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面对季寒竹那双如同窥见整片新大陆般灼热滚烫的目光，卡伦缪尔还是略感不适，他委婉地向爻清递去了换岗的示意。
但同样燃起好奇与探究欲的爻清来劲了，他拒绝了阴暗小蘑菇的下班申请，并打算亲自和季寒竹谈谈。
于是乎。
卡伦缪尔默默朝季寒竹伸出了手。
那只苍白、带着虚幻质感的手掌静静向上摊开，五指轻合并拢，像一座跨越阴阳界限的孤桥，静候彼岸之人的触碰。
季寒竹眼中的惊讶稍纵即逝。
爻清看着她几乎瞬间读懂了卡伦缪尔的用意，上前三步，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与那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手紧紧相握。
旧日的人类，未来的诡异。
两道本不该相遇的存在，在此刻以卡伦缪尔为媒介相连。
【感知】顺着时空桥梁肆意蔓延，穿透了岁月壁垒，穿透了因果线，也穿透了未来人与诡异之间那道染血的鸿沟。
无关仇恨，无关立场。
在过去与未来交汇的时刻，季寒竹听见了一道清润的、年轻的，似月下松风的问候。
尾音轻浅，带着不易察觉的慵懒缱绻。
“初次见面，季教授。”
初步推断，与自己对话的人为男性，年龄在二十至二十四岁之间。他有超过80%的可能认识或了解自己，习惯占据主导权，并且是眼前这位“幽灵”的真正领导者。
最重要的一点，他是专程来找她的。
而她回望过去十几年的人生经历，并没有在记忆里找到类似的声音。
奇怪的“幽灵”和他奇怪的主人，什么情况下要依靠媒介同自己对话，相隔两地、生死，或是——时间。
实验报告在先，她不得不把“时间”从一众猜想中提出，列为可能性最高的答案。
哪怕心绪百转，季寒竹面上那点温润的好奇依旧存在，她礼貌性开口回应：“初次见面，二位。请问找我有何要事？”
对面那道年轻的声音笑了下。
“很少有人能拒绝探究自己的未来。”
明明早就猜到卡伦缪尔来自哪里了，还装傻似的避开那些敏感问题，以免彻底陷入被动。
“事实上，对于问好这件事，我是有过犹豫的。”
“季教授、季研究员、未来的海城局长、实验基地最高掌权者之一、实验体A–01号，身份太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了。”
事实证明赫尔墨斯也没摸鱼。
祂前脚刚把自己闲逛得到的信息递给爻清，后者就用“我超级厉害，我什么都知道”的装货姿态报出一连串身份信息。
但凡赫尔墨斯晚来半秒，爻清都得重新想想自己该怎么装才能骗到人。
幸好他不是和季寒竹面对面交流，不然这加强版【感知】一开，自己祖宗十八代都得被对方扒得干干净净。
“能被后人如此详尽地记下一切，我倒是深感荣幸。”
季寒竹抿唇轻笑，将话题引向自身的名望，反向套取未来世界对她的定位：
“这至少证明，‘季寒竹’对未来还算重要，籍籍无名与我无缘。”
嚯，不愧是搞出气运之子的存在，恐怖如斯。
季林那情绪稳定的特质其实是遗传吧？爻清若有所思地想，他来之前真不知道季寒竹这么难缠。
面上平静应对话题，实际真被这套坑蒙拐骗打法唬住的季寒竹则心想：
其余的身份信息都有迹可循，但……“未来的海城局长”？这件事只是她对未来的设想，尚未付诸行动。
看来对面的确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或者是“神”也说不定。
毕竟以她的观测，世界都将在百年内走向毁灭的结局，根本不可能诞生出能够自由穿梭时空的强者。
总之，在一番简单交流过后，二人形成了正经又非常喜感的错位认知：
爻清肯定季寒竹是世界意识最初、也是最后的强力底牌，季寒竹则把“幽灵主人”当成降临尘世的未知神明。
堪称草台班子的顶级对峙。
而夹在中间，被充当“桥梁”的卡伦缪尔放空大脑，假装自己是个蘑菇。
短暂的沉默后，季寒竹终于不再寻找无关话题，目光轻轻落向某个虚化的躯体。
“他是诡异，对吗？一位拥有时间能力的诡异。”
“和我多年推演的情形完全一致。”
她轻声开口：
“当人为创造的怨质浓度突破临界阈值，它会成为吸引异界与现实融合的锚点。”
“而在现实的另一端，会诞生出因怨念聚合、由情绪坍缩而成的全新生灵。它们与人类天性相斥，形态迥异，似怪似鬼，游离于生死之外。”
“早在这座基地建立之初，早在季寒竹作为实验体A–01觉醒【感知】天赋之时，那样的未来就被人类得知。”
“我在档案中为这即将吞噬世界的新物种，定下了贯穿了整个人类末世的名字。”
“——诡异。”
透过卡伦缪尔那双异色双瞳，爻清看见了季寒竹此刻的神情。
她依旧站在实验室中央，长睫垂落时，在眼底投下小片浅淡的阴影。
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眸始终注视着卡伦缪尔，注视着卡伦缪尔身后的爻清。
海蓝制服衬得她肤色偏白，黑发温顺垂在肩头。
明明是置身于实验基地的凡人，却莫名给人一种几近神性的悲悯与清醒。
“值得一提的是，季寒竹主张诡异世界具有成长性与扩张性。”
“即便人类高层终止研究、放弃对“怨”的探索，也无法阻止现实世界被其吞噬，顶多只能延缓这一过程。”
以上是赫卡忒曾调查到的信息。
而爻清的猜想也由季寒竹本人亲自证实。
人类亲手掀开进化的帷幕，在攫取了超越凡俗的力量后，才惊觉自己打开了再也无法关上的潘多拉魔盒。
研究“怨”会使诡异入侵加速，那么停止研究有用吗？
答案是没有用。
入侵是一场永无止境的扩张。
除了继续研究“怨”这种物质，寻找关闭魔盒的办法，人类别无他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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