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獠与尖刀
数百名身披白色伪装、如同鬼魅般的“雪狼卫”，从两侧雪地中涌出，手持弯刀，沉默而高效地收缩着包围圈。
绝望，如同一张冰冷的巨网，将残存的三百余骑死死罩住。
就在这片足以让任何军队都彻底崩溃的死地之中，周通那双因失血而开始涣散的眼睛里，却猛地爆发出了一股野兽般的疯狂与决绝！
他没有下令散乱躲避，更没有下令投降。
他一把折断了臂上的箭杆，用嘶哑到近乎于泣血的声音，发出了他军旅生涯中最后一道、也是最悍不畏死的命令！
“向我集结！”
“锥形冲锋！”
残存的骑兵们没有丝毫犹豫，眼中所有的恐惧都在这一刻被一种名为“军魂”的火焰尽数烧光！
他们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疯狂地朝着队长的方向靠拢，瞬间组成一个以伤员和战马尸体为前导的、小到可怜的冲锋锥！
“目标！拓跋宏！”周通高举起手中的长刀，直指远处那个在亲卫簇拥下、脸上挂着残忍讥笑的身影。
这不是为了胜利，而是为了用自己的生命，为后方撕扯出敌人的部署情报，并送出最后的警讯！
“风行者！”
“有我无敌！”
三百余骑，发出一阵悲壮的怒吼，如同一支离弦的、燃烧着自己生命的血色箭矢，朝着那片看似不可逾越的刀山，发动了一场义无反顾的、自杀式的反冲锋！
……
指挥部内，劫后余生的喜悦气氛尚未完全散去。
“快！把伤员抬出来！医疗队跟上！”
“水！给英雄们拿水来！”
当张虎和他那七十多名幸存者被从那漆黑的地道中一个个接出来时，整个救援现场爆发出了一阵震天的欢呼。
然而，就在这片欢腾的中心，一名负责监控战场的斥候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因极度的惊恐而变了调！
“将军！不好了！‘风行者’中伏！全军……全军危在旦夕！”
这声嘶喊，如同一道九天之上的寒流，瞬间将这片热火朝天的喜悦之地，冻成了一片死寂的冰原。
巨大的喜悦被突如其来的绝望瞬间击碎！
“你说什么？”一名副将一把揪住那斥候的衣领，双目赤红。
“是‘雪狼卫’！拓跋宏的王牌！至少有两千人！他们……他们把周通队长他们包围了！”
指挥部内再次炸开了锅，陷入了比之前更激烈的争吵。
“必须立刻派兵救援！否则桃源军最精锐的骑兵将全军覆没！”
“不可！这是拓跋宏的‘围点打援’之计！我们主力一动，黑风口就彻底完了！”
正在接受救治的张虎，听着耳边那一声声熟悉的番号，听着那一个个袍泽的名字，他猛地推开了身前的医护兵！
他挣扎着站起，身后，那七十多名同样伤痕累累、筋疲力尽的士兵也默默地、如同影子般跟着站了起来。
“噗通！”
张虎带着他那七十多名“活死人”，在钱贯面前，重重地单膝跪地！
“将军！”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这条命是兄弟们拿命换的，也是将军您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
“现在，让我们去把‘风行者’的兄弟们……换回来！”
他抬起头，那双总是燃烧着桀骜火焰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种向死而生的平静。
“我们对那片地，最熟！”
这番话，让在场所有争吵的将官瞬间噤声。
他们看着眼前这支意志未垮但身体已是强弩之末的部队，心中百感交集。
钱贯看着这群“死人”的请战，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在火光的映照下，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沉默了片刻，久到让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同意。
随即，他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却字字如铁。
“驳回。”
张虎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钱贯没有理会他的错愕，而是转身，指向了沙盘上那个代表着黑风口、如今已是全局最致命焦点的模型。
他做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看似不合常理的决定。
“你的任务，不是去救人。”
钱贯的目光扫过张虎和他身后那群“活死人”，那眼神，像是在看一把已经磨损到极限、却依旧锋利无比的尖刀。
“我命你部，利用你们刚逃出来的地道网络和对地形的熟悉，作为一支奇兵，立刻、秘密地赶往黑风口布防！”
这个决策，将“救人”和“保粮”两条线彻底分开，又用最不可思议的方式联系了起来！
“将军！”张虎急了。
“这是命令！”钱贯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拓跋宏一定认为你们已经废了，这正是你们最大的掩护！”
他走到张虎面前，那双总是沉稳的老眼中，燃烧着赌徒般的疯狂与魄力。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爬也要给我爬到黑风口！”
“在主力解决掉这里的伏兵之前，你们，就是我们十万大军的命脉！”
张虎看着钱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放弃，这是用一种更惨烈、更悲壮的方式，去赢得全局！
他不再多言，猛地将头重重地叩在冰冷的冻土之上！
“末将……遵命！”
说罢，他霍然起身，带着他那支疲惫不堪、几乎油尽灯枯的“死人”部队，转身，再次消失在那片足以吞噬一切的风雪之中。
他们的前方，是比地底更危险的未知。
……
谷地之中，拓跋宏冷漠地看着“风行者”发动的、如同飞蛾扑火般的决死冲锋，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讥笑。
他对副将说：“困兽犹斗，真是壮观。传令下去，不要硬拼，用弓弩和陷阱耗死他们。”
“我要让钱贯亲眼看着他最锋利的尖刀，是如何一寸寸被磨钝、被折断的。”
“他的主力很快就会来救，而那，才是我为他准备的真正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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