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此人,可能改变了日本历史!
吴忧说道:“在我们面前,他总是戴着一张人皮面具。那张人脸剥的很完整,戴在他脸上乍一看还以为是他真容。我是他嫡传弟子,自是知道那是人皮面具,绝非他的真容。”
“服部春秋不仅仅和德川家康合作,还和岛津家合作,和九州岛大教堂的范礼安也有合作。在九州岛,他就是地头蛇,与很多大名、豪族有私交。”
“整个九州岛也只有四个上忍,他就是其中之一。其中一个女上忍,还是他的姘头。”
朱寅皱眉:“这么说,整个九州岛的忍者势力,他能占一半?”
吴忧点头:“不错。在九州岛,除了一些大名和豪族,就是他势力最大了。他还有走私商船,常年和大明走私豪商交易,和海盗、洋人都有勾结。他不仅是大忍者,也是一个海盗头子。我怀疑有些海盗背后之人就是他。”
“此人本就是海盗出身。但是当海盗之前,可能出身极其富贵,应该是那种年轻时钟鸣鼎食过的人。”
朱寅道:“这么说,要抓住他很难了?”
吴忧微叹一声,“很难。他的忍者村落修建在易守难攻的山谷,以山岩为天然围墙,缺口处用巨石垒砌,还设置了很多陷阱、毒刺、机关、弩箭。加上里面有几百人守卫,还有火枪、火炮、火雷,就算几千人也难以攻进去。我们想都不用想。”
朱寅问道:“妹妹,你也是一个忍者,本事也算学了不少。就是不知道服部春秋的姓名,没见过他的长相,起码也听过他的声音吧?他的声音,有何特征?”
吴忧回答道:“听声音,年纪大概四五十岁吧。他大多数时候说倭语,只有专门教授门人汉话时,才会说汉话。他是南方口音,但具体哪一省却是不知。我对中原各地官话,本也了解不多。”
吴忧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的说道,“对了,他说汉话时,把吃饭说成咥饭,砍柴说成斫柴,固执说成结筋…其他的,倒听不出特别。”
“江西话!”朱寅眼睛一眯,“此人可能是江西人!他的口味呢?喜欢吃什么菜?”
吴忧想了想,“他喜欢吃一种红红的、长长的小瓜,看着很好看,却比老姜还要辣得多,他用来佐饭。那是洋人传教士送给他的,叫番椒。我在南洋就见过。”
“那是辣椒!”朱寅笑道,“如今南方已经开始种植了,但还不多,还是当做花卉,很少有人吃。”
“我估计,服部春秋应该是江西人。江西人爱吃辣。”
“江西人?”吴忧神色一怔,“阿兄这么一说,小妹倒是想起来了,他有次和一个海商谈论中原瓷器,说江西瓷器甲于天下,无与伦比,又说江西进士最多。如今想来,似乎对江西颇为自豪。”
朱寅又问:“你曾说,他来日本近三十年,究竟是多少年?”
吴忧摇头,“这就不知道了。应该最少二十五年,但肯定不到三十年。”
朱寅一算,此人来日本的时期,大概是嘉靖末年。
嘉靖末年,发生了什么大事?
最大的政治事件,就是严嵩倒台,严世蕃被斩首抄家,子孙皆斩,女眷为奴。就连旁支、母族都被株连。
随即朱寅又想起《万历野获编》的一个关于严氏子孙的历史记载:
“世蕃伏诛,其子绍庭者潜遁海外,或云投倭…闽粤间有海寇称‘严氏余孽’,疑即其人也。”
严绍庭?服部春秋,难道就是严嵩之孙、严世蕃之子,严绍庭?
如果大胆推测,小心求证的话,是不是就对的上了?
朱寅后世看了很多古代杂书,又想起一本叫《南浦文集》的日本文集。
《南浦文集》记载了一些日本安土桃山时期(战国晚期)的历史,其中提到“明国罪臣后裔来投”的事件。
此事既然能记载在书中,那很可能这个“罪臣”,不是一般的罪臣。
近三十年前来到日本、少年时期钟鸣鼎食、江西人氏、仇恨大明、海盗…这么多线索再结合《万历野获篇》和《南浦文集》…
朱寅此时有七八成把握,推测服部春秋就是严绍庭!
当年严氏家大业大,子孙众多,他可能是唯一的漏网之鱼。
朱寅的气息不禁更加清冷了。
严家的下场的确很凄惨。可是严氏罪大恶极,被抄家灭族也是恶贯满盈、咎由自取。
专权二十年,让明朝政治彻底败坏,贪污几百万两金银,珍宝字画无数,还占有良田三十多万亩,产业遍布天下。
甚至勾结倭寇、海盗,养寇自重。侵吞军饷,导致边军哗变,间接酿成庚戌之变。修建的府邸类似皇宫,还蓄养大量死士。
严家父子专权之时,“圣旨出于严门”、“天下知有严嵩而不知有陛下”。可是严党掌握权柄又无公心,只为一己之私,闹得天怒人怨,不知道多少人家破人亡。
简直就是罄竹难书!
严绍庭就算再痛恨朝廷和皇帝,也不能勾结倭国,报复大明啊。
他为了报复大明,投靠倭寇,连自己这个明使都杀,可见已经完全被仇恨扭曲了人性。
朱寅低声说道:“你师父服部春秋,很可能是严嵩之孙,严世蕃之子严绍庭。”
“他的日本名字叫‘春秋’,春秋之意,忠孝大义也。是以,孔子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他认为严家是忠臣,是被冤枉的。也有知我罪我,其惟春秋之意。”
“《诗》曰:绍庭上下,陟降厥家。这也是春秋忠孝之礼。这两个名字,蕴意相通。”
“什么?”吴忧也明白了,随即脸色就变了,“难怪他要刺杀阿兄这个大明使臣。如此说来,他派我兄长等人去大明执行任务,竟然为了,为了刺杀…”
说到这里,她都不敢再想。
朱寅点头,神色也有些凝重,“不错。他派人去大明,要刺杀的大人物,多半就是当今皇帝!”
“呵呵,刺王杀驾,好大的胆子啊。”
作为效力日本多年的大忍者,疑似严绍庭的“服部春秋”,他肯定知道日本高层的征明计划,说不定还是参与者之一。
两年前,他就清楚日本要出兵朝鲜。
那么,选择在日军出兵前派人刺杀大明皇帝,就不仅仅是报严家私仇那么简单了。
应该也为了配合日军的战略,让日军占据更大的优势!
万历一死,皇子又都很年幼,立刻就会引爆明廷的夺嫡争斗,明廷就会大乱。
朝廷一乱,引发的政治危机会让整个大明都乱起来,甚至失去控制。
这种情况下,明廷自顾不暇,哪里会保朝鲜?肯定不会出兵援朝。
那么,日军就会利用大明内乱的机会,从容吞并朝鲜。
等到大明内部好不容易稳下来,朝鲜已经灭亡多日,日本就能以朝鲜为跳板,全力征明!
朱寅肯定,服部春秋就是这么想的!
要不然,为何不早不晚,恰恰赶在日军出兵前,策划刺杀大明皇帝?他在日本这么多年,早干什么去了?
好歹毒的计划!
服部春秋不愧是个古代版的大特务,胆子居然这么肥,手段这么野。
“阿兄。”吴忧毕竟是服部春秋的嫡传弟子,冰雪聪明,直觉敏锐,她很快也想到了这一层。
“他是在秀吉准备征朝之时,派我兄长等忍者去中原执行任务的。可我不知道,他要刺杀的仇人和大人物,居然就是皇帝!”
“他在那个时候刺杀皇帝,肯定是想制造大明内乱,配合日军出兵。我猜这个刺杀计划,秀吉、家康等人一定知道。皇帝被刺,最大的得利者就是日本。毕竟,皇帝儿子都还年幼,又在争夺太子位。”
“啊?”丁红缨也面露惊讶,“你这个师父还真是个阴险毒辣的大恶人,不愧是严世蕃的儿子,坏的流毒。”
朱寅道:“还不能完全断定他就是严绍庭。此人策划刺驾,肯定有一点把握,估计也不是第一次刺杀大人物了。否则,他凭什么敢制定这么大的计划?”
吴忧说道:“我隐隐约约知道,他十年前策划过一件大事,杀了一个日本大人物,而且成功了。这是我推测出来的,他没有明说。但我猜,他十年前策划杀掉的大人物很不简单,地位很高。”
“他有成功的经历,所以敢再来一次,有刺杀皇帝的信心。”
“十年前?”朱寅心中琢磨,“十年前是1582年,就是日本天正十年。那一天死去的的日本大人物有哪些人?”
“嗯,有织田信长、明智光秀、武田胜赖。”
朱寅陷入了沉思,手中折扇一收一合。
织田信长的死因,其实一直很蹊跷。虽然他是在本能寺被部下明智光秀突袭,被逼自尽。可是明智光秀为何突然反叛,却始终没有定论。
就好像明智光秀突然受到某种刺激,或者中邪了。
明智光秀为何反叛,其实疑窦重重,动机诡异,一直是个历史谜案。
所以,信长虽然直接死因明确,但背后原因也不清不楚。
有没有可能,和服部春秋有关系……等等!
忽然朱寅眉毛一扬,他想到了又一件大事:织田信长剿灭伊贺忍者,两次大军征剿,屠杀两万多忍者及其家眷、属民。
最强大最古老的忍者家族服部氏,几乎被织田信长灭族!
而服部春秋,恰恰是服部家族的女婿,其妻是服部家的女儿。
他也是服部家少有的漏网之鱼。
那时是1581年,刚好是信长死前一年!
也就是,织田信长屠杀服部氏不到一年,他就被明智光秀诡异反叛,莫名其妙的死在本能寺。
这特么是巧合?
织田信长活了近五十年,征战三十年,不知道遇到过多少强敌、多少险境,可他都没事。结果却在剿灭服部氏后不到一年,就突然死于非命。
朱寅越想,越觉得古怪。
那么,有没有可能,是服部春秋为了报仇,策划刺杀了织田信长?而明智光秀,只是被他利用了?
从服部春秋的报复性格分析,他肯定仇恨信长。他连大明皇帝都敢刺杀,何况织田信长?
朱寅忽然有点兴奋,他感到自己可能破获了一桩历史谜案,找到了织田信长之死的幕后真凶!
很有可能。
而且,明智光秀之死,似乎也印证了这个猜测。
明智光秀反叛信长之后仅仅十天,就被农民刺杀!
呵呵,明智光秀是什么人物?他干掉信长后十天,就在逃亡路上,被农民刺杀?
什么农民这么厉害?明智光秀可是个武艺高强的武士啊。他就算再落魄,身边总还有心腹武士。结果被农民刺杀?
这不是扯吗?
那么有没有可能,他的死也是服部春秋的策划,目的是为了灭口?
信长和光秀之死,都是日本战国史上的谜团,恰恰都发生在吴忧所说的十年前,发生在剿灭服部氏的第二年。
如果朱寅的推测没有错,那么等于是,信长和光秀两个大人物,都死在严绍庭手里。
严绍庭这是改变了日本的历史!
此人,到底藏得多深?特工的直觉告诉朱寅,服部春秋的布局很大,他和自己一样,也在下大棋。
自己是为了夺回皇位,他是为了反明。
这可能是一个强大的同行:古代版的大特务!
吴忧更是担心了。兄长如果真的被派去刺杀皇帝,结果会怎么样?还能活着回来?
吴家人本就恨朱棣的子孙。兄长吴虑被派去刺杀万历帝,会不会巴不得执行这个任务?
吴忧不禁心乱如麻。
“这件事情,你们要守口如瓶。”朱寅叮嘱道,“一切都只是推测。”
朱寅虽然要求保密,却决定下令虎牙,将疑似严绍庭的服部春秋,列为重点目标!
他又安慰吴忧道:“你放心吧,吴虑被派出去两年多了,可皇帝并没有遇到过刺杀,皇帝天天待在深宫,他怎么刺杀?他都进不去皇宫。他肯定没有死。”
吴忧闻言,这才放心了很多。
朱寅却是神色古怪,他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服部春秋的刺杀计划,或许出人意料。
历史上,万历没有遇到过刺杀,可是如今历史开始改变,那就不一定了。
朱寅刚想到这里,外面就传来甲斐姬的声音:
“稚虎君受惊了,在下实在不知,竟然有刺客潜入行刺!”
话刚落地,甲斐姬就带着一群人出现。
此时已经天色刚亮,馆舍管事终于进城汇报了秀吉。
丰臣秀吉没有想到,居然有人敢在行宫之外的馆舍,刺杀明国使臣!
这可不是小事!
他询问之后,才知道刺客已经死了。刺客成功潜入,差点得手,结果大意了,被朱寅的猎狗袭击,咬破了喉管而死。
刺客没有被朱寅救治过来,当然也就没有取得口供,不知道幕后主使是谁。
其实就是救活,意义也不大。因为忍者宁愿自杀,也很少吐露秘密。
秀吉赶紧派人来慰问,同时调查刺客的来历。
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总要给朱寅和使团一个交代。
哪怕是敷衍,也要做出姿态。
甲斐姬和浅野长政匆匆赶到朱寅的书院造,首先就看到门口的刺客尸体。
刺客脖子上包扎过,可惜早就死了。
人死了,就很难查到任何线索了。就算有人认识这个忍者,也不知道他的上忍是谁。
甲斐姬和浅野长政慰问了朱寅几句,就问道:“稚虎君,刺客死前可问出了什么?”
朱寅喟然叹息道:“没有。当时只顾着抢救,没来及问他就死了。在下赶到贵国,就遇到刺杀,究竟是谁要置在下于死地?”
甲斐姬一脸歉意,“稚虎君放心,一定会尽量调查。”
尽量两个字,已经说明了态度,不会真的追查到底。
朱寅暗中冷笑。
他很清楚,秀吉不会一查到底,只会做个姿态。
原因很简单,如今大战在即,正是秀吉用人之际,笼络忍者都来不及,怎么会得罪忍者势力?
而且若是查出不好的事情,牵扯出不该牵扯的人,又怎么收场呢?还会损伤日军士气。
秀吉这种老狐狸,当然只会敷衍一下,就这已经不错了。倘若不是认为自己是阿市养子,他可能连敷衍都欠奉。
后世李鸿章去日本,遇到刺杀差点死了。在列强侧目之下,日本政府不也敷衍了事,没有深入调查?
甲斐姬传令道:“来人!将这刺客的尸体挂在外面示众,重金悬赏线索!”
“再持太阁手令,请在九州的所有上忍、准上忍,来名护屋城议事!”
“我奉太阁之命,要请他们调查此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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