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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钦差全权出使日本大臣!


南海子之南,永定河之北,榆垡驿。

    榆垡驿是京南三大驿之一,不仅仅是官道上的驿站,也是一处军事要塞,设有烽火台。

    此时二十余里外的北京城,钟鼓声穿过夜幕悠悠传来,已是漏下二更了。

    因为城门一更就关闭,所以很多入京的行人,也只能暂歇榆垡驿,等待明日再入城。

    今夜是十五,一轮明月朗照山河,霜色如月,月色如霜。

    榆垡驿最高处的烽火台上,正有一道道月光下的剪影,在明月下徜徉徘徊,有一个听不出男女的声音说道:

    “俺说过了,不许点灯。九月十五的一轮明月,掌灯岂非大煞风景?”

    这声音乍一听有点温柔,可是语气却带着不容易的威严,令人难以违拗。

    然而,烽火台边还是有一盏圆形暖灯点亮,犹如一轮明月冉冉升起,却是提灯人在拾阶而上。

    台上有人说道:“媪相,点灯者不是我们的人,是其他客人。”

    之前那听不出男女的声音“哦”了一声,随即说道:“不是咱们的人,更不许点灯,令他灭了。”

    一个“令”字,说的既轻巧又霸道。

    “得令!”立刻有人领命。

    随即,一个青衣角巾、腰挎绣春刀的大汉,就来到堪堪登上烽火台的提灯人面前。

    此时这大汉才发现,这个上台的提灯人,原来是个红裙翠袖的妙龄女子。

    而她的身后,赫然还跟着一个老者。老者身后又是四个身材魁梧、亦步亦趋的捉刀护卫。

    看上去,对方也并非泛泛之辈。

    尤其是那老者,端的气势不俗。灯光和月辉下,但见他儒雅清贵,服饰华贵,腰间一块极品美玉白的耀眼,眉宇间的那股威严,竟然和自家媪相也不遑多让。

    这大汉本是来令人灭灯,可看到这老者的气度,那股盛气凌人的傲气焰居然收敛了不少,语气带着商量的微笑道:

    “这位老先生,今夜十五,明月皎洁,这点了灯终究有点多余,倒是冲淡了大好月色,岂不可惜?还请老先生灭了灯,在台上赏月如何?”

    这大汉觉得,自己此时真是太客气了,都有点自我感动。

    他家主人是新近圣旨起复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内廷首相,兼任提督东厂,足可抗衡内阁!

    自己身为护卫,说话如此客气,真是太给面子了。

    谁知那老者眼睛一翻,神色不屑的冷笑道:

    “人死如灯灭,灭灯如杀人,岂可灭灯?老夫阅尽苍生,早知明月不明,又何惜今夜明月?当真莫名其妙。”

    “你…”那青衣大汉被噎的好像突然被人塞了一把盐卤,他没想到这老者不但不识好歹,说话新奇古怪不说,还反过来说自己莫名其妙!

    人死如灯灭,就是灭灯如杀人?阅尽苍生,就是明月不明?

    这特么的哪跟哪啊。

    这气度尊贵的老者说完这句话,脚步已经登上最后一级台阶。

    老者举目一看,见到烽火台上竟然有数十人之多,都是衣冠楚楚、神色骄矜。这些人簇拥着一个年近五旬、面白无须的华服男子,犹如众星戴月一般。

    借助明月和灯光,老者看到这华服男子依稀有点眼熟,忽然就想起一个人。

    原来是他!

    张鲸!

    而对面那个面白无须的华服贵人,此时看到老者也瞧得真切,不禁眨眨眼,也是大感意外。

    原来是他!

    徐渭!

    两人一照面,都是不由自主的“咦”了一声。

    “哈哈哈!”张鲸忍不住大笑起来,“俺道是谁,原来是文长先生!十八年未见,还以为先生驾鹤西去了,原来风采如昔啊。”

    张鲸是个记性很强的人,他清清楚楚的的记得,自己和徐渭分别是在万历二年的重阳节,地点在辽东广宁城,李成梁的府中。

    当时,他是辽东钦差采办、马市、巡查太监,和李成梁很熟悉,是总兵府的常客。而徐渭当时是李成梁的幕僚,也是李如松兄弟的兵法老师。

    两人经常在总兵府酬酢,也算故人了。最后一次重阳节见面,还一起吃了螃蟹,喝了黄酒。

    “原来是海卿兄!”徐渭似乎也很高兴,“多年未见,不想相逢于此啊。”

    他和张鲸相识数年,当然知道张鲸是个阴狠毒辣的阉人,虽说是熟人,可此人绝非他的故友,只能说是故人。

    但他对张鲸也说不上多讨厌。此人绝非君子,但很讲义气,有恩必报。虽然心狠手辣,却不虚伪做作。

    他不久前才听说,皇帝免了田义,赶出京师,起复被罢免了几年的张鲸为司礼监掌印太监。

    可巧,今日在榆垡驿邂逅了。

    张鲸笑道:“俺今日见到文长先生,心中十分高兴。来人,速速摆酒,俺要和文长先生,月下夜饮!”

    张鲸这次起复,奉旨进京入主司礼监,当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此刻见到徐文长这个故旧,当然心情很好。

    徐渭也不推辞,“也好。你我多年未见,是该小酌几杯。”

    说完对那挑灯女子道:“既然张公不喜,就灭了灯笼吧。”

    徐渭当了几年靖州刺史,在吕宋岛上主政一方,也算当过封疆大吏的人物了,心气自然和当初不太一样。

    再说他已经年过七旬,也没有那么重的书生意气了,怎么会贸然得罪张鲸这个司礼监掌印太监?

    张鲸很给徐渭脸面,笑道:“既是文长先生的灯,那就不必再灭了。”

    很快,张鲸的随从们就让驿丞准备酒菜。

    “媪相,酒菜已备。”随从们奉上酒菜,“请媪相受用。”

    张鲸此人喜欢特立独行,他让随从称呼自己为“媪相”。这是童贯的称呼。张鲸很敬佩童贯这个封王的宋朝前辈,用“媪相”作为自己的尊称。

    徐渭听到这个称呼,不禁微微一笑,心中鄙夷不已。

    媪相固然是童贯的称呼,可童贯是宋朝奸臣,六贼之首。而且媪相这个称呼并非什么尊称,而是时人对童贯的讥讽。张鲸居然使用这个称呼,真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张鲸不知徐渭对自己的腹诽,摆手道:“文长先生请!”

    徐渭也道:“海卿兄请!”

    两人坐下来之后寒暄了几句,张鲸就指着天上的明月,朗然说道:

    “皎皎明月,幽幽吾心。皇上没有忘记俺的忠心,乃有今日。文长先生,实不相瞒,这次入京,俺是奉旨接掌司礼监…”

    说到这里,语气颇为自得,大有苦尽甘来、咸鱼翻身之意。

    可是,张鲸得意的同时,心中也很是惭愧。因为他接替的是恩人田义的位置。田义虽然是皇帝罢免的,可他还是为田义感到不平。

    一码归一码。

    但在徐文长这种大名士面前,他的内心又有点自卑,是以迫不及待的炫耀。

    “可喜可贺啊!”徐渭呵呵一笑,“原来海卿兄已是内廷首相,失敬失敬!”

    说着持杯站起来,祝酒道:

    “海卿兄接任掌印太监,得天子信重,必然大有作为。以海卿兄的才干,当是天子肱骨,内廷柱石。”

    “这杯酒,就敬内相!”

    他这话自然是讥讽之言,可他人老成精,掩饰的很好。

    张鲸举杯笑道:“文长先生见外了,俺受陛下错爱,虽然起复内相,终究心中惶恐不安。文长先生足智多谋,学富五车,不知何以教我?还请先生畅所欲言,指点迷津啊。”

    徐渭也不推辞,方向酒杯道:“在下不过山野闲人,怎敢为内相献策?不过既然内相垂询,在下倒是有几句肺腑之言,以馈故人。”

    “哈哈!”张鲸忽然笑了,“不意先生年老,反而缺了几分料峭风骨,多了几分圆滑世故。不知道的,还以为先生做过官呢,”

    “俺洗耳恭听大教,先生请讲!”

    他这话并非玩笑,因为他发现,徐渭的确变了很多,变得圆滑了。而且徐渭的气质也很像是官员。

    这和当年的徐渭,很有些不同了。

    他哪里知道,徐渭是朱寅的谋主,这几年掌管偌大的靖州?

    徐渭在靖州当了几年刺史,在靖州屯田开荒、劝课农桑、办学教化、富民强兵,还对土著分化瓦解,软硬兼施,铁腕镇压敢于反抗的土著,手中沾满了异族的鲜血。

    这几年,被他镇压的土著,少说也有数万人。吕宋本岛上最后一批敢于武力反抗的硬骨头,也被徐渭的屠刀清理了。

    不少人口众多的大部族,都被徐渭故意拆分为几个小部族。他在岛上任命了一百多个所谓的土著“乡长”,将土著分为一百多家势力,互不统属,各自为政。

    只有五万汉人的靖州八旗,硬生生统治着拥有百余万土著的吕宋岛,压得人数占据绝对优势的土著们敢怒不敢言。

    在徐渭的各种手段下,靖州八旗已经站稳了脚跟,开始源源不断的收割财富了。

    在靖州,徐渭被仇视华人的土著部族,称为“徐老屠”。

    这哪里还是当年的落魄书生?已是杀人如麻的上位者了。

    徐渭继续说道:“在下以为,张公若想有所作为,不负天子所托,最好要做到三件事。”

    张鲸坐直身子,正色道:“愿闻其详。”

    徐渭伸出一根指头,“第一件事,急天子之所急,力争国本、颉颃外朝!天子之所愿,便是张公功业所系!”

    “好个力争国本、颉颃外朝!”张鲸不禁抚掌赞叹,“文长先生真是一语中的啊!”

    他猜测天子起复他的用意,不仅仅是他送了银子。更因为天子要用自己“力争国本、颉颃外朝”。

    天子虽然没有这么说,可如果他还猜不到天子的意图,那就不配当这个内廷首相。

    徐渭的话,更加验证了自己的猜测,他再无疑虑了。

    徐渭点头道:“当年冯保为内廷首相,却勾结外朝首辅,以至于皇权傍落,权臣江陵柄国。冯保名为内相,实与内阁共徘徊。这几年,田义执掌内廷大权,其人虽然忠直,可一味和稀泥、打太极,不敢和外朝百官针锋相对,有失天子所望。”

    “张公上位,一不能学冯保,二不能学田义,唯有上依天子、下靠东厂,以雷厉风行之手段,冒百官之大不韪,威慑外朝、剪除宵小、廓清朝堂!”

    “如此,天子国本可争、内廷之威复振也!百官越顾忌张公,则张公越为天子所重!百官越恨张公,张公越为天子所爱!”

    “善哉!”张鲸额手称庆,“先生之言,於我心有戚戚焉!宁可为天子之鹰犬,不可为百官之友朋!”

    “然也。”徐渭微微一笑,老神在在的喝了一杯酒。

    他知道张鲸刚刚起复,患得患失,心中尚有瞻前顾后之态。自己这番怂恿之言,搔到张鲸的痒处,势必让此人更加肆无忌惮。

    此人若是能像王振、刘瑾那样胡作非为、祸乱朝纲,那么万历这个昏君也就更不得人心,朝政也就更加昏暗。

    欲令其亡,先令其狂。

    如此一来,主公将来就更有把握夺回大明了。

    徐渭喝完一杯酒,吃了一口酒糟鱼,又伸出第二根指头道:

    “张公该做的第二件事,便是重用厂卫,缇骑四出,打击妄议国本的妖言,不可心慈手软!口含天宪,自当杀伐果断!”

    张鲸听的热血沸腾,这也是他想干、却尚有顾虑之事。

    徐渭又伸出第三根指头,“第三就是银子!没有银子,百官若是串联起来消极怠工不收税,朝廷没了税银钱粮,就要关门了。”

    “这也是百官要挟内廷的厉害手段。怎么办?内廷必须主动替皇上找银子。皇上有了银子,百官便是罢工,天下也乱不了。”

    “老朽以为,张公可秘奏皇上,派出征税太监,征收各地矿山、盐场等各项税收,如此张公就是皇上的钱袋子,每年可入内帑何止百万两?”

    “每年有了这大笔银子,皇上才能更有底气和百官争国本。张公的功业和圣宠,也是无人可及了。”

    “好!”张鲸再次抚掌,“开矿税!好主意啊。有了银子,百官的钳制也就没了大用。”

    可是随即他就神色为难,“文长先生,若是真这么做,会不会天下汹汹,朝野切齿?”

    徐渭哑然失笑道:“怕甚么?自古干大事者,谁会顾忌一时之骂名?只要争赢了国本,张公就是盖世之功,青史留名。”

    张鲸点头道:“文长先生真是无双国士,可惜不能入宫,无法当俺的幕僚。可惜,可惜啊!”

    他很想招揽徐渭为幕,可惜徐渭不能进入皇宫。作为内相,他身边也不能有宦官以外的士人为智囊。

    徐渭笑道:“老朽老矣,不堪大用了。这几年,老朽的精力都在写书,也没有坐幕的心思了。”

    “哦?”张鲸顿时来了兴趣,“先生可是大明奇才,不知写了什么奇书?”

    徐渭道:“名曰《夏神纪》,乃是一部志怪小说,如今写了百万言,初稿已经完本了。”

    提起这本书,徐渭不禁有点得意。

    四年啊。他花费了整整四年时间,才完成了《夏神纪》的初稿,完成了对《西游记》、《封神榜》、《东游记》、《山海经》等奇书的整合,让这些书相互关联,都能自圆其说了。

    按照稚虎的说法,《夏神纪》绝非只是一部小说那么简单,而是关系到华夏神史,关系汉家的文化大业。

    “《夏神纪》?”张鲸立刻来了兴趣,“皇上就喜欢奇幻之书,不知可否一观?若能拜读,必能佐酒,可浮以大白啊。”

    他也喜欢奇幻小说,也想为皇帝搜寻一部奇书,讨皇帝的欢心。

    已经变得圆滑的徐渭笑道:“张公欲垂阅拙作,何幸如之?不敢请耳。”

    吩咐身边的女子道:“南芳,去取《夏神纪》第一卷,呈于张公垂阅。”

    “是!”那女子嫣然一笑,盈盈一拜就领命去了。

    这女子名唤南芳,乃是朱寅送给徐渭的妾室之一,温柔美丽、知书达礼。平日照顾徐渭生活起居,还红袖添香,夜里暖床,很得徐渭之心。

    须臾,南芳就捧着一卷《夏神纪》,献给急于先睹为快的张鲸。

    张鲸打开一看,发现主角叫张坚,名字听起来和自己有点像。

    只看了几页,张鲸就忍不住拍案叫绝。

    “好看!好看!引人入胜,欲罢不能!真真是奇书大观!这书要是献给皇上御览,必然龙心大悦啊!”

    “文长先生,俺希望此书第一卷,立刻付梓出版,费用俺全部承担,先生以为如何?”

    “老朽求之不得。”徐渭哪里会拒绝?他巴不得皇帝帮着宣传《夏神纪》,“如此,第一卷会尽快付梓,这也是老朽的心愿。”

    张鲸忍不住喝了一杯酒,“快哉快哉!俺从未看过如此令人欲罢不能的奇书啊,文长先生真大才也!”

    他已经完全被书中故事吸引,带入其中,爱不释手了。

    张鲸不知道的是,《夏神纪》虽然是徐渭写的,可很多创意和构想,都是朱寅提供的灵感,写作之法也是朱寅提点的网络爽文路子,娱乐性极强,阅读欲望吊打同时代的其他小说。

    张鲸正看的入神,忽然有人禀报道:“媪相,有个自称魏忠贤的人,奉了兵部右侍郎朱寅之命,前来拜见,这是名帖。”

    张鲸这才放下小说,“那个稚虎先生的人?朱稚虎派人连夜来见,所谓何事?”

    他神色玩味,“让他进来吧。”

    徐渭听到朱寅的名字,不禁目光闪烁。

    很快,魏忠贤就上了烽火台,下拜道:“小人魏忠贤,拜见张相!”

    魏忠贤很会讨人欢心,直接恬不知耻的称呼张鲸这个太监为“张相”。

    其他人,还真叫不出口。

    张鲸顿时露出笑容,“起来吧。稚虎先生差遣你来,所谓何事啊?”

    魏忠贤献上铜匣,“特为此物而来,请张相过目。”

    张鲸打开铜匣,顿时神色微变。

    这不是他的报恩血书么?怎么在朱寅的手里?

    张鲸立刻站起来,“文长先生,俺失陪了,来日再聚吧。”

    对魏忠贤道:“你跟俺来!”

    “是!”魏忠贤微微一笑,亦步亦趋的跟着张鲸下了烽火台,进入张鲸戒备森严的客房。

    客房之中,窃窃私语了好一会儿,魏忠贤才一脸轻松的出来。

    妥了。

    张鲸终于答应,不会因为主公拥护皇长子,就针对主公。能周全的地方,他一定会暗中周全。

    …

    烽火台上,独自饮酒的徐渭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喃喃说道:

    “这十五的月亮,还是不够亮,不够圆。什么时候,明月会更明亮,更圆满呢?”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

    第二天。一个令百官久违的身影出现在午门。

    张鲸!

    与此同时,宫中也传出一道诰命:授张鲸为司礼监掌印太监、提督东厂!

    为了制衡,提督东厂一般是秉笔太监兼任。就是冯保,也没有在掌印太监任上,再兼任东厂提督。

    可是这次,皇帝直接让掌印太监提督东厂。

    这就使得,张鲸成为刘瑾以来权力最大的司礼监掌印太监!

    然而,任命张鲸之后,又有第二道圣旨:

    “授兵部右侍郎朱寅,钦差全权出使日本大臣,本月底赴日和谈!”

    PS:张鲸会带来哪些变数?他会成为万历朝的魏忠贤吗?小老虎就要出使日本了,他会遭遇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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