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初砺与警醒

“统计伤亡和弹药消耗，半小时后我要详细报告。”王卫国说完，转身走向临时划出的指挥区域。许尚正在那里协调后勤和通讯。

电台里已经传来军区前指的询问。王卫国简略汇报了战果和敌方装备情况。对方沉默片刻，传来命令：“妥善处置战利品和俘虏，加强戒备，防止报复性侦察或袭扰。详细战报尽快上报。”

“明白。”

天色渐亮，雪原被染上淡金色的曦光，却驱不散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铁血味道。队员们开始分批撤回预设的隐蔽营地，只留下少数警戒哨。缴获的装备和俘虏被严密看管，等待后续转运。

回到相对温暖的营地帐篷，热水和热食供应上来，年轻队员们终于忍不住低声交谈起来，脸上带着兴奋。

“看到没，我那一梭子，直接压得那家伙头都抬不起来！”

“爆破组的手雷扔得才叫准，正好落在他们中间……”

“那帮家伙装备是真不赖，可惜碰上了咱们。”

王卫国听着隐约传来的议论，没说话。他慢慢喝着热水，驱散体内的寒意。周华、许尚、李建国、张豹等人围坐在简易桌旁，气氛却不像队员们那样轻松。

“我们的人，伤了一个，手臂贯穿伤，不严重，但需要后送。”许尚率先开口，语气里没有庆功的意味，“弹药消耗比预估多了百分之十五，主要是初期火力压制时，有几个点打得有点急。”

“新配发的热融合瞄具，在极低温下出现两次短暂失效，需要技术反馈。”李建国推了推眼镜，“另外，态势共享系统在突击阶段，有两个终端信号延迟偏高，差点影响协同。”

张豹闷声道：“谷口封堵很顺利，但那几个跑掉的孙子，动作太快，钻回冰裂缝里就没影了。里头地形太复杂，没敢深追。”

周华总结：“仗是赢了，赢得也干脆。但细抠起来，问题不少。配合有瑕疵，对新装备的极限工况掌握不足，追击不够果断。”

王卫国放下杯子，杯底与粗糙的木桌面轻碰，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这些问题，等战评会，一条条过。”他声音不高，却让帐篷里安静下来，“现在，接通军区，我要先做初步汇报。”

军区通讯很快建立。王卫国的汇报严谨、客观，既陈述了战果和敌方情况，也毫不避讳地提到了己方暴露的问题和装备的些许不适应。

通话结束不久，一道加密的嘉奖电文就传了过来。措辞简练，肯定“雪狐”部队“行动果敢，战术得当，首战告捷”，并提及将对有功人员予以表彰。

帐篷里的气氛这才真正松快了一些。首长的肯定，毕竟是最好的强心剂。

但王卫国将电文递给周华传阅后，却说：“嘉奖是鼓励，问题是鞭子。通知下去，下午召开全体战评会，不搞庆功，只找问题。”

……

下午，在一个较大的背风帐篷里，“雪狐”全体队员肃然而坐。中间空地上，摆着沙盘和简易黑板。

王卫国站在前面，没有开场白，直接进入主题。

“战斗过程复盘，各小组自己先过一遍。然后，我说两点。”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对新装备。李建国提到瞄具低温失效，共享系统延迟。还有，突击时，有人不会快速切换新型电台的加密频道，耽误了零点几秒。零点几秒，在近距离交火中，可能就是生死。”他的目光扫过几个负责通讯和装备保障的队员，“从明天开始，增加恶劣环境下新装备的极限测试和故障排除训练。我要每个人，闭着眼睛都能操作自己手里的家伙，在零下四十度也能可靠击发。”

接着，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对人的问题。战斗初期，火力组有人紧张，扣扳机扣得太死，影响了射速和精度。突击时，三组和四组的衔接出现微小空档，差点让一个敌人钻过去。为什么？演练了无数遍的配合，真到见血的时候，还是出了纰漏。”

他的声音沉静，却带着刀锋般的锐利。

“这说明，我们的训练强度还不够，实战模拟还差火候。从明天开始，对抗演练增加强度，引入更多不确定性和突发状况。我要你们习惯在压力下保持冷静，在混乱中保持配合。”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

“这次我们赢了，赢得漂亮。但别忘了，对手只来了八个人。如果来的是十八个，八十个呢？如果他们的佯动不是佯动，是真的大规模多点渗透呢？我们这点问题，会不会被放大成致命的漏洞？”

帐篷里鸦雀无声，只有炉火噼啪作响。队员们脸上的兴奋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沉思和凝重。

“嘉奖令，我贴出来，大家看。但看完，就给我收起来。”王卫国最后说道，“‘雪狐’的路还长，这一仗，只是起步。逃脱的残敌在哪里？对方吃了这么大亏，会不会报复？下一场战斗什么时候来，规模有多大？没人知道。”

“我们能做的，就是利用这可能的间隙，把自己磨得更快，更硬，更准。解散。”

战评会后的几天，“雪狐”营地气氛明显不同了。嘉奖带来的短暂喜悦，迅速被更加严苛的训练取代。王卫国说到做到，极寒环境下的装备适应性训练、高压力高对抗性的实战演练全面铺开。队员们抱怨少了，眼神里的那股劲却更足了。

然而，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一周后的深夜，刺耳的加密电台警报声在指挥帐篷响起。

王卫国从行军床上翻身坐起，抓起话筒。

“我是王卫国。”

“王部队长，军区情报部急电。”对方声音急促，“过去四十八小时，边境全线无线电异常活跃，信号特征复杂，加密等级提升。我方空中侦察发现，对方在‘雪原之狐’行动区域对面，约五十公里纵深，有集结迹象，至少两个连级单位的装甲车辆和人员在进行前推配置。同时，多个争议地段发现对方侦察活动频率激增。”

话筒那边换了一个更沉稳的声音，是军区作战部的首长：“卫国，情况有些不寻常。对方这次的动作，不像单纯的情报收集或小规模报复。种种迹象表明，他们可能想搞一次‘硬碰硬’的试探，规模会比上次大得多，性质也可能更危险。”

首长顿了顿，语气加重：“我们的判断是，对方意图挽回颜面，并试探我新形势下边境防御的决心和底线。下一轮较量，很可能超越特种侦察与反侦察的范畴，升级为连排级别的、带有强烈威慑和试探性质的武装对峙，甚至不排除发生低烈度摩擦的可能性。”

王卫国握紧了话筒，手心微微出汗。

“首长，我们的任务是什么？”

“命令：‘雪狐’部队立即结束休整，转入最高战备状态。全面加强前沿侦察监控，细化应对不同规模、不同性质挑衅的预案。你们是顶在前面的尖刀，要有应对最坏情况的准备。既要坚决反击任何形式的越界挑衅，又要严格控制冲突规模，确保不主动升级事态。这个度，很难把握，但必须把握好。明白吗？”

“明白！坚决完成任务！”

通讯结束。

王卫国放下话筒，静立了几秒钟。帐篷外，北风呼啸。他转身，走到那张覆盖了整个防区及相邻地域的大比例作战地图前。

周华、许尚等人也被惊醒，陆续走进指挥帐篷，看到王卫国凝立图前的背影，心都提了起来。

“通知全体骨干，紧急会议。”王卫国没有回头，声音透过帐篷布料的缝隙，混在风里，显得有些冷硬。

地图上，敌我态势的标记还未更新，但王卫国的目光，已经越过了那条蜿蜒的国境线，投向了对面那片阴影重重、正在集结力量的区域。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冰裂谷的伏击胜利，非但没有带来安宁，反而像一块投入冰湖的巨石，激起了更深、更急的漩涡。

“雪狐”这把刚刚见血的尖刀，还没来得及细细擦拭，便又要被推向更广阔、也更凶险的磨刀石。

帐篷帘被掀开，骨干们裹挟着寒气匆匆进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地图前那个沉默如山的身影上。

王卫国终于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缓缓扫过每一张熟悉而坚毅的面孔。

没有废话，他手指重重敲在地图边境线我方一侧，那片刚刚发生过战斗、此刻却可能面临更大风暴的区域。

“全体都有——准备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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