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工厂开工了?
另一边,江秋月逛了许久,才游魂一般回到家。
一进门,她靠在门板上,整个人都呆愣愣的,好像没有灵魂的躯壳一般。
刘红英左等右等没等到外甥女回来,正准备出去找找呢,哪想到就看到她从外头回来了?
“秋月?你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看到她,江秋月心底的火气噌的一下就冲了上来!
江秋月想质问,想发火,想问她为什么不早点告诉自己章海望结婚的事。
可话到嘴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又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翻脸。
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没工作,没住处,没脸见人。
只有这个姨妈还愿意收留她,给她一口饭吃。
要是连这条退路都断了,她真的只能去死。
江秋月深吸一口气,把那口堵在胸口的浊气压下去。
“姨妈。”她开口,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带着颤,“章海望……他真的结婚了?”
刘红英脸色一变,手里电筒差点掉在地上。
“你……你知道了?”
“我碰见他了。”江秋月低下头,肩膀垮下来,声音里带了哭腔,“他说他昨天结的婚……姨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刘红英看着她那副瘦削憔悴的模样,心里一阵酸涩。
“我……我怕你接受不了,在里头不好好表现,耽误了减刑……”她走过来,想拉外甥女的手,“秋月,你别怪姨妈……”
江秋月没有躲开她的手,只是低着头,肩膀轻轻颤抖。
“那……”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他娶了谁?”
刘红英沉默了几秒,表情有些复杂。
“是……吴大松前头的媳妇,叫蔡菊香,前年闹离婚,带两个丫头离开了吴家。”
蔡菊香?
江秋月在脑子里搜刮了半天,才从记忆深处翻出那个模糊的影子。
灰扑扑的旧衣裳,面黄肌瘦的脸,走路总是低着头,说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那个被吴家嫌弃生不出儿子的女人?
他娶了她?
江秋月愣住了。
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涌上心头!
是羞辱,是难以置信,可同时,又有一股隐秘的情绪悄悄冒了出来。
那个女人,那个又土又木,离了婚还带着两个孩子的女人,那种货色,怎么能跟自己比?
她江秋月是谁?
是文工团的台柱子,是全家属院最出挑的女人。
就算现在瘦了、黑了、糙了,底子还在。
只要养好了,稍微收拾收拾,还是能把那种灰扑扑的土包子甩出十条街。
章海望肯定是故意气她的。
对,一定是这样。
她太了解他了。
那个人死心眼,认准了就一根筋。
从前对她那么好,怎么可能说变就变?
肯定是看她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故意拿这话刺她,想看看她什么反应。
江秋月攥紧的手慢慢松开了。
她抬起头,脸上已经换了一副可怜巴巴的神情。
“姨妈……”她拉着刘红英的手,眼眶红红的,“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能靠你了。你能不能……帮我找份工作?什么活都行,我不挑。”
刘红英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又酸又软。
“工作的事不着急,”她拍拍外甥女的手,“我已经托人打听了,有合适的会告诉你。你先好好养身子,在这歇一段日子。瞧你瘦的,得补补。”
江秋月乖巧地点点头。
“我听姨妈的。”
她垂下眼睫,遮住眼底那一点重新燃起来的光。
等养好了身子,等皮肤白回来,等头发养出光泽,等穿上像样的衣裳。
她要让章海望好好看看,谁才是配得上他的人。
那个女人,不过是他一时糊涂的将就罢了。
自打那天傍晚露了一次面后,江秋月就像一滴水落进了海里,再没在家属院里出现过。
偶尔有人提起,也不过是随口一句“听说在刘主任家养着呢”,便没了下文。
军嫂们的日子忙得很,哪有闲工夫惦记一个不相干的人?
眼下大伙儿的注意力,全被那栋雪白的新厂房勾走了。
开工那天,天还没亮透,军嫂们就一个个收拾得齐齐整整,结伴往新厂走去。
蔡菊香走在人群里,穿着那件浅碎花的衬衫,头发编得整整齐齐。
黄翠萍挽着她的胳膊,一路叽叽喳喳:“哎哟,我这心跳得跟打鼓似的,比当年嫁人还紧张!”
“别闹,你要是紧张的话,咱们这些头一回进厂的人,还不得紧张得腿软走不动道了?”
李春花笑着拍了她一下。
“就是!”
其他人纷纷附和。
笑声洒了一路。
新厂房立在晨光里,外墙刷得雪白,玻璃窗亮得能照见云彩。
大门敞开着,像张开了怀抱等着她们。
一脚踏进去,所有人都愣住了。
宽敞。
这是第一个感觉。
宽敞得能并排开进去两辆解放卡车。
阳光从高大的窗户倾泻进来,把整个车间照得亮亮堂堂,没有一处昏暗的角落。
地面果然平整得能照见人影。
一排排崭新的机器整整齐齐地列着,漆面锃亮,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我的老天……”王爱莲喃喃道,“这是咱们的车间?”
黄翠萍早就憋不住了,几步冲到自己那台机器前,摸了一遍又一遍。
“这、这比海岛日化厂的还新!还大!曼卿,这真是咱们的?”
苏曼卿站在门口,笑着点头。
“都是咱们的。”
她走到一台机器前,拍了拍机身?
“这批机器我改进了几个地方,加了个自动停机的装置,断线或者料用完会自己停,不用一直盯着。效率应该能提两三成。”
“两三成?”李秀英眼睛都亮了,“那咱们一天能出多少货?”
“试试就知道了。”
人群里,除了军嫂,还有一批人是熟面孔。
那是新招进来的工人,站在稍远的地方,有些局促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她们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裳,手指粗糙,是常年劳作的痕迹。
眼神里有期待,有忐忑,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生怕这一切是梦的不真实感。
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忽然捂住嘴,背过身去。
肩膀一耸一耸的。
旁边的人轻轻拍着她的背,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哭什么?”有人哑着嗓子说,“这是好事,大喜事……”
那女人转过身来,泪流满面,却是笑着的。
“我就是……就是没想到,”她声音发颤,“没想到我还能有这一天。海岛日化厂倒的时候,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进不了厂了。”
她是当初海岛日化厂的老工人,厂子倒了之后,只能到处打零工,扛麻袋、帮厨、洗衣服,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
当初军嫂们被刁难的时候,她替她们说过话,被曹锦秀那边的人指着鼻子骂“多管闲事”。
黄翠萍记着这份情。
招聘的时候,她把这批人一个不落全筛了进来。
“张姐,”黄翠萍走过去,一把搂住那女人的肩膀,“说什么呢?往后这就是咱们的厂,你想干到什么时候就干到什么时候,没人赶你走。”
那女人使劲点头,泪水擦都擦不完。
旁边几个老工人也围过来,你一言我一语。
“黄组长,不,黄主任,我们一定好好干!”
“对!绝不给咱们厂丢人!”
“这机器我见都没见过,曼卿同志,您可得好好教教我们……”
苏曼卿笑着应下:“不急,慢慢来,以后日子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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