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章 坚如磐石的心
另一位文职参将也抚着额头，忧心忡忡地补充道：“将军们所言极是。而且，弓箭一道，我等久经沙场，何尝不知其利弊。寻常强弓，射程极限不过一百五十步，再远便毫无准头和力道。
而且一张弓在激战中能拉开多少次？弓弦的磨损，弓臂的疲劳，都会让其威力大打折扣。
蒙古人甲胄精良，寻常箭矢往往难以破防。这复合弓，真的能......能抗衡那样的怪物吗？”
他的话代表了在场所有将领的心声。
他们是务实的军人，相信眼见为实的力量，而不是虚无缥缈的传闻。
在他们看来，弓箭终究是凡人的兵器，而那天神军，已经超出了凡人的范畴。
这复合弓的图纸是杨过带来的，最先见到其成品的，也只有郭靖黄蓉夫妇，以及少数几位核心的工匠大师。
在座的这些将领，无一人亲眼见过。
面对众人的质疑，杨过只是淡然一笑，他并未急于辩解，而是将目光转向郭靖，缓缓道：“此事，郭伯伯最为清楚。”
一句话，便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到了郭靖身上。
这既是尊重，也是一种自信。
郭靖接收到所有人的目光，他那张刚毅的脸上没有丝毫动摇，反而充满了山岳般沉稳的信念。
他向前一步，洪亮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诸位将军的心情，郭某明白！兵凶战危，任何一丝侥幸都要不得！”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每一个人：“但是，郭某可以向诸位保证！这复合弓，绝非凡品！它将彻底颠覆你们对弓箭的认知！它的威力，足以让诸位大开眼界！它就是我们为天神军准备的利器！”
郭靖的话语斩钉截铁，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众人看着他，看着这位守护襄阳数十年的擎天之柱，他那坚毅不拔的神情，他那不容置疑的语气，本身就是最强大的说服力。
他们对郭靖的信任是刻在骨子里的，是无数次浴血奋战中建立起来的。
再加上一旁神情自若，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杨过，将领们心中的疑虑顿时消散了大半。
“我等自然信得过郭大侠！”
“既然郭大侠和杨少侠都如此说，那定然是没错了！”
众人纷纷点头，虽然心中依旧好奇，但已经不再质疑。郭靖见状，继续说道：“明日清晨，我会在城东校场，亲自为诸位演示复合弓的威力，届时一切分晓。现在，我们继续商议守城事宜！”
接下来的时间里，大厅中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而务实。
这些身经百战的将领们，对于如何对抗蒙古人的传统战术，早已烂熟于心。
“城墙上的滚石擂木必须再增加三倍的储备量！”
“金汁和沸油的锅炉要日夜不停，确保随时可以取用！”
“城中所有铁匠铺全部征用，全力修补兵器甲胄！”
“发动百姓，加固城门，挖掘陷阱，在城墙内侧再筑一道土墙，以防万一！”
一条条计策被提出，又被迅速完善。
众人各抒己见，查漏补缺，将襄阳城这座巨大的战争机器，每一个齿轮都检查、上油，准备投入最高强度的运转。
这场关乎襄阳存亡的军事会议，一直激烈地持续到了后半夜，当启明星在天边微微闪亮时，才终于告一段落。
......
杨过走在返回杨府的路上。
夜已经深了，街道上空无一人，唯有玄月当空，清冷的月辉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出他孤直的身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是那种大战来临前特有的，混杂着铁锈、尘土和无声呐喊的肃杀之气。
整座襄阳城，就像一张被拉满的巨弓，弓弦紧绷，箭在弦上，只待那惊心动魄的一刻。
风雨欲来风满楼......
抬起头，望着那轮孤月，心中一片平静。
这场由他亲手加速的战争，终究是要来了。
他并不畏惧，心中反而升腾起一股昂扬的战意。
他要守护的，不仅仅是这座城，更是城中属于他的那片温暖和安宁。
......
转眼间，半月已过。
这半个月里，襄阳城彻底变成了一座壁垒森严的军营。
城墙上，每隔十步便有一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警惕地注视着远方。
城内，百姓们虽然紧张，但在官府的组织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各种战备工作。
而那场复合弓的演示，早已成为了全军上下津津乐道的传奇。
当郭靖亲手拉开复合弓，将一支特制的破甲箭射出三百步开外，并洞穿了三层叠加的蒙古精锐甲胄时，所有将领都陷入了石化般的震惊。
那超越时代的恐怖威力，彻底驱散了他们心中最后一丝阴霾，化为了对胜利的渴望。
这一日，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
“呜——呜——呜——”
凄厉而悠长的号角声，划破了襄阳城的宁静。那是来自城墙最高处瞭望塔的警报！
无数士兵从睡梦中惊醒，抓起兵器冲上城头。
郭靖、黄蓉、吕文德、杨过以及一众将领，早已第一时间出现在了北城墙之上。
他们举目远眺，当看清二十里地之外的景象时，即便是心志最坚定的老兵，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在地平线的尽头，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正缓缓地向着襄阳城蔓延开来。
那是由无数顶黑色的、褐色的营帐组成的浩瀚营地，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尽头，仿佛要将整个大地都吞噬。
数不清的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形成一片令人心悸的森林。
清晨的阳光，甚至无法完全穿透那片营地上空升腾起的巨大烟云。
那是数万口大锅同时造饭所产生的炊烟，它们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灰黑色的、散发着浓郁羊膻味和不祥气息的云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仅仅是这片营地的规模，这冲天的炊烟，就足以让任何守军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惶恐与不安。
“蒙古大军......他们真的来了......”一名年轻的士兵脸色苍白，手中的长枪都在微微颤抖。
“天啊......这......这得有多少人......”
城墙上，压抑的惊呼声和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百姓们也涌上了街头，惊恐地望着北方那片不祥的烟云，末日降临般的恐惧，开始在城中每一个角落蔓延。
襄阳，又要经历血与火的考验了！
“肃静！”
一声沉雷般的暴喝，在城墙上空炸响。
郭靖站在城墙最前方的垛口上，他没有看远方的敌营，而是转过身，用他那双蕴含着无穷力量和真诚的眼睛，注视着他身后的每一位士兵。
他的声音，由深厚的内力催动，清晰地传入了城墙上每一个人的耳中。
郭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没有丝毫掩饰，“没错！敌人很多！多到像天上的蝗虫！他们的营帐，像一片淹没大地的海洋！他们的到来，就是要夺走我们的一切！”
他的话，让士兵们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郭靖的手，重重地拍在身后的城砖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但是！你们回头看看！”
他大说道：“看看你们的身后！那里是什么？是你们的家！是你们的父母妻儿！是我们的良田，我们的店铺！是我们生活了十年、二十年，我们祖祖辈辈都生活于此的土地！是襄阳！”
“数十年来，蒙古铁骑踏遍天下，多少繁华城池化为废墟！唯有我们襄阳，像一颗钉子，牢牢地钉在这里！让他们无法南下！我们身后，就是大宋的万里河山，亿万百姓！我们，没有退路！”
“他们有十万大军，可我们有这坚城天堑！他们有刀枪不入的天神军，可我们有杨少侠带来的神兵利器！我们有能射穿三百步外铁甲的复合弓！”
“我，郭靖，在这里向大家保证！”
他高高举起自己的拳头，目光如炬，“我会和你们每一个人并肩作战！我会站在这城墙的第一线！只要我郭靖还有一口气在，襄阳的战旗，就绝不会倒下！你们，愿意随我一起，让城外的蒙古人知道，我襄阳儿郎的骨头，到底有多硬吗？！”
“愿随郭大侠死战！”
不知是谁第一个嘶吼出声。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从城墙的这一头，传到那一头，最后汇聚成一股惊天动地的声浪！
“死战！”
“死战！！”
“死战！！！”
士兵们高举着手中的兵器，他们通红的眼中，原先的恐惧和不安，已经被一种名为“决绝”的火焰所取代。
郭靖那质朴而充满力量的话语，点燃了他们心中守护家园的最后一道防线。他们是襄阳的兵，他们身后，就是他们的一切！
杨过静静地站在郭靖身后，看着眼前这群情激奋的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这就是郭靖，一个真正的大侠，他不懂什么华丽的辞藻，却能用最真诚的心，唤醒人们心中最磅礴的力量。
有他在，襄阳的军心，便坚如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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