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5章 河东马贼(一)

当姜可用的步兵方阵在将领催促下，呐喊着冲出谷口，试图逼近接战时，迎接他们的是三轮几乎同时爆发的炽热铅雨。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排铳声在山谷间回荡，白烟弥漫。

冲在最前的流寇步兵如割麦子般倒下，即便有盾牌，也难以抵挡在百步内拥有破甲能力的精制铅弹。

队列顿时大乱。

“不许退！冲过去！他们的火铳装填慢！”姜可用在后军厉声大喝，他见过朝廷旧式火器兵的拙劣表现。

但他错了。

精武军火铳兵训练有素，第一排射击后迅速后撤装填，第二排、第三排依次上前开火，形成了近乎连续的火力打击。

同时，侧翼高地上的火炮发出怒吼，实心铁球呼啸着砸入拥挤的流寇人群中，犁开一道道血肉胡同。

未等流寇从这超乎想象的远程打击中回过神来，韩烈令旗一挥，精武军骑兵从两翼骤然杀出。

这些骑兵并非传统的轻骑骚扰，而是人与马皆披挂轻便链甲或镶铁皮甲，手持长矛马刀，在火铳和火炮的掩护下，如同铁锤般砸向敌阵侧翼。

姜可用埋伏在丘陵后的骑兵见状，不得不提前杀出救援。双方骑兵在山谷前的平地上惨烈绞杀。

精武军骑兵纪律严明，惯于小队配合突击，而姜可用的党项马贼们则凭借个人勇武和精湛骑射周旋。

一时间，箭矢横飞，刀光闪耀，人喊马嘶。

正面，承受了数轮排铳和炮击、士气濒临崩溃的流寇步兵，终于被精武军稳步推进的长矛方阵彻底击溃，向后溃逃，反而冲乱了自家骑兵的阵脚。

这一仗从午后打到日头偏西。

姜可用见事不可为，果断下令撤退，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骑兵的机动，脱离了接触。

清点损失，折损步卒过千，骑兵也伤亡数百，更重要的是，他引以为傲的、用来挫敌锐气的预设阵地防御战术，被李胜用强大的火力和严酷的纪律硬生生砸开了缺口。

初战受挫，姜可用立刻改变了策略。

他认清了正面野战中，自己这支混杂部队难以抗衡李胜那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战术诡异的“新军”。

但河东是他的地盘，山多林密，沟壑纵横。他化整为零，将麾下骑兵尤其是党项和马贼精锐，分成数十股，多则百骑，少则二三十骑，像一群群饥饿的野狼，昼夜不停地袭扰李胜大军的侧翼、后卫、辎重队，射冷箭，烧粮草，杀落单的士兵，打完就跑，绝不停留。

这是马贼和边地骑兵最擅长的战术，也是姜可用赖以起家的本事。他坚信，任凭你李胜军队再能打，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山地，面对无穷无尽的骚扰，后勤被切断，士兵疲惫不堪，士气迟早会垮掉。

他只需要耐心，像牛皮糖一样粘着，拖垮这支深入敌境的孤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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