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一起下地狱
张金花心虚得厉害，但也因此变得愈发色厉内荏。
她像是尖叫般大声地反驳。
“我们把你怎么了？我们供你吃，供你住，连儿子都白送两个，你还想要我们怎么样？”
魏刚本来情绪激动，心中满是怒火。
可是听到了这话之后，反而被气笑了。
“是啊，供我吃，供我住，还白送我两个儿子，你们可真是天底下头号大善人。”
“可我吃的是你们剩下的刷锅水，是掺了麦麸皮，硬的能硌掉牙的窝头！”
“送给我的两个儿子，也不是亲生的，一个个视我如仇寇，恨不得寝我的皮，喝我的血，食我的肉！”
“你们把我当牲口，当做一条不用花钱还能往死里使唤的牲口，难道还要我感谢你们吗？”
魏刚向前逼近两步，手指几乎要戳到张金花的鼻尖。
“还有你这个老虔婆，你背地里是怎么教那两个小兔崽子的？让他们恨我，咒我，巴不得我早点去死！”
“我在这个家，连条看门狗都不如！”
“难不成你们的心都是石头做的？”
“不，就算是石头，捂久了也能发热。”
“我看你们的心，是冰块做的，只能化成水，最后啥也不剩！”
突然爆发出来的恨意，把马春桃吓得倒退了一步，脸色惨白如纸。
被手指着的张金花，也愣在原地，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魏刚胸膛起伏剧烈，额头上青筋暴起，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里，翻滚着这些年积攒下的所有委屈和愤怒。
他喘了几口粗气，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却更加令人悚然。
“可是，老黄牛被逼急了也会顶人，驴子被逼急了也会尥蹶子。”
“更何况，我好歹是个人！”
环视着低矮破败，却耗尽了他所有希望的土坯房，目光最后落在了桌子上空空如也的大海碗上，脸上露出一种诡异的解脱。
“这种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马春桃听着他的话，心中的恐慌达到了顶点。
她也不是没有听过魏刚的抱怨，但从来没有像这般，透着一股彻底的绝望。
忍不住开口询问，声音发颤：“当家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张金花也反应过来，开口威胁。
“魏刚，我警告你，不要发疯！你想造反啊？老婆子，我也不是吃素的！”
“造反？”
魏刚歪了歪头，觉得这话实在可笑，先是低低的笑了两声，笑声压抑。
继而越来越大，到最后变成了凄厉的惨笑，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听得人汗毛竖立。
“哈哈哈哈，对，你说的没错，老子就是要造反！”
“我不仅要造反，我还要……”
魏刚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也瞬间扭曲，眼中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黑暗。
“我还要……拉你们一起下地狱！”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近乎呓语。
但马春桃和张金花，还是听见了，落在她们耳朵里，不亚于平地惊雷。
两个女人，都感觉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瞬间冰凉。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金花身子发抖，下意识地往门边挪步。
马春桃则完全呆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魏刚并不在意两人的反应，只是缓缓转身，面向土墙，看着像小山包一样的柴火垛。
他伸手一指，笑容讥讽。
“不是要找孩子吗？”
“我说过，你们俩不用找了。”
张金花和马春桃，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可除了黑黢黢的柴火垛，什么也看不见。
“你……你把话说清楚！”
张金花强撑着厉喝：“孩子到底在哪里？！”
魏刚的嘴角，缓慢向上弯起一个扭曲的弧度。
“你们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他拉长语调，每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狠狠扎进两个女人的心窝里。
“孩子一直在家，就在那里头躺着呢。”
“里头……躺着？”马春桃喃喃重复了一句，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潮水一般淹没了她。
她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柴火垛，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张金花也听懂了。
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一干二净，那双三角眼里，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纯粹的恐惧。
她猛地摇头，甩掉脑海中可怕的念头。
“不、不可能！你在胡说八道，你骗人！”
“我为什么要骗你们？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魏刚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
他话音刚落，马春桃便发出一声短促的，不像人能发出来的尖叫，发了疯一般朝着柴火垛冲过去。
“小军，小光！”
她嘶吼一声，扑到柴火垛前，完全不管那些粗糙的树枝会不会划伤手，开始拼命地扒拉堆的高高的干柴。
干枯的树枝和柴火哗啦啦往下掉，一时之间，嘈杂无比。
“春桃，你等一下！”
张金花反应过来，连滚带爬的冲过去，但她并不是阻拦马春桃，而是跟着一起扒拉起来。
她动作甚至更加地疯狂，更加地用力，干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很快就被划出道道血痕。
“不可能，我的乖孙……我的命根子……”
魏刚靠在门框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月光惨白照在脸上，那张憔悴，消瘦，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此刻像是一尊石雕。
只有一双眼睛，深不见底，映照着两个女人疯狂绝望的身影。
没一会儿，柴火垛就被扒得摇摇欲坠，彻底地坍塌下来。
“轰！”
大量的柴火坍塌，滚到地上，尘土飞扬。
借着惨淡的月光，两具蜷缩着的身体，赫然暴露在两人眼中。
马春桃的身体，彻底僵硬。
她保持着跪地的姿势，眼睛直勾勾的看向地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她脸上的表情，也从极致的疯狂，转变成一种茫然，然后是天崩地裂般的绝望。
她张大嘴，想要开口呐喊，喉咙里却只能发出抽气声。
旁边的张金花，比马春桃慢一步看清。
当那双浑浊的老眼，看到了地上熟悉的人影后，整个人如遭雷击，身子一颤。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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