了一队巡逻的城卫军。“你们去米市粮仓是白费功夫，人早跑了。去斜对面的‘悦来客栈’，天字三号房，一锅端。”

甚至在某个不起眼的棋摊上，两个正为一步棋争得面红耳赤的闲汉，在同一时间站起，戴上臂章，对着一群禁军摊开了早已备好的地图和名单，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开始下达一连串精确到门牌号的指令。

这些潜伏在市井百态中的“路人”，是桃源卫的情报人员。

这张京城的“活地图”，早已在李澈的脑中，演练了千百遍。

吏部侍郎王甫的府邸后墙，夜色如墨。

一支由桃源卫精锐带领的小队如幽灵般出现。

他们没有携带任何撞门的重型工具，为首一人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套造型奇特的、由数十根细小钢条组成的工具。

“头儿，真不用把门砸开？”一名新加入的禁军士兵压低了声音，脸上写满了不解。

小队长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先生说了，咱们是文明人，是来取证的，不是来抢劫的。动静太大，吓到邻居小朋友怎么办？”

他说着，已将几根钢条插入了一扇不起眼角门的锁孔之中，双手如穿花蝴蝶般飞速拨弄。

只听“咔哒”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那扇平日里需要三名家丁才能扛起的厚重木门，竟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

府中家丁护院甚至没来得及发出警报，便被几道从阴影中射出的麻醉吹箭精准命中，悄无声息地软倒在地。

小队畅通无阻，目标明确，绕过了金银满屋、珠光宝气的库房，直扑书房最深处的暗格。

当王侍郎私藏的与摄政王来往的密信、以及一本记录着党羽名单的黑账被完整取出时，这场“抄家”，更像是一次精准到令人发指的外科手术。

皇宫最高的观星台上，李澈与禁军大统领陈霄并肩而立，俯瞰着这座逐渐陷入寂静的巨城。

陈霄的脸上写满了忧虑，他指着西侧那片沉沉的夜色，声音凝重：“先生，斥候来报，西山大营已然拔营！一万铁甲，正星夜驰援京城！我等虽已封城，但城中兵力空虚，若被其猛攻，恐……恐难以抵挡啊！”

“大统领莫慌。”李澈却笑了笑，指着面前沙盘上一条不起眼的河流与一段新修的水泥官道，“你以为过去半年，工部拨付巨款，顶着无数压力修的这段‘利民之路’，真的是为了让那些达官贵人的马车跑得快一点吗？”

陈霄愕然。

李澈拿起一枚代表水坝的令旗，轻轻一拨，沙盘上代表河流的机关被触动。“那条河的上游，我修了一座小小的水坝。算算时间，现在，那条康庄大道，应该已经变成一片广阔的沼泽了。”

他拍了拍陈霄的肩膀，用一种近乎于拉家常的轻松语气说道：“一万铁甲雄兵，此刻应该正在齐腰深的泥潭里，思考人生呢。”

清河崔氏府邸，书房内灯火通明。

当代家主崔玄听着管家带回的一条条消息，脸色愈发苍白。从兵部尚书张恒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禁军队长一招制服，到全城滴水不漏、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的封锁，再到吏部侍郎王甫的府邸在半刻钟内就被“和平接管”，连狗都没叫一声……

他终于意识到，这已不是他所熟悉的权谋之争。

这是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冰冷而绝对的碾压！

“备水！沐浴！更衣！”崔玄猛地一拍桌子，那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

管家大惊：“家主，您这是……”

“我要连夜写请罪的折子！”崔玄的眼中满是骇然，“传我将令！崔氏闭门落锁，任何人不得出府！与府中下人有牵连的城西几家商铺，立刻断绝往来！从此刻起，谁敢与摄政王府的人说半个字……”

他猛地一咬牙，吐出了那最决绝的命令。

“立斩，逐出宗谱！”

沉默，是此刻唯一的活路。

摄政王府，密室。

一名亲信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几乎要跪倒在地：“王爷，完了！全完了！我们安插在各部的眼线，他们的府邸……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查抄！连个消息都递不出来！就像……就像有一张看不见的网！”

摄政王双目赤红，还没来得及发作，另一名负责军情的斥候冲了进来，带来了更绝望的消息。

“王爷！西山大营急报！大军出营不到十里，前方官道……官道被河水淹了！变成了一片烂泥地！数千先锋骑兵和重甲步兵陷在里面，动弹不得！这不是天灾，是……是有人在上游开了闸！”

摄政王踉跄一步，重重地扶住了身后的墙壁，口中喃喃自语，脸上最后一点疯狂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路……水坝……”

“原来，从一开始，我就只是一只被赶进笼子里的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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