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4章 有客来访
蓝京坐在办公室埋头批阅材料,人影一闪,梅花捧着笔记本进来,恬静淡定地坐到对面。
“梅市长真是稀客呀,什么情况?”蓝京微笑问道。
并非客套话,自从梅花转任常务副市长后确实没来过,工作忙是一方面,分工与党委没有交集是另一方面,还有就是两人千真万确有了孩子,无论什么理由都不能掩盖其错误,公开场合保持距离最安全。
私下也如此,她搬出市府宿舍后一有时间就回去陪孩子,根本无暇与他通电话,更甭提私下见面什么的。
梅花道:“有批扶持补贴三年到期的新兴企业申请延期一年,我和司马昊市长已分别作了审核,张市长请你再把下关,防止有遗漏……”
说到这里她转而道,“那是小事,其实我是想问你有没有听到外面风声?”
“什么风声?”蓝京问道。
“季龙井跑京都活动去了,很可能寻求提拔省委书记,”梅花道,“这家伙派系思想严重,非常护短,担任省长期间提拔重用一大批伍潭系干部,真要是上台对你我不利!”
“不利?”蓝京笑道,“我当我的书记,你当你的市长,有啥问题?”
梅花蹙眉道:“你不想再往上走走,比如金河市委书记、常务副省长?外界说京都调查组长梁国治对你印象很好,在案情通报会上公开提出表扬,当时桑首长等大领导都在场!但季龙井当了省委书记的话恐怕要遏制外省交流干部,也是他一惯的风格。”
蓝京还是笑,呷了口茶道:
“梅花呀梅花,你很聪明,可你不太懂正治,我先说第一个结论——季龙井这个时候赴京绝对不是跑官,跑也没用,他不能提拔朝明省委书记。”
“理由呢?”梅花问道。
蓝京道:
“讲个典故,明世宗时临安知府空缺,其时基层声誉正绩最好的是崇安知县海瑞,他妻子以为提拔知府铁板钉钉,海瑞却说了八个字——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妻子不解,海瑞解释说恩自上出,如果基层好好干就能按既有轨迹提拔进步,还要上级干什么?还要皇帝干什么?你升官应该感谢天恩,还是认为自己努力应得的?怎么体现朝廷的威望和权力,以后对基层还有控制力吗?”
“噢——”
梅花若有所思,“很新鲜的说法,但很有道理。”
蓝京道:“春秋时期晋国赵简子想效仿郑国将刑法铸造在铜鼎上公布天下,遭到孔子严厉斥责,为何?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古代老百姓不知道刑法怎么回事,认为贵族说的就是刑法,所以畏惧而不敢违逆;如果大家都知道刑法具体规定,哪些该管、哪些管不着,就会硬气起来,只要自己言行不犯法,见了贵族也不畏惧。所以,上层对基层的控制不在于基层按规矩一层层累进,那样反而容易失控,因为基层服从的是规则,而不是上层,故而上层既要制定规则,又要改变规则。”
“你的意思朝明省委书记还是空降,不可能就地提拔?”
梅花的悟性很高,一听便懂。
“空降有助于打破固有僵化的利益格局,引入新资源、避免区域内卷冲突,尤其在高层领导岗位和变革转型期更具战略价值;内部提拔适用于保持文化传承和团队稳定的中层岗位,比如市、县领导班子!”
蓝京道,“沿着上一条,我第二个结论是季龙井决定不了省委常委班子人选,如果他足够聪明,应该把拍板权留给空降省委书记,朝明的江山没必要打下去,季龙井若想提拔也将跨省交流。”
沉默良久,梅花又问:“你到底有没有冲刺一下的想法?”
蓝京笑了笑,又呷会儿茶道:“请参照第一条结论,”看着她不解的目光,他续道,“到我们这个层级的提拔、重用、调整,已非单纯人力物力能够决定,典型例子就是唐武功,何朝迅动用九牛二虎之力都没能捧上去,难度可见一斑……”
“也有一帆风顺的,比如季龙井、谢芷言。”梅花道。
蓝京笑了笑,又呷会儿茶道:“请参照第一条结论,”看着她不解的目光,他续道,“到我们这个层级的提拔、重用、调整,已非单纯人力物力能够决定,典型例子就是唐武功,何朝迅动用九牛二虎之力都没能捧上去,难度可见一斑……”
“也有一帆风顺的,比如季龙井、谢芷言。”梅花道。
“那要真正通天,可也会堵在某个关键点,”蓝京道,“决定成败的因素太多,基层重视的正绩、声望、亮点工程等等都非重点,治国理念、路线方针才是这个层面关注的,为此能容纳很多方面的错误,作风不是问题,经济只是手段,这些不到引起民愤、影响社会稳定,不会轻易出手,严毅呈就是如此。”
梅花失望地叹了口气,半晌道:“或许我想岔气了,也可能受家族影响觉得钱能摆平一切,甚至打算动用碧海那个基金……两个亿砸出省委常委也值得。”
蓝京忙不迭摆手:“你往这个方向想就走火入魔了,梅花,京都大把掮客专门做类似生意,吹得好像跟一号二号铁哥们,局委员家随便出入,天底下没有他们搞不掂的事儿,其实都是骗子!这么说吧,到省委班子人选问题就连一号都不敢乱拍胸口,制约因素太多太多,各种微妙的平衡与妥协……”
“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吧?坐在家里等不来好消息。”
梅花皱眉道。
蓝京好奇地看着她,问道:“你这么关心干嘛?盼我早点离开围城?”
梅花平静地说:“你是孩子父亲,你地位越高越有利于孩子成长进步,这个理由不够吗?”
蓝京唰地又出了身冷汗,压低声音道:“永不再提,永不再提,你要为自己名誉和家族利益着想!”
“这是事实,怕什么?”梅花道,“只是别挂在嘴边炫耀而已。”
“有……啥可炫耀的?”
蓝京啼笑皆非,暗想自己别的不多就是子女多,甚至散落到香江,共同特征都不姓蓝。
梅花道:“总之你进步对我母子是好事,该加油要加油,需要钱直说无妨,碧海那个基金你有使用权。”
说罢起身飘然而去,留下蓝京发了半天呆。
有没有努力?当然的,官场不进则退,你这个机会没抓住,那个机会错失掉,久而久之便没了锐气,也会被上级和班子成员瞧不起,觉得此人不过如此,继而影响施正威信以及执行力。
蓝京主要在两个层面做了工作,一是燕家大院,包括梁国治通报会主动提及蓝京,背后都有燕志祥的影子,但容小姐说得很清楚燕家大院只能侧面造势,不能直接插手沿海系大本营人事安排;二是叶强、陈晓卫两位常委,未必能发挥关键作用,但他俩联手在如今阵容不整、四分五裂的常委会是不容忽视的力量,可以这么说,他俩无法确保蓝京上,却能有效狙击蓝京的竞争对手。
其它方面呢?蓝京一时想不出更好的主意,按说任老在朝明依然具有相当影响力,且似乎略略压过何朝迅,上次得以在一班强劲对手中脱颖而出提拔市委书记,就有任老的微妙加分因素。
不过任老并非抱着赏识、提携、重用蓝京的初衷,而要利用这颗棋子扼制何朝迅野心,打乱朝明官场派系争斗的局面,一旦实现其战略意图,任老会毫不犹豫“忘记”蓝京——跟冷酷无情等负面字眼无关,任老一直游离于朝明官场的上方,比江海、季龙井、何朝迅高一点,比傅冰、桑向民、聂华辉低一点。
颇具善意的谢芷言呢?大概已受到任老警告,前期也敏感地嗅到京都风向变化,及时调整策略不再过于关注泸叶系,今年春节甚至以公务为忙为由没回朝明,自家阵营都不愿插手,别更提蓝京的事。
综合起来分析正如刚才在梅花面前所说,此轮人事调整核心掌握在京都大领导手里,更确切讲就是傅、桑之间博弈与平衡:
安排哪个空降朝明主正?
在跨省交流和本土干部之间到底侧重什么方向?
大领导有无决心将整顿沿海系内耗争斗进行到底?
在这样层级的较量上,季龙井压根没有话语权,维持并稳定当前局面就很不错了。
故而蓝京觉得此时真正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还是立足围城做好新兴产业振兴,进一步推动经济转型升级,加强城港联动和互融,逐步建成城港一体的大围城。
好不容易将思路收回到桌上材料,外面有人敲门,竟是省金融办主任、老部下薛立权。
“立权怎么有空来的?”
蓝京笑得合不拢嘴,起身与老部下并肩坐到沙发上,“金融办压力远远不如港口吧,何况专门管银行的,怎么说都是你有理。”
薛立权也笑:“务虚为主,成天辩论一些规章制度和操作流程,不接触实际业务因此没有责任,说错了可以改嘛……蓝书记,最近在省府大院听了些消息,觉得有必要向您汇报。”
“季省长回来了?”蓝京问。
“嗯,不过不重要,他是去京都诉苦的,当然这几个月处境确实困难,”薛立权道,“马上三号陈首长将秘密来朝明调研,有可能对即将而来的人事调整产生重要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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