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尔泰的小心思

“尔泰，”小燕子抱着荷花，眼珠灵动的转了转，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又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雀跃和期待，“你要不要回去换一件衣服？然后……我们去街上逛一逛好不好？我好久都没有去过街上了！”

她说着，目光又在他沾了泥点的衣摆和鞋子上扫过，这回倒不是愧疚，而是觉得这身打扮实在不适合陪她一起去街上疯玩。她那副模样，仿佛已经看到了冰糖葫芦、泥人儿、风车还有各色有趣的小玩意儿在向她招手，恨不得立刻就能出发。

尔泰微微一怔。换衣服是自然，他这副模样确实不便在街上行走。但更重要的是——和她一起去街上？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投入火堆的干柴，“轰”地一下在他心里燃起一片明亮而灼热的火焰。不再是府邸内相对私密的荷花池畔，而是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的街市……他可以走在她身边，或许……或许还能并肩而行，为她挡开拥挤的人流，看她对什么都好奇的活泼样子，给她买所有她多看两眼的零嘴和小玩意……

光是想象那画面，就足以让他心跳加速，一股混合着期待、欢喜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占有欲的情绪瞬间攫住了他。

“好！”这一次，他回答得异常迅速和坚定，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就脱口而出，生怕晚上一秒她就会改变主意似的。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迸发出明亮的光彩，比方才施展轻功时还要亮上几分。

“你在那边的亭子里坐一会儿好不好？”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凉亭，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叮嘱，“我很快就回来！最多一炷香……不，半炷香的时间！你千万别自己乱跑，也别再靠近水池边，就在这里等我，好不好？”

他一边说着，脚步已经下意识地往后挪，一副立刻就要冲回去换衣服的架势，可眼睛还牢牢锁着她，仿佛要得到她肯定的答复才肯放心离开。

得到小燕子肯定地点头保证后，尔泰这才像是得了指令，转身便快步离去，那脚步轻快得几乎要带起风来，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欢欣和急切。

至于那件沾了泥点和水渍、被他认为“千值万值”的袍子？此刻在他心里，已然成了阻碍他陪她上街的、急需摆脱的累赘。

尔泰几乎是飞奔回去的，心脏还在为方才的约定而激烈地鼓动着。他一把推开房门，径直冲到衣柜前，猛地拉开柜门。

里面整齐地挂着他平日惯穿的常服，多是沉稳的竹青、宝蓝、墨色。他的目光急切地扫过，想找一件利落清爽的——至少要配得上她那份活泼，不能太老气横秋。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了。

在衣柜稍深些的位置，挂着一件他几乎快要忘记的月白色长袍。料子是顶好的苏杭软缎，光滑细腻，在从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最惹眼的是，在那月白衣襟的下摆处，并非素净无一物，而是用深浅不一的翠绿和墨绿色丝线，绣了几片错落有致、形态生动的荷叶，边缘还巧妙地勾勒了少许水波纹。

这衣裳是前些日子额娘吩咐新做的，说是年轻人该穿些鲜亮颜色。他当时只觉得这荷叶绣纹有些别致，但月白色终究觉得太过扎眼，与他平日风格不符，便一直收着未曾上身。

但此刻——

尔泰的心猛地一跳。

小燕子今日穿的，正是月白色的上衣，衣襟上绣着淡粉的荷瓣。而这件袍子……月白底，翠绿荷叶纹。

这……这简直像是……

一个荒谬又让人心跳失序的念头猝不及防地撞入脑海：像是刻意配好的似的。

他的脸颊“唰”地一下热了起来，手指却像是有自己意识般，不由自主地伸了过去，轻轻抚上那冰凉的缎面和精致的绣纹。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却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一直熨帖到心里去。

穿，还是不穿？

穿上去，会不会太明显？太刻意？若是被她看出来，或是被旁人打趣……让她的姑娘觉得尴尬怎么办？

可若是不穿……

他眼前闪过小燕子灿烂的笑脸，和她那身月白藕荷的衣裙。若是穿了，并肩走在街上，落在旁人眼里……会不会就像……就像……

那股隐秘的、无法宣之于口的欢喜和渴望，像藤蔓一样迅速缠绕住他的心脏。

几乎没再犹豫第二秒。

尔泰猛地将那件月白荷叶纹的长袍从衣架上取了下来，动作快得甚至带上了一丝决绝。

刻意就刻意吧！他心想，反正……反正她大概也不会注意到这等细微之处。就算注意到了，他也可以推说是随手拿的。

他只是……只是觉得这件衣服，似乎格外适合今日的天气，适合……和她一同出门。

他以最快的速度换上了这件簇新的长袍。更让他心头一喜的是，打开鞋柜，一眼就看到一双崭新的月白色软底快靴，靴筒边缘用同色丝线绣着简约的云纹，显然是额娘一并为他备下的，与这身袍子竟是意外地相配！他飞快地蹬上靴子，好在额娘给他新做的鞋子也是极配这件衣裳的！

尔泰甚至冲到镜前，匆忙理了理方才飞跃荷池时略显凌乱的发丝。镜中的少年，眉目清朗，一身月白更衬得他身姿挺拔，少了几分平日的沉稳，多了几分清俊潇洒。那衣摆处的翠色荷叶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仿佛也带来了几分池边的清凉气息，竟与他此刻雀跃的心情无比契合。

他最后看了一眼镜子，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那阵不合时宜的、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却发现只是徒劳。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他转身再次飞奔而出。

这一次，他的脚步更快，心情却更加飞扬，那月白色的衣袂和袍角生动的荷叶在身后翻飞，划出急切而期待的弧度，朝着荷花池畔那个照亮他心房的姑娘而去。

尔泰几乎是飞奔着回到了荷花池畔的凉亭，气息因急促的奔跑而略显不稳，胸腔微微起伏着。他停下脚步，站在亭外，目光急切地搜寻着那个身影，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奔跑带来的红晕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期待。

小燕子正百无聊赖地坐在亭子的美人靠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腿，手指轻轻拨弄着怀中荷花的花瓣。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一眼，她便愣住了。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匆匆赶来的少年身上，那身簇新的月白长袍仿佛会发光一般，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清朗柔和的光晕里。袍子质地极好，随着他停步的动作，缎面流淌着细腻的光泽，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如松，平日里那份沉稳的书卷气似乎被这明亮的颜色冲淡了不少，竟透出一种罕见的、清俊逼人的少年意气。

尤其是衣襟下方那几片用翠绿丝线精心绣制的荷叶，形态生动盎然，随着他细微的呼吸轻轻起伏，仿佛真的被池风吹动了一般，为他这一身月白添上了最灵动的一笔。

小燕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那精致的绣纹缓缓上移，掠过他因奔跑而微微敞开的领口，划过线条流畅的下颌，最终定格在他的脸上。

她竟从未发现……尔泰生得如此好看。

不是永琪那种尊贵俊朗的帅气，也不是尔康那种沉稳英挺的俊逸，而是一种……清润如玉，温雅中带着蓬勃朝气的俊秀。他的眉眼本就生得温和，此刻因含着笑意和急切而显得格外明亮，鼻梁高挺，唇形……嗯，也很好看。

小燕子看得有些呆了，心里莫名地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让她一时忘了说话，只是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原来他不穿那些深色衣裳时，竟是这般模样……好像……好像画里走出来的翩翩佳公子，还是最好看的那一种。

尔泰被她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更热了，下意识地抬手又想摸鼻子，但想到方才整理好的仪容，手抬到一半又硬生生放下，略显局促地开口，声音都比平时低了几分：“等、等久了吧？我……我换好了。”

他的声音将小燕子从怔愣中惊醒。她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看呆了，脸上也“腾”地一下烧了起来，慌忙低下头，假装去嗅怀里的荷花，掩饰般地大声说道：“啊！没、没有！很快！特别快！”

她的心跳得有点快，心里暗骂自己：小燕子啊小燕子，你今天是怎么了？居然对着尔泰发花痴！他、他不就是换了身亮堂点的衣服嘛！

可……可是……真的很好看啊。

她忍不住又偷偷抬起眼皮，飞快地瞄了他一眼。这一眼，正好撞进尔泰那双正温柔注视着她的眼眸里。两人目光一触，都像被烫到一般，迅速各自移开。

空气中弥漫开一种微妙而甜蜜的寂静，只剩下荷香与彼此有些慌乱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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