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文化应当被铭记

从泰山之巅下来后，嬴政虽下令翌日拔营，但现实很快给了这道命令一个柔软的缓冲。

封禅登顶，爬山就是一大难事。

许多人能上去再下来凭借的是自身意志，尤其是对于队伍中那些年事已高，久疏锻炼的老臣而言，更像是一场对于精神与肉体的双层磨练。

待松懈下来回到营地，后遗症就止不住的往出跑。

腿疼，胳膊酸，腰背僵直，浑身上下连头发丝都透着疲惫与酸痛。

许多人几乎是被仆从搀扶着，更有严重者，是被抬着下来的，回到营帐便瘫软在地，呻吟声此起彼伏，连最基础的洗漱都难以完成。

这时，带来的医官就忙碌了起来。

艾灸、推拿、热敷、汤药……各种手段齐上阵，帐篷里终日弥漫着浓浓的药草气味。

原本肃杀整齐的营地，这几日倒颇有了几分“临时疗养院”的氛围。

嬴政身体底子好，意志力也远超常人，所以并不怎么疲惫，再加上赢瑾昭整日给他灵泉水供应不断，没过多久就恢复了精力。

嬴瑾昭也是，她第二日就开始活蹦乱跳的往出跑，不知道在霍霍些什么。

嬴政见到营地里面的惨状，以及玄鸟卫每日汇报的信息，觉得这样不太行。

他也并非什么不通人情，苛求的帝王。

他深知帝国运转离不开这些经验丰富的臣子，将他们累垮在归途，绝非明智之举。

于是，那句“明日启程”的旨意，便自然而然耽搁了。

这一耽搁就是半个月。

半个月的休整，让营地里的呻吟声渐次被平和的交谈与舒缓的步履所取代。

然而，对于某个精力过于旺盛、且惯常闲不住的人来说，日子就有些过于平淡乃至无聊了。

嬴瑾昭在围观了几天老臣们复健、参与了数次正经和不太正经的御前讨论、并因乱尝野果挨了训之后，将目光投向了营地中另一位同样“不安于室”的人物——

她的损友，颜姝。

颜姝出身儒学世家，乃博士颜延之妹。

与其兄长一样，她并未被儒学束缚成古板僵化的模样，反而头脑灵活，懂得变通，同时又能守住心中的原则与底线。

几年前，她毅然参加科举，凭借真才实学一举及第，踏入官场，成为当时一道颇为亮眼的风景。

此前，嬴政令其兄颜延主持整理、修订史书，并严谕务必求真求实。

颜延秉承此意，兢兢业业。

或许是受兄长熏陶，颜姝亦对历史有着超乎寻常的热爱与敏锐。

嬴政知人善任，便让她担任史官，不仅负责记录当下朝政要事、皇帝言行，也一同参与修撰编订史书，掌“起居注”与“国史”之部分职责，可谓殊遇。

此刻，颜姝正坐在自己的营帐内，对着满案的纸页与绢帛蹙眉凝思，笔下记录着封禅前后的诸般细节。

忽觉帐帘一动，一道身影熟门熟路地溜了进来。

“阿姝！”嬴瑾昭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别写啦！整天对着这些多没劲，走，跟我干点‘大事’去！”

颜姝抬头，见是嬴瑾昭，眼中无奈与笑意同时漾开。

她放下笔，揉了揉手腕：“君上，您又有什么奇思妙想了？下官可还在当值。”

“当值怎么了？史官更要深入实际、体察细节嘛！”

嬴瑾昭指了指帐外泰山的方向，“封禅大典是结束了，可这泰山周遭，千百年来多少故事？

民间传说、古迹遗存、风物人情……你光在营地里听汇报、看文书，能写出什么鲜活东西？咱们得实地考察去！”

颜姝心下一动。

她确实对泰山的历史文化积淀极有兴趣，正觉官方记载过于板正，缺乏血肉。嬴瑾昭的提议，无疑戳中了她的痒处。

“可是……陛下有令，不得擅自离营，尤其您……”颜姝有些犹豫。

“放心！”

嬴瑾昭拍拍胸脯，“我都安排好了！咱们不走远，就在附近山麓几个有名的古村落、祠庙转转，扮作游学的士子与书童，早出晚归，神不知鬼不觉。”

颜姝对这极具诱惑力的提议疯狂心动。

她沉吟片刻，终究抵不过对历史现场探索的渴望，以及内心深处那点与好友一同冒险的雀跃。

“好。”颜姝将重要文书收拾好，又换上一身轻便的衣服，就和嬴瑾昭走了。

两个身影，一高一矮悄无声息地溜出营帐，借着晨雾与帐篷的掩护，很快消失在通往泰山山麓的小径上。

她们所谓的“干大事”，便是去挖掘那些被正史忽略的、藏在民间口耳相传与古迹残碑中的、更为生动真实的“历史”。

至于这趟实地考察会有什么意外收获，或者……会惹出什么需要玄鸟卫紧急善后的小麻烦，那就是后话了。

营地方向，嬴政似有所觉，抬眼望了望泰山苍茫的山影，又看了看案头一份关于附近古祠保护的奏报，摇了摇头，对着暗处的玄枭淡声道：

“派人跟着，护其周全。”

“唯。”

半个月的时间，在汤药味、议事声、以及偶尔的欢笑声中悄然流逝。

嬴瑾昭与颜姝这两个溜号的家伙，倒也并非全无收获。

惊天动地的大发现自然没有，但两人扮作游学士子，混迹于泰山山麓的几个古老村落与香火祠庙之间，着实收集了不少鲜活的第一手资料：

当地的古老传说，民风民俗，某些不起眼古祠的来历，或许关联着某次早已被正史遗忘的地方治水或御寇事迹；

传唱于老人口中的民谣俚曲……乃至当地独特的岁时节庆、耕作祭祀习惯，都带着浓郁的地方色彩与历史积淀。

嬴瑾昭将这些零零碎碎、或有趣或离奇、或可信或荒诞的见闻，陆陆续续、添油加醋地讲给嬴政听。

起初嬴政只当是奇闻异事，听着解闷，但渐渐便从中品出些不同的意味。

他意识到，这些流传于街头巷尾、乡野民间的故事、歌谣、习俗，虽然不如史官笔下那般严谨权威，却同样是历史的一种存在方式，是另一种层面上的实录。

它们承载着普通人的记忆、情感与世界观，反映着一地一民的真实生活与精神面貌，是宏大历史叙事下不可或缺的、充满烟火气的细节填充。


　　(https://www.02ssw.cc/5035_5035668/39698968.html)


1秒记住02书屋：www.02ss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02ss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