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出发去唐山
听到柳霞云怀孕，赵麻子猛地瞪大眼，狂喜瞬间淹没了之前的忐忑。
“我虽然不是什么妇科圣手，但是喜脉这么明显，应当不会出错。”
“恭喜你，要当爹了。”
“我要当爹了！”赵麻子满脸激动，在狭小的屋子里乱转。
然后他扑到柳霞云身边，想说些什么，却又因为激动，有些语无伦次。
“林哥，太谢谢你了……我……这……我居然也能当爹……”
柳霞云眼中也渗出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她没有擦拭，而是任由它们流淌。
那双总是怯生生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一种前所未见的，充满母性的光芒。
她一只手紧紧抓住赵麻子，另一只手覆盖在尚且平坦的小腹上，仿佛要提前感受小生命的存在。
她和赵麻子，一个是哑巴，在家里受尽了冷眼。
另一个曾经游手好闲，走到哪里都人嫌狗厌。
在这世上，他们似乎只是被命运随手闲置在角落的棋子。
可是彼此相遇后，却迎来了截然不同的人生。
这个孩子，不仅是血脉的延续，更是生活给予这对苦难夫妻，最珍贵的补偿与认可。
新生命的到来，将成为照亮他们未来平凡生活的一束光。
林卫东看着这对激动的不知如何是好的小夫妻，心里头暖洋洋的。
他温声说道：“这是大喜事，头几个月最是要紧，霞云的底子不是特别好，平常要多注意休息，吃点好的，不要干重活。”
“你现在也是当爹的人了，肩膀上的担子更重，可要把家撑得更稳当些。”
赵麻子连忙点头，声音哽咽：
“林哥，你放心，我肯定会把霞云照顾好。”
“不过我恐怕没法去唐山了……”
语气中既带着几分兴奋，又带着一点遗憾。
“我重新找个人就好，你们过好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强。”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在小两口千恩万谢中，林卫东笑着离开。
屋外的凉风，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从赵麻子家走出来，林卫东又重新选了个人。
时间在忙碌的筹备中飞快流逝。
秋意越来越浓，清晨的霜花，也偶尔出现在枯萎的草叶上。
眨眼的时间，一号到了。
这天清晨，天色还未大亮，青山屯大队部门前，却已经人头攒动。
十名被选中的社员，加上带队的林卫东，一共十一个人，整齐地站成一排。
他们穿着最体面的衣裳，背着厚厚的行囊，里面有家里准备的水和干粮。
吕安华、周德旺、刘胜利等大队干部，还有队员的家属，以及前来送行的社员，将打谷场围得水泄不通。
周晓白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林明珠，站在王彩霞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丈夫。
林卫东走过去，用力地抱了抱妻子和女儿，并且在女儿白嫩的小脸上亲了一下。
“在家好好的，等我回来。”
周晓白重重点头，低声说了两个字：
“保重。”
王彩霞眼圈红红的，拉着林卫东的手絮絮叨叨，“卫东，出门在外，可得照顾好自己。”
“要听领导的话，都互相照应，吃穿千万别对付，别感冒……”
周德旺皱起眉头，忍不住骂道：“妇道人家，就是头发长见识短！”
“卫东这是出去干大事，轮得到你在这里啰嗦？”
林卫东朗声一笑。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
吕安华走上前，目光扫过队伍，最后落在林卫东的脸上，用力握住他的手。
“卫东，一切就拜托你了，你们平平安安的去，也要平平安安的，一个不落的回来！”
“保证完成任务！”林卫东说完，大手一挥，“出发！”
十一人组成的小队，在无数双依依不舍的目光，和殷切的嘱咐声中，踏着晨霜，离开了大队。
他们先步行到公社，然后再乘坐公社安排的车子，到县城与其他的小队汇合。
抵达县城时，已经是下午。
县革委会大院的空地上，黑压压的聚集了来自各个公社，各个大队的人。
喧哗声如同潮水一般，红旗招展中，高音喇叭里播放着激昂的歌曲、振奋人心的口号。
空气中更是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兴奋与离愁的复杂气息。
林卫东带着队伍，找到了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
逐个登记之后，对方给他们每个人发了一个红袖标，上头印有“援唐建设”字样。
以及一个装着少许现金和全国粮票的小信封。
郭熊威讲了一个多小时的话，然后便宣布自由活动。
“晚上才发车，你们可以去逛逛，但是不要走远，注意安全，千万别迟到了。”
眼看大家有些坐不住，林卫东叮嘱了几句，便让队员们解散。
大家三三两两的散开，有的去供销社打算再买点东西，有人打算就在附近找个地方休息。
也有人打量着来自其他大队，素不相识的同行者。
林卫东带着宋文麟、王大柱在附近找了家国营饭店，每个人都要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
吃着面，听着四处传来的议论声，愈发觉得这是一件大事。
时间来到晚上7点，火车站前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各个公社的队伍，在工作人员和队长的指挥下，开始有序登车。
林卫东也高高挥舞右手，清点人数，确认无误后，带着十个人随着人流，挤进墨绿色的火车。
他们上车时，里面早已人满为患。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味、烟味和食物味道的气息。
过道里也挤满了人，几乎寸步难行。
这种情况下，别说是安排座位，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就已经不错了。
林卫东让大家把行李拿好，不要丢了，然后找到了一片车厢连接处的空地。
“把东西放在这儿，咱们就坐在这里，李木匠年纪大了，你们给他腾个地儿。”
李木匠道了声谢，将行李放在地上，席地而坐。
在这种嘈杂的环境中，又等了将近半个小时，车轮终于缓缓启动。
透过车窗，两边闪烁的灯光逐渐向后，最终消失在视线中。
绿色的巨兽，带着一群热血儿女，在黑夜中疾驰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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