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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秦王召见!


天色已亮,满城近赤。

    惨烈至极的朔州之战刚刚尘埃落定,朱寅就来到城外。

    努尔哈赤等人听到朱寅到了,立刻前去迎接。

    朱寅没有穿盔甲,没有戴帽,而是反穿着皮裘,发髻上挂着骨铃哭丧带,完全就是女真人吊丧祭拜的装束。他站在北城墙上,看着尸骸狼藉的朔州城,神色凄凉。

    “小老虎弟弟…”

    “我喜欢贝勒…”

    努尔哈赤和额亦都、何和礼等人见到朱寅用女真人的葬俗服饰,一副伤痛之色,不禁都皆为之动容。

    “野猪皮哥哥。”朱寅的声音低缓沉郁,语气有点颤抖,“我建州大军,折损了多少勇士?”

    他没有问战果,没有问是否俘获敌酋,而是首先问女真人的损失。

    问完了这句话,朱寅的神情明显有点紧张,喉头还滚动了一下。

    努尔哈赤不知道怎么回答,都难以说出口,感到有点愧对朱寅了。他犹豫一下,语气苦涩的说道:

    “不算轻伤者,战死…两千四百余,重伤难救者或残废者一千三百余。加起来三千八百余,近四千人的折损…”

    说到这里,努尔哈赤的脸有些发白,语气都在颤抖。

    “什么?!”朱寅的脸色也蓦然发白,身子一震,“你说什么?折损了近四千?!近四千啊!我们总共才多少人?不是偷袭吗?是被日军提前发现了?”

    何和礼硬着头皮道:“古楚阿玛(义父),我们没有被日军发现,他们自大的就像马熊。可是他们死战不溃,也不投降,比我们想象的更难对付啊。他们的火铳十分厉害,阵亡的勇士们多半都是死于火铳。”

    额亦都道:“我喜欢贝勒,日军就像是凶狠的困兽一般。尤其是那些手持倭刀的什么武士,都是悍不畏死一般,十分难缠啊。”

    说到这里,额亦都忽然两腿一软,再也坚持不住的瘫倒。

    “额亦都!”朱寅抢先扶住他,一脸担心,“你怎么了?”

    “奴才就是太累,脱了力,歇息半日就好。”额亦都喘息着说道,“从半夜杀到天明,眼下刀都拿不稳。”

    努尔哈赤道:“小老虎兄弟放心,额亦都不碍事。”

    朱寅点点头,看着女真战士们的遗体,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两滴眼泪悄然滑落。

    “就在昨夜,就在昨夜…”朱寅摇头,“我们还有一万人,纵马驰骋,从义州到朔州,日夜兼程二百里啊。不久之前,还一起在树林歇息,吃饼干奶糖,可是这才多久,就有这么多兄弟,埋骨异乡,长眠在此啊。”

    “他们,再也无法回到建州,再也无法见到家人了…”

    朱寅临风落泪,看上去十分悲恸。

    “小老虎兄弟…”强忍了半天的硬汉努尔哈赤,见到朱寅潸然泪下,再也忍不住的流下眼泪,哽咽道:

    “他们是保卫大明,保卫建州,保卫女真人的故里,他们并没有白死…”

    努尔哈赤才是真正的心疼。可现在又有什么办法?他是自己要求主动出兵的,建州部又是首当其冲,还能说什么?

    可是建州部的人口实在太少了,一下子折损了近四千精锐,别说击败扈伦诸部统一整个女真了,就是自保都不易啊。

    他现在最希望的,就是扈伦四部也是伤亡惨重,这样就不能威胁建州部了。

    只剩一条胳膊的安费扬古劝慰道:“战死的建州勇士们,回到了撮哈占爷的怀抱,在白山诸神所在的天国,他们不会寂寞的。”

    朱寅拭泪道:“按照女真人的风俗,割下阵亡勇士的辫子,带回建州吧。然后举行葬甲礼。就埋在这朔州城外吧。”

    葬甲礼乃女真贵族的阵亡安魂仪式,是萨满教的葬礼,将阵亡者盔甲、兵器随遗体陪葬,再插断箭三支。

    因为盔甲在女真部落是重要财产,大多是贵族才有盔甲,所以用盔甲陪葬是厚葬礼。一般人别说没有盔甲,就算有也舍不得给死者下葬。

    可是朱寅居然下令,全部举行葬甲礼!

    “盔甲不要了?”努尔哈赤虽然心中感动,可还是很心疼,“葬甲礼好是好,战死的勇士们也会感到欣慰,也能鼓舞士气,可是这么多的盔甲…”

    这种内有铁片的重绵甲,说起来一副耗银十几两,但其实有价无市,不是有钱就能买到。造甲也大不易,能造甲的工匠很少。

    额亦都等人也都很心疼,可他们又无法反对。怎么反对?他们要是反对,活下来的女真兵会怎么想,怎么看?

    朱寅黯然道:“盔甲的确重要,可我不忍心战死的建州兄弟,生前有甲,死后竟然被扒去盔甲。还是不要了,给他们陪葬吧。”

    朱寅的话,立刻让周围的女真战士分外感动。他们不是贵族和将领,死后是很难享受葬甲礼的。一般战死之后,甲胄就都被箭主们剥下收回,修补后继续用。

    可是我喜欢贝勒,居然下令给所有战死的兄弟,举行葬甲礼!

    光是这份心,就不愧是建州自己人,心中有建州兄弟!

    努尔哈赤只能点头道:“好,那就举行葬甲礼吧。”

    虽然大多数的盔甲都是朱寅向明朝要的,不是他本来就有的财物,可既然发给了女真人,当然就是女真人自己的。

    现在举行葬甲礼,就又少了很多宝贵的盔甲。

    可他不能反对。再说,朱寅如此在意战死的建州儿郎,他也颇为感动。

    他不知道穿越者的心思,想不到朱寅在这件事上都要工于算计、一箭双雕。不是他傻,是他对朱寅的信任,让他很少去思索朱寅会有这么深的恶意。

    就说眼下,他毫不怀疑朱寅的悲恸,毫不怀疑朱寅的善意。

    朱寅知道努尔哈赤的心思,说道:“野猪皮哥哥,等到回大明,我再设法为建州拨付一批新盔甲。”

    努尔哈赤忍不住露出笑容,“那哥哥就不谢了。”

    直到此时,朱寅才问道:“岛津义弘呢?”

    “被活捉了。”努尔哈赤笑道,手一挥,“带上来!”

    随即,五花大绑的岛津义弘,就被带到朱寅面前。

    “跪下!”女真战士按住岛津义弘,再次将倔强的萨摩藩主按到血泊之中。

    岛津义弘看到朱寅,顿时瞪大眼睛,明军统帅居然是他?!

    岛津义弘是见过朱寅的。去年朱寅出使日本,经过朝鲜时先去汉城见宇喜多秀家,获取外交许可。

    当时,岛津义弘就在汉城。当时他就觉得这个少年不凡。

    想不到,这少年去年出使日本,今年就率兵来朝鲜了。

    这个人称‘鬼岛津’的强力大名,威风赫赫的九州之虎,身经百战的日本名将,满手沾染朝鲜平民和明军战俘鲜血的武家大人,此刻就像就像一条被打断脊梁的癞皮老狗,被踩在朱寅脚下。就连狺狺狂吠都做不到!

    朱寅居高临下的看着岛津义弘,目光如霜,语气冰冷的用日语说道:

    “岛津义弘,当年你派出海盗,参与倭寇之乱,不知道荼毒了多少沿海汉人,你可知罪?”

    “这次入朝,你制造了泗州大屠杀、晋州大屠杀、朔州大屠杀,屠杀朝鲜平民何止十万?钉杀婴儿、孕妇剖腹、头颅堆塔…桩桩件件惨无人道。你可知罪?”

    “你俘虏了数千明军和朝鲜军,一律用来斩杀、试刀,还堆砌明军京观,你可知罪?”

    岛津义弘被塞住嘴巴,不能说话,只是用怨毒的目光冷冷盯着朱寅。

    如果他能说话,他一定会说:“不错,这些都是我做过的事,可那不是什么罪行,那是神国武士之道!你们这种髯虏,是永远也不会懂的!朝鲜是犬马之国,朝鲜人是污秽之体,你们髯虏也一样,斩杀你们就是天经地义,有何不可?”

    朱寅眼睛一眯,继续用日语说道:“岛津义弘,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这么想,就连平将门的恶灵,都会嘲笑你。”

    朱寅语气充满讥讽,“岛津义弘,你是多么可笑可怜。你来朝鲜屠杀平民,可是你的萨摩藩已经灭亡了。一个叫服部春秋的人,早就攻占了鹿儿岛城,俘虏了你的妻儿和族人。萨摩藩,已经不存在了。”

    “这怪你自己啊。你带走了萨摩藩的精锐来朝鲜打仗,导致老巢防守空虚,才会被蛰伏已久的服部春秋得逞。”

    “什么?!”岛津义弘闻言,神色震惊,目眦欲裂,心中怒吼:谎言!可耻的谎言!萨摩藩怎么会被灭亡?

    可是他死死盯着朱寅的眼睛,发现朱寅说的话…应该是真的!

    岛津义弘脸色煞白,脑中一片空白。

    不!不!这个恶灵般的少年,他在撒谎!他在撒谎!

    “我知道你不愿意相信,”朱寅的声音仿佛来自雪山冰峰,“可这就是事实。萨摩藩已经不存在,岛津家已经灭亡,鹿儿岛城的主人,如今是服部春秋。他被德川家康封为九州探题。”

    “对了,你们已经很久没有收到来自日本的消息了吧?丰臣秀吉已经很久没有给你们下令了吧?你可知道为何?”

    岛津义弘心中剧震,之前不好的预料突然清晰无比。

    朱寅淡淡说道:“你,宇喜多秀家、小西行长、加藤清正、立花宗茂等人,恐怕至今也不知道,你们的天皇和朝廷公卿,都已经被我擒回北京,日本皇室和朝廷,已经不复存在。日本也因此再次陷入分裂……”

    “你们的周仁天皇,还有秀吉的正室已经被带到朝鲜,你很快就能见到他们,我相信,你是认识他们的。”

    “还有,对马海峡也被大明控制,日本水师自保都难,更别说重新控制海路了…”

    岛津义弘呆呆听着,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他不愿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可是他的直觉告诉他,朱寅没有撒谎。到了这一步,朱寅并没有撒谎骗他的必要。

    想到萨摩藩早已经灭亡,天皇和朝廷在日本都不复存在,岛津义弘感到胸口都要炸开了,愤怒的想要吐血。耻辱和怨恨就像是剧毒的鞭子,狠狠鞭挞他的身体和魂魄。

    他恨不得立刻自杀,可根本没有自杀的可能。

    朱寅的眸子变成一片铅灰色,“岛津义弘,你曾是多么骄狂,多么残忍,多么自信啊,可是你看看,你现在还不如蝼蚁!相比那些被你屠戮的平民和俘虏,你今日不但也是鱼肉般任人宰割,就连灵魂也会践踏…”

    岛津义弘浑身颤抖,脸色一片灰败。直到此时,他才明白自己是从内到外、彻彻底底的失败。

    朱寅露出一个冷峻的笑容,“你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就是你不会孤独。不久之后,就会有老朋友来和你作伴,肯定还不止一个。”

    “朝鲜日军将不复存在。就是日本,你们的神国,在不久后的将来,也会不复存在。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岛津呆呆看着朱寅,忽然感到一种说不出来的恐惧。不知为何,他觉得眼前这个明国少年,实在太可怕了。

    朱寅用言语将岛津义弘凌迟诛心,又换了女真语说道:“不要让这个仇人轻易死了,好好看着他,强制喂食时小心他自杀。等到时候,就千刀万剐,给女真将士报仇。”

    几个女真士卒立刻将岛津义弘押了下去。

    朱寅又道:“把倭寇的首级砍下来,砌为京观,让朝鲜人看看我们的战绩。尸体全部烧了。挫骨扬灰!”

    一道道命令传下去,大军休整了一会儿,就开始打扫战场。

    到了下午,朔州城外数里外的官道边,堆起了巨大的倭寇首级京观。倭寇尸堆也燃起冲天大火。

    一直忙活到下午,安葬、焚尸等事情才一一完成。朱寅和努尔哈赤等人也进入了岛津义弘住的朝鲜官邸。

    缴获也都各项造册,呈现上来了。

    最重要的粮食,足有一万两千石,这是萨摩军搜刮的朔州粮食,每一粒粮食都带着朝鲜百姓的鲜血。还有数量不少的马料,足够三万匹战马用五天了。

    还在日军的营房中,解救出两千多个朝鲜女子,人人行尸走肉一般。

    黄金、金首饰、金器有一万五千多两,白银、银首饰、银器十六万多两。这些金银,很多上面还沾着血迹。

    在朱寅看来,最重要的是日军的三千杆铁炮。

    还有大量的太刀、长枪等兵器。战马也俘获了七八百匹。

    至于日军的胴具,大多都是薄铁皮和竹甲,看上像那么回事,可是防护力不如明军做工合格的绵甲,更别说明军将领的明光甲了。

    加上这种披甲的尺寸很矮,造型也怪模怪样,就连女真兵也不想要。

    在日军拥有三千火绳枪、而且还是萨摩军的情况下,女真军仍然能打出四比七的战损,除了占据夜袭的先机、情报的优势,以及女真战士剽悍善战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盔甲!

    朱寅为女真兵搞来的重绵甲,是做工合格的一批,内衬铁片、外钉油绵,防护力很不错,能有效抵挡火绳枪的射击,距离超过三十步,日军的铁炮就难以杀伤。

    反观日军足轻的薄铁皮和竹甲,却不能在这个距离抵挡女真弓箭的射杀。

    所以,萨摩军在防具上吃了个很大的亏。

    虽然获得了胜利,占领了位置重要的朔州城,也缴获了日军的战利品,可努尔哈赤等人的心情都很沉重。

    这是一场惨胜,建州女真伤筋动骨、元气大伤,折损了十几个牛录啊,还都是建州最精锐的兵。

    而且,这还是第一仗。接下来,估计又要死伤几千。等到回到辽东,可能连一半都没有。

    想到这里,努尔哈赤等人就更是觉得,朱寅的帮助很重要。

    在建州女真损失惨重的情况下,只有朱寅的帮助,才能保住建州部。

    没错,若说努尔哈赤之前还存着征服海西女真、统一女真诸部的志向的话,那么此时,他已经不敢去想统一女真诸部。

    他现在想的是:保住建州,为建州争取一个宽松的生存环境。

    朱寅表面上和努尔哈赤一样神色凝重,可心中却松了口气。

    经过朔州之战的损失,努尔哈赤的其实已经很难如期建立后金了。

    就算统一女真,都变得很艰难。一夜之间,努尔哈赤的威胁大大降低。

    只要再削弱一些,那么建州女真自保都会成问题。

    可是叶赫贝勒布寨呢?

    朱寅想到布寨,不禁眼睛微眯。希望叶赫等部,也是损失惨重。

    哼,只要有我在,建州部固然没有机会,叶赫部,同样不能!

    女真诸部都应该存在,大明给他们生存空间。可女真不能一家独大,必须保持均衡均势。

    呵呵,等到打完这一仗,到时建州和叶赫等部都损失惨重,就以帮助他们自保的名义,搞出一个《女真约法》,瓜分各部的势力范围,扼杀制约任何一部的崛起!

    朱寅想到这里,喟叹一声道:“等到回国,我就是凭着这官不做,也要为战死、致残的女真兄弟,争取该有的抚恤!还要从优抚恤、从厚抚恤!”

    “那些失去丈夫、父亲、儿子的人,必须少有所依,老有所养!”

    努尔哈赤闻言心中很是欣慰,点头说道:“哥哥就代表他们,谢谢小老虎兄弟了。”

    朱寅摇摇头,“野猪皮哥哥不该谢我,我也算半个女真人呐。”

    又道:“我还要尽量为野猪皮哥哥请封!”

    努尔哈赤苦笑道:“小老虎兄弟说笑了,我一个女真人,哪有可能封爵?”

    朱寅道:“女真人怎么了?那也是天朝子民!”

    努尔哈赤虽然有点期待,可还是觉得太难,不抱希望。

    额亦都道:“我喜欢贝勒,明天怎么办?直接去昌城?”

    朱寅道:“明日就分兵了。朔州城重要,不可不守。留下三千兵马守卫朔州,两日之内,大将军派遣的步兵肯定能赶到朔州帮着守城。”

    “朔州就交给何和礼和安费扬古。”

    “我和野猪皮哥哥,率领三千骑兵去昌城,解昌城之围!”

    “若是李如松、布寨、秦良玉等路也顺利,那么接下来三日,义州大合围就会完成!”

    …………

    花开两枝,各表一朵。

    就在朱寅和努尔哈赤在朝鲜攻打朔州之时,远在关中的宁采薇,也遇到了从未有过的麻烦。

    她刚到西安不久,秦王府就送来一封信。

    确切的说,不是信,而是王谕!

    秦王要召见她!

    PS:一直看打仗剧情会审美疲劳,精神紧张。所以我采用了“花开两枝,各表一朵”的写法,交替穿插推进,镜头不会一直聚焦同一个场景。希望不喜欢的书友体谅。蟹蟹,求月票,晚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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