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保定府秀才晚生孙承宗顿首谨拜”
“水运大炮!”
诸将不禁拍案叫绝,妙策啊。真是姜是老的辣。
义州堰是人工大湖,连通鸭绿江。而义州堰就在鹤多山下,临近鹤多山的西北山口。
西北山口到东南山口,是蜿蜒崎岖的山谷,山谷也不宽,而且西北地势高,东南地势低,完全可以作为水道。
只要挖一条短短的水渠,再掘开义州堰,就能灌水入山。大水从西北山口灌入,倾泻而下,就能形成一条临时的山间水道。
运载大炮的船只,可以从鸭绿江进入义州堰,再从义州堰凿开的缺口进入鹤多山,顺着临时水道漂流到西峰之南。
然后,船就浮在山麓,用铁锚挂住不走。接着再封住义州堰的缺口掐断水源,临时水道水位下降,船就搁浅在陡峭的谷壁之上了。
在这谷壁之上卸下大炮,再沿着低缓的南坡,就能很轻松的将大炮运到西峰之顶,居高临下的轰击日军大营。
采用这个办法非常省力,只需要几十条船、几百个人、一百匹骡马,花费一天时间,就能办到。
而且这个办法日军很难察觉,也可以在夜里完成。
戚继光笑道:“这是我和经略相公定好的一个方略,可以最好的利用我军大炮,日夜不停的轰击日军大营。不需几日,日军要么挪营,要么士气大损。”
“他们可是有六万人,在我九万大军的眼皮子底下,如何挪营?一旦挪营便是防务最弱之时,我军就死死咬住,趁机决战。”
“毛文龙!”
“末将在!”毛文龙站起来,“请大将军示下!”
戚继光抽出一支令箭掷下,“拨给你二千斤佛郎机重炮八门、千斤重炮二十门,从江边调船,按照本帅之法,明日天亮之前,将大炮运上西峰。”
“你所部三千人,就守在西峰。切记,千万不要让日军夺取西峰和大炮!”
“末将领命!”毛文龙上前擎了令箭,即刻出帐调兵。
戚继光又道:“我军主力出城,午时列阵,以堂堂正正之师迫近日军大营,不指望他们主动决战,只为掩护毛文龙的行动。”
“十几万人的大战,倒也急不得,但也不能拖太久。争取五日之内,逼迫日军出营决战!”
说完白发老将看向少年经略,“今天,就看经略相公手中的杀手锏了。”
朱寅笑道:“今日午时,两军阵前,我军会推出日本王周仁、秀吉之妻宁宁,还有被擒获的岛津义弘。让日军亲眼看见,他们的所谓天皇和太阁夫人,就在我们手里。还要让他们知道,日本朝廷已亡,日本已经四分五裂……”
诸将闻言,都是大为振奋。董一元、刘綎等之前没有跟朱寅打过仗的将领,也都对朱寅敬服不已。
他们入朝数月,在号称知兵的郝杰、高淮和号称名将的杨绍勋的统领下,首战大败,接着士气低落之下屡战屡败,一直从平壤退到鸭绿江边的义州,损兵数万。而骄狂的日军气势如虎,浑然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那几个月,他们是何等郁闷、何等憋屈、何等不甘。
可他们只是方面之将,不是经略和大将军,他们没有决策之权,甚至他们的建议,“三大巨头”也多不采纳,而是一意孤行。
眼下却是不同了,朱经略和戚元帅一入朝,他们顿时有扬眉吐气的翻身之感。
经略和元帅知人善用,用兵神速,布局高明,趁着日军狂妄之下大意轻敌,先下手为强,仅仅数日之间就以惊雷之势拿下朔州、安州、龟城等要地,歼灭日军一万六千多人,一下子扭转了局面。
不但取得了入朝以来的第一次大捷,大大鼓舞了士气,还完成了义州大合围,切断了日军后路,掌握了战场主动,攻守易型了。
短短几天,因为连番溃败而士气低落的首批入朝明军,就军心大振。
什么是名将?这就是名将!
今日,经略使还要推出日本王和平秀吉之妻,这对日军士气定然是个巨大打击。此消彼长,大明胜券在握了。
诸将看着年仅十六的少年经略,都是慨叹不已。
果然是星君转世的绝世天才啊,稚虎先生名满天下,当真容不得一点侥幸。难怪民间百姓给他立生祠,说他是大明祥瑞。这不是祥瑞是什么?
忽然朝鲜王李昖站起来,神色恭谨的说道:“经略使,大将军,小王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可否方便。”
戚继光拱手道:“殿下客气了。且说来听听。”
明军诸将的目光顿时一起扫向李昖,不少人神色不屑。尤其是努尔哈赤、布寨等女真大将,对李昖的轻蔑简直不加丝毫掩饰。
李昖感知到女真人的目光,心中又恨又气,却也不能当场发作,只能只当看不见的说道:
“经略使,大将军,那岛津义弘多次在朝鲜屠城,死在他屠刀之下的子民不计其数。此獠于朝鲜,实在是不同戴天之仇敌,人人得而诛之啊。”
朱寅喝了一口茶,淡淡说道:“殿下也不必绕圈子,有话直接说便是。”
李昖道:“小王恳请,将岛津义弘交给小王处置,小王想当着万千朝鲜百姓的面,将那罪大恶极的岛津义弘,千刀万剐,剥皮抽筋,告慰无数死难的子民。”
说到这里,不禁抹着眼泪,神色悱恻凄凉。
朱寅神色越发寡淡,“殿下这个要求,在下和大将军都难以答应。岛津义弘是倭寇大将,重要战犯,自然要押回京师,在午门向天子献俘,然后明正典刑、凌迟处死。”
“这么重要的俘虏,怎么能交给殿下处置?”
朱寅当然知道李昖的小心思,如何会让对方得逞?
朝鲜王连带整个王室和朝廷,如今在朝鲜百姓心中的威信一落千丈。在朝鲜百姓看来,正是因为王廷和大王无能,才让八百万朝鲜人被屠杀、被奴役、被凌辱、被欺压、被饿死,让他们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这样的大王和王廷,有什么用?
历史上,如果不是明朝的扶持,朝鲜王朝也就到此为止了,就算不被日军灭亡,也会被朝鲜人自己推翻。
李昖作为统治者,当然深知这一点。他不仅畏惧日军,也畏惧痛苦不堪的朝鲜百姓。所以他要恢复自己的威望,挽回民心。
最好的办法,就是当着朝鲜百姓的面,严惩朝鲜人深恶痛绝的日军战俘,打着为朝鲜人报仇的名义,收拾人心。
想的真是美丽啊。岛津义弘是小爷抓的。朔州之战,小爷的结义好兄弟野猪皮哥哥,损失了四千宝贵的建州勇士啊。
付了这么大的代价,你让小爷将岛津义弘送给你当挽回民心的大礼包?你想屁吃呢。
再说了,小爷巴不得你丧尽朝鲜民心,失去统治法理性,将来才有机会吞并朝鲜啊。
戚继光知道义子的心思,不禁微微一笑,说道:
“是啊殿下,岛津义弘这等罪大恶极的倭酋,当然要献俘午门,明正典刑,却是不好让殿下擅自处置。”
李昖心中暗骂朱寅和戚继光不给面子,表上讪讪笑道:“是小王想的差了,自该押送北京,让天子处置。”
努尔哈赤冷笑不已。岛津义弘是我抓到的,你这种差点亡国的昏君,凭什么处置?若不是你无能,倭寇大军能打到鸭绿江,差点攻入建州?
朝鲜都承旨柳成龙,眼见自己的国君遭到拒绝,赶紧站起来化解尴尬道:“经略相公,大将军,在下也有个不情之请,还请两位答允。”
这一下,就连戚继光的神色也寡淡起来。
朱寅语气有点清冷的说道:“柳先生说来听听。”
柳成龙说道:“世子光海君身份尊贵,在朔州守城唯恐有失。在下恳请,派殿下身边的禁军大将金忠旲,去朔州接替光海君守城…”
“不可!”戚继光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他的话,“据俺所知,贵国世子光海君监国已近一年,是抵抗倭寇最得力的王子,很得麾下将士信服,怎么能替换他?”
“朔州安危事关重大,若是因为替换光海君,导致朔州失守,影响大局,岂不是因小失大?”
戚继光没想到,都这个份上了,朝鲜君臣居然还有心思和光海君争夺兵权。
君臣都是没心没肺的混账东西!
柳成龙没想到,他和大王两个要求都被明人拒绝了,脸色不禁涨得通红。哪里还有脸再啰嗦?
君臣二人只能悻悻坐了回去。
戚继光又重新分配了一番作战任务,各自发了令箭,就结束军议。诸将自退下准备。
朱寅来到幕府后院,没有看到宁清尘,问冯梦龙道:“清尘呢?”
冯梦龙道:“二娘子去关押俘虏的州学了。”
明军俘虏的日军虽然很少,但也有一百多个,大多是李如松俘虏的,都被关押在州学堂严密看管,自杀都难。
这一百多个俘虏当然都成为宁清尘的试验品。俘虏一到,她就开始试验这几年研制的各种新药,采集第一手数据。
朱寅出了幕府,去了附近戒备森严的州学堂,立刻听到宁清尘稚嫩的声音从一间宿舍传来:
“你们看,我现在准备给他打针了,他可能会好转。要是好转,他的伤口就不会腐烂…”
朱寅推开门一看,只见这间宿舍之中,放了四张床,躺着四个倭寇伤员,都被绑着手脚,口中塞着布团。
身穿白衣、头戴黑帽、蒙着口罩的宁清尘,正被一群医学生簇拥着,站在一个倭寇伤员面前。
一群观摩临床的医学生,都是白衣黑帽、戴着口罩,人人手持小号毛笔和簿子,准备记录。
宁清尘道:“注药之前,先观察病人的状态,体温,心跳,舌苔,脉象等,一一记录。”
她从倭寇伤员腋下取出那支唯一的后世水银温度计,看了看说道:
“三十九度,烧的比较厉害。这是邪毒上侵,而他自身的镇邪力正在镇压,双方相抗,这才发烧。”
“注意看,他还有寒颤现象,这是身体元气正在消耗。如果他元气消耗过大,而镇邪力还是没有镇压邪毒,他的病情就会恶化,伤口就会急遽溃烂…都记住了吗?”
医学生们一起点头:“弟子记住了。”
宁清尘此时也看到了朱寅,一双黑宝石般的眼睛瞟了朱寅一眼,目中笑意盈盈。
医学生们顿时一起行礼道:“拜见经略相公!”
朱寅一摆手,“不用行礼,不用管我,医学试验重要。”
说完,就站在一边安静的袖手观摩。
他当然也希望宁清尘在新中医体系下研制的新药,能够顺利通过临床试验,普惠众生。
此时,宁清尘收起了温度计,取出了注射器。
她的注射器针头,是用金银合金熔铸成,装在岱山特制的玻璃细管中,密封圈用的是羊肠的肠衣,这是一种天然的密封材料。
虽然比较原始,但和后世的注射器很相似了。
但见小姑娘让学生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先摇晃几下,再拔下蜂蜡塞子。
宁清尘用折射器吸取了药液,玻璃管中顿时充满了可疑的淡褐色液体。
朱寅看的有点头皮发麻,因为这种药水怎么看都有点吓人。这种没有经过验证,只停留在理论上的东西,一旦注射进人体,会是什么后果?
床上的倭寇伤员,看着这稀奇古怪的注射器,不禁露出恐惧之色。他虽然是个武士,杀人如杀鸡,可是此时居然感到害怕。
尤其是看到手持注射器的还是个小姑娘,他感觉更加邪异,心中更害怕了。
“你别怕。”宁清尘安慰道,“就疼一下,一会就好了。”
她温柔的给了武士一个笑容,吩咐学生道:
“把他翻过来按住他。都看好了,为师怎么打针的。医学分为道和术,这注射器,就是术。术为道用也。”
说完动作熟练的将针头扎入武士的臀部肌肉。之所以用肌肉注射,当然是因为针头太粗,除菌技术差,要是注射静脉就会引起医疗事故。
“呜呜—”武士感到针头刺入,吓得魂不附体,眼睛瞪的老大。
要说疼,这点疼他完全不在乎。可他就是害怕。他不怕真刀真剑的厮杀,却怕这种东西。
这到底是什么邪法?我作为武士的魂魄,会变得不干净么?
等到打完针,宁清尘说道:“从现在起,观察他的各种反应和变化,你们都要记录下来。”
“他可能好转,要记录何时好转,何时降烧。”
一个学生问道:“老师,如果他死了呢?”
宁清尘道:“死就死了。倭寇只是丢了一条命,可我们却损失了一种药啊。”
“他的死也不是没有价值。但是怎么死,什么时候死,死状如何,都要有记录。”
“是!”众学生一起恭敬领命。
宁清尘清声稚气的肃然说道:“心不近佛,不可为医。我等医者,心怀悬壶济世之念,救死扶伤之意,当然以生命为重,仁爱为本。所谓大医必德厚也。”
“不过,医者的仁爱之德,慈悲之心要看对谁,也要看敌我善恶。不能滥行仁慈。所谓杀人的肝胆,菩萨的心肠,就是这个意思。”
“所以,同样是人,在我等医者眼中,也大有分别。就说此人——”
她指着倭寇,“此人是个日本武士,穷凶极恶,毫无人性,不知道杀了多少人。真想救他性命,就是为虎作伥,助纣为虐,这哪里还是医者仁心?”
“对于这些死有无辜的恶人,坏人,就算此时救他,也不是真救,不过是为了试验新药罢了,这就是他们最后的价值,只当赎罪好了。”
众人不约而同的行礼,“谨记老师教诲!”
正说话前,忽然那倭寇剧烈的颤抖起来,脸色发青,眼睛血红,额头青筋凸显,看上去十分痛苦,嘴角已经有泡沫了。
“老师,这…”一个学生说道。
宁清尘眼睛一眯,“及时记录各种反应!仔细观察,上手触摸!”
她弯下腰来,翻开“患者”的眼皮,摸摸他的额头,皱眉自言自语般的说道:“这么说,应该还是剂量问题?可能是剂量重了。如果现在再打一针皂苷素呢?”
随即下令道:“补打一针皂苷素…”
很快,就有学生根据她的吩咐打了一针皂苷素。
之后,宁清尘吩咐观察患者的反应。又说,如果患者没有死,五个时辰再打一针青霉素。还让学生观察观察“患者”的体温、心跳、粪便、尿液。如果死亡,要记录死亡时的体征。
此时,那个武士两眼无神,犹如魂魄被人抽走一般,可是还没有死。
“走吧。”宁清尘对朱寅说道,“找我干嘛?”
两人走出关押着一百多日军俘虏的州学堂,朱寅说道:
“有些伤重的将士,你们野战军医营还是要尽力救治。不仅汉军将士,女真人也要尽量救治,不该使小聪明时就不要使小聪明。女真人不傻。”
“好吧。”宁清尘打个哈欠,“小老虎,你小姨子才七岁啊,今天上午就亲自做了两台手术了,开膛取出肚子里的铅弹,摘除破碎的眼球。你也不心疼,把我一个小姑凉当资本的牛马使用…”
朱寅笑道:“等你那群学生有了经验,你就能解放了。你回去睡儿会吧,快要大战了。”
宁清尘摇摇小脑袋,“贫道哪有时间休息,不过我要吃点好吃的。军中的伙食真是够了,口中淡出…”
朱寅道:“好,听说鸭绿江的香鱼十分美味,乃是给朝鲜王室的贡品。我让慕容狗蛋他们去捉几斤,红烧给你吃。”
“昨日努尔哈赤等人刚好猎了一只黑瞎子,熊掌已经取了送我。今天就让人开始炖,明晚你就能吃上。”
宁清尘忍不住笑道:“小老虎,我要你亲自给我做红烧香鱼,我知道你厨艺很好。”
朱寅也笑了,“你让太子太保、朝鲜经略、蓟辽总督、信王老师、江宁侯给你烧香鱼?你这面子比拜金帝还大。”
“对了。”宁清尘忽然一拍脑袋,“日军俘虏严重不够用啊,才一百多人。起码要一两千人,越多越好。你告诉将领们,尽量抓俘虏。我知道日军俘虏难抓,但也不能太少吧。”
朱寅点头道:“放心。这义州之战结束,怎么也能抓上千日军俘虏。以后还会有源源不断的俘虏。管够!”
两人正说笑间,忽然康熙走过来说道:“主公,幕府外来了两个中原士子,说是要拜见主公,愿为幕僚文书。”
“这是两人的拜帖。”
说完呈上两份拜帖。
朱寅一看拜帖,不禁一怔。
孙承宗,高攀龙?
只见一张拜帖上写着:“保定府秀才晚生孙承宗顿首谨拜。”
朱寅立刻吩咐:“请他们进来!”
他不但同意见,还用了一个请字。
朱寅向来不喜欢接见儒生,可是也要对方是谁,他是个见人下菜碟的主儿。就这两位,他一定要见见!
…
注:下一章大战爆发,大家不要急好。蟹蟹,晚安,求月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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