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安州大捷!安州大捷!”(超级大
就在日军将帅惊怒之中,坚固的日军大营已经被明军攻陷。
日军大营虽然坚固,但唱的却是空城计,只有一千精锐的旗本武士驻守,故意打更、敲鼓、点灯,伪装大军还在营中的假象。却不知道明军早就知道他们在唱空城计。
一千人哪怕再精锐,营寨修建的再坚固,又哪里能抵挡明军回马枪般的猛攻?
李如松、麻贵、刘等大将的家丁奉命攻击营寨,不到半刻钟就攻入营寨。那一千武士明知必死无疑,士气反而回光返照般的飙射,人人悍不畏死、势如疯狂的挥舞锋利的太刀,和精锐的明军家丁殊死搏斗。
“七生报国!来世再见!”
“口楼赛!”
“杀鸡给给!”
仅仅一千武士,爆发出惊人的战力。明军大将的家丁们,居然一时半会儿的难以压制。
这些将领主动让自己的家丁攻打营寨,其实也是有私心的,目的就是让自己的家丁立功,也找机会彰显麾下家丁的战力,在经略相公面前表现表现。
此时此刻,家丁们都很给力,绝大多数人都是虎狼一般奋力冲上,不愧是明军精锐中的精锐。之所以说是绝大多数人,是因为还有极少数家丁,大概百余人,不但畏惧不前,反而被数量占据绝对劣势的武士杀的转身逃跑。
这一百多家丁,都是身材高大、面黑如炭、貌若猿人的异族黑兵,都是总兵刘綎的家丁。刘綎麾下一千多家丁,黑兵就占了一成。
这些黑人都是被洋夷们从海外带来的,沿海地区已不鲜见。他们身材高大健壮,面目狰狞可怖,似乎十分善战,看上去很是唬人。正因为如此,刘綎才将他们编入家丁,美酒细羊、厚饷精粮的养着。
因为只有一百多人,刘綎还舍不得用,这次是想拿出来让大家看看。
谁成想,黑兵平时勇猛善战,可此时到了战场,居然如此胆怯无能!
刘綎气的破口大骂:“废物!混账!老子白养你们一年,竟只是长得吓人!”
家丁们以众击寡,倭寇武士即便再拼命也无济于事,可此时因为黑兵们畏战逃跑,居然让已经被压制的倭寇开始局部反击了。
明军巢车上的徐渭,看着火光下溃逃而出的黑兵,不禁摇头不已,“朱纨《甓余杂集》有诗一首,赞黑兵曰:黑眚本来魑魅种,皮肤如漆髪如卷。蹻跳搏兽能生啖,战斗当熊死亦前。”
“看来,朱纨这是夸大其词,或者人云亦云。这些黑面鬼族,平时私斗或许勇猛,可是真刀真枪的上了战场,也就草鸡怂包了。”
朱寅和戚继光扶轼而立,看着被日军武士追杀逃出营寨的一群黑兵,目光一片寒霜。
原以为日军大营如此空虚,几千家丁上前,一个猛攻就能拿下,不过是翻手之间。谁知数千家丁都攻入大营了,眼见倭寇再拼命也枉然,居然出现这一幕。
虽然倭寇无法改变局面,可这也是打脸了。
一百多黑兵发出夸张而怪异的尖叫,魂不守舍的逃出来,还聚在一起叽里咕噜,很多人连兵器都扔掉了。
倭寇武士的凶悍,让他们吓破了胆。
什么?没有参战的明军将士看见这一幕,一个个脸都绿了。自从朱经略使和戚大将军进入高丽,大大小小也打了十多仗。从来没有一次,明军被日军追着逃跑!
谁知今日,在明军占据优势的局面下,这些之前看上很凶悍的黑兵,居然被倭寇追的满地跑!
刘綎满面通红的来到巢车之下,脱下头盔跪下道:
“末将刘綎,治军无方,有眼无珠,还请经略相公和大将军治罪!”
戚继光怒道:“你也是百战猛将,怎么信重这些黑兵?平白涨倭寇志气,损我军心!”
朱寅没有说话,却是冷冷的扫了一眼逃出营寨的黑兵,杀意如铁。
刘綎一张须发如戟的脸满是厉色,咬牙切齿的说道:“末将亲自上阵,请相公和大将军让末将找回脸面!”
说完手持大刀,虎吼一声冲入日军大营,纵横捭阖,杀的倭寇人头滚滚,几乎没有一合之敌。
“好!”外面的明军一声喝彩,“刘将军威武!”
刘綎亲自上阵,本就岌岌可危的倭寇,顿时陷入绝境,几乎被一边倒的屠戮。转眼间就被斩杀殆尽,日军大营被明军彻底控制。
来不及被毁的河坝保住了,一万多匹战马也落到了明军手里。
刘綎满身都是倭寇的鲜血,手提大刀再次来到巢车前,“经略相公,大将军,末将回来了,请相公和大将军训令!”
朱寅淡然说道:“刘将军亲自上阵,勇不可当,本官很是敬佩,安有训令?只是你麾下的一百多黑兵,贪生怕死、怯战溃逃,应该怎么处置呢?”
刘綎很懂规矩,立刻大声道:“相公说如何处置,那便如何处置!末将唯命是从,绝不敢有丝毫主张!请相公示下!”
朱寅手中的虎牙化石轻轻一挥,轻描淡写的说道:“全部就地处决,军前正法!”
诸将闻言,不由心中一凛。
经略相公爱兵如子,军饷军粮都是百般关照,却也真是治军森严啊。一百五十多人的黑兵,居然全部行军法斩杀!
战场上畏战逃跑是常有之事,可谓司空见惯。但上次畏战,下次未必还畏战,也有个成长的过程。真刀真枪的厮杀,谁还没胆怯过?
所以一般而言,逃兵并非全部斩杀,而是杀几个带头的,或者十中抽一、五中抽一的抽杀,大多数逃兵还是能活命,这也是使功不如使过。当过一次逃兵的人,若被饶了一命,下次战斗多半会变得勇猛起来,甚至敢为将领效死。
可是经略相公,竟是一百五十多人全部处死!
一次就处斩一百多人的场面很少,很多人当兵多年也没有见过。
“遵命!”刘綎毫不犹豫的领命,对朱寅和戚继光一拱手,然后转身喝道:
“来啊!奉经略相公钧旨,将这群该死的黑兵全部绑了,斩首示众!”
“得令!”亲兵们大喝一声,一起将惊惧交加的黑兵们绑了。
黑兵们拼命的挣扎,甚至还有人想反抗,却哪里还有机会?
随即亲兵们一起喝道:“奉经略相公钧旨!行军法斩杀逃兵!斩!”
一百多柄利刃挥起,斩落,黑兵们顿时人头落地!
军法官厉声道:“一百五十三名逃兵,全部军法伏诛!再敢怯战畏敌者,就是这个下场!勿谓言之不预!”
逃兵刚刚被斩杀,毛文龙就来到巢车前禀报道:
“启禀经略!启禀大将军!山口已经封锁布置妥当,与大营连为一体,倭寇大军也快到了!”
朱寅笑道:“接下来的事,就拜托大将军了。”
戚继光点点头,随即就打出令旗。
令旗一打,数千多堆篝火全部点燃,照亮了山口内外。高高的河坝之上,更是燃烧着巨大的火堆,照的周围白昼一般。
一队炮营的明军,在驮马的挽拉下,将一门门大炮运上河坝。河坝是大营中位置最高的地方,距离山口不到三里,居高临下的轰击,刚好能打到日军。
明军利用日军大营的防御工事,将只有一里宽的山口缺口,封堵的严严实实。日军要冲出牢笼,要么就从这一里宽的山口硬生生杀出来,要么就攻打自己的营寨。
他们的营寨修的很坚固,本是为了防御明军,可是如今却成为他们自己的障碍,真是太讽刺了。
日军在山谷中精心布置的山地阵没有用处了,他们只能重新在山谷中整队,然后冲杀出来。
数里长的山谷比较狭窄,日军无法列阵,只能完全放弃军阵,直接硬生生的冲杀出来。
哪怕是最低级的足轻也知道,他们只有几日口粮了,要么被活活饿死,要么战死,要么冲出去逃出生天。
随着决死进攻的命令下达,日军中特有的海螺和边鼓声也幽幽响起。
“口楼赛!杀鸡给给!”
惊天动地的呐喊声中,日军犹如一股铁流,凶猛的从山谷冲出来,又像一头暴怒狂狺的巨蛇。
最前面是举着大盾的足轻,后面是长枪足轻和弓轻,再后面是日军最厉害的铁炮队。可惜日军有两万铁炮足轻,此时因为失去地利,很难发挥作用。
“轰——”的一声,最面前的日军,终于和封堵山口的明军接战了。
一个照面,就惨烈到极点。
日军就像一股无处可去的洪流,明军就像一度巨岩。洪流凶狠的撞在巨岩上,巨岩岿然不动,而洪水却溅起漫天浪花。
这浪花是红色的鲜血!
“杀倭!”
“口楼赛!”
“七生报国!”
“大明必胜!”
“砰砰砰…嗖嗖嗖…轰轰轰…”
双方战士的喊杀声,和火器的轰鸣、弓箭的破空声、刀枪盔甲的撞击声,以及惨叫声揉杂在一起,仿佛地狱之门开启,修罗场再现。
火光照耀之下,山口内外是万余人在相互绞杀,人人脸上都是狰狞扭曲的杀意。
妙香山口那道一里宽的豁口,成了地狱的喉咙,翻搅着泥浆与血污。
朱寅放下望远镜,自言自语般说道:“真是一个可怕的夜晚啊。”
山口之外戚继光亲自坐镇,数万明军扼守如铁。弥漫的硝烟混着铁锈味和血腥味,凝成令人作呕的黏腻夜雾。
巨大的战车深陷泥淖,车轮几乎半埋,包铁的沉重车身被泥浆糊满。粗大的原木拒马犬牙交错,深深插入泥浆深处,只在极有限的点留下狭窄通道。
大盾与车阵之后,是密如苇林的枪矛。炮口、铳口,就像无数个死亡之眼,从车阵的孔隙中伸出,喷射着火焰和弹丸,近距离的相互轰击。
双方的大盾之后长枪相互捅刺,利器刺穿盔甲进入人体的声音响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
“啊——”
谷口内外,那片被泥浆和拥挤人影填满的狭窄空间,到处都是血水,和泥水一起流淌,在拒马下汇成浑浊恶心的血洼。
“轰轰轰——!”高高的河坝之上,明军一字排开的大炮发出恐怖的吼叫,一颗颗炮弹划过夜空,呼啸着轰入山口内部密集的日军。
“啊——”大片大片的日军,简直是被屠宰一般,被明军的火炮收割,死伤极其惨重!
明军占据了地利,处于明显的优势位置,日军却吃了血亏。
可是不冲又不行!
前面的足轻死亡,后面的武士又扑上,拼命的撕咬明军的封锁线。很多日军干脆攻打自己的营寨,意图重新夺回自己的大营。
明军最前面的是中流砥柱般的戚家军,其次是土司兵和女真兵,一个个杀红了眼,血葫芦一般。
受伤的明军,会立刻会救下,被救治通道直送宁清尘的野战军医营。
开战不久,野战军医营中的伤员就人满为患了。宁清尘只能下令先救伤重的,小丫头忙的脚不沾地,满身是汗。
两百多个已经练出来的医学生,此时个个是手术高手,他们的手术都很快,全部是简易的战地手术。
军医营中燃烧着一座座火炉,上面用药水煎煮了手术用的刀剪、针线、镊子、锯子等器械。专门有人从沸腾的药水中,捞取消毒过的器械,递给手术师。
做完手术的伤员,立刻被转移到手术厅外的养伤厅,由招募的高丽少女精心照料。
整个野战军医营近千医护,都被年仅七岁的宁清尘指挥的井井有条,效率飞起。
这是明军战力强大的原因之一。反观日军,就没有这种医疗保障了。
受伤的日军,只能在泥泞中痛苦的死去,被自己的同伴当做踏板,践踏着决死攻击。
宇喜多秀家默默看着惨烈的厮杀,神色凄绝。
他猩红的阵羽织下摆早已被泥浆浸透,沉重地贴在甲胄上。他站在临时搭建、微微摇晃的高橹上,脸色在湿冷中更显惨白。
每一次谷口传来的铳炮轰鸣,都让他脚下泥地微震。他死死盯着山口外那道沉默的铁壁,握着军配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青白。
冲不破,硬是攻不破啊。
难道八万生灵连同他尊贵的姓氏,都将沉入这异国的泥沼吗?
太阁殿下,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这是就八纮一宇、布武天下的神国霸业吗?可是,可是神国勇士的血,快要流光了啊。
“立花宗茂!”宇喜多秀家忽然猛地转身,声音嘶哑而决绝,“雷神队出击!撕开那道口子!撕开!”
立花宗茂头盔下的脸毫无波澜,雨水顺着他冰冷的面颊流淌。
“雷神队!”立花宗茂厉声喝道,右手按上刀柄,猛地一挥。
他身后早就准备出击的雷神队精锐武士,赤黑色的甲胄沾满泥点,化作一股沉默的狂潮,向着山口那道铁壁决死扑去!
这是日军中最精锐的一支战队,他们沉重的具足深陷泥泞,每一步都带起大块污泥,铠甲撞击声沉闷如闷雷。
山口狭窄的通道,更是变成了血肉与泥浆的炼狱。
雷神队武士的狂吼显得格外沉闷,他们身穿沉重的铁甲,脸上戴着狰狞的鬼面甲,双手挥舞太刀,在黏滑的地面上踉跄着撞向车阵。
杀!七生报国!
迎接他们的是车阵缝隙里如毒蛇刺出的长枪。
冲在最前的武士被数支长枪捅刺,却没有被破甲,反而一刀将一个明军的面门劈开。后续的武士踏着泥水中的尸体和滑腻的泥浆,嘶吼着地向明军战车上攀爬,就像一只只凶悍的泥猴子。
“杀鸡给给!”武士们身后,火光撕裂湿重的硝烟,铁炮齐射的爆鸣震耳欲聋。
“砰砰砰砰——”
密集的铅子如同致命的冰雹,近距离的横扫过拥挤在泥泞通道中的明军。前排的明军身上爆开血洞,沉重的身体砸入泥浆,惨叫着激起浑浊的血浪。
即便到了此时,日军铁炮队的威力仍然不可小觑。
“放!”带着南方口音的明军将领声音响起,随即戚家军中的火铳手也一起发射,硝烟瞬间就弥漫了整个空间。
“砰砰砰—”
这么近距离的轰击,就是身披重甲的武士敢死队也难以承受,纷纷不死即伤,损失惨重。
车阵上方,明军虎蹲炮的炮手奋力操作,炮口喷吐短促火焰,霰弹劈头盖脸的泼洒,将攀爬的倭寇连同脚下的泥泞尸堆一同撕裂,断肢残臂混着猩红的内脏碎块,和泥浆一起高高抛起。
“啊——!”
最擅长小组配合厮杀的戚家军,死死守住封锁线,和日军最精锐的战队贴身死掐,杀的尸山血海。
“嗖嗖嗖——”女真战士刁毒的羽箭飞蝗般攒射,不知道多少倭寇铁炮手面门中箭,抛下铁炮一命呜呜。
“轰轰轰——”河坝之上,居高临下的明军大炮,几乎片刻不停地轰鸣,让密集进攻的日军遭受五雷轰顶般的打击,如受天罚!
双方的战场地利,对日军实在太不公平了。
惨烈的厮杀不到半个时辰,日军就死伤就超过万人,尸骸堵住了山口。而明军的伤亡不到三千,四个日军的伤亡,才能换来一个明军的伤亡。
后面督战的日军将帅个个脸色惨白。
这仗打的太憋屈,太憋屈!
神国勇士们明明悍不畏死,损失之大却远超明军,都是因为战场太不利了!
根本不公平!
等于是神国勇士是在攻城,而明军在守城。这公平么?
更要命的是明军在大坝上的火炮阵,让神国大军惨不堪言!
宇喜多秀家等人都是进退两难,不知道是不是应该下令退兵。
“阁下!”立花宗茂的声音带着决绝,“不能退!我军只要一退,就再也无法冲破封锁了。再过几天,等到粮食吃完,勇士们饿的没有力气了,就是髯虏的猪羊!趁着髯虏的封锁还不牢固,今日是唯一的机会!”
黑田长政厉声道:“今日只有两个结果!要么全员玉碎,要么冲出封锁!决死一击!不然等到粮食吃完,结局只会更加悲惨!”
犹豫不决的宇喜多秀家,终于抛弃了退兵缩回山谷的念头。
没错,眼下只能一口气死战到底!还有机会!
明军的巢车之后,朱寅看着惨烈无比的巨大战场,忽然说道:“康熙,取我虎吟来。”
须臾虎吟取来,一曲《破阵》就铿然而起。琴声被噪杂的战场声掩盖,间或只有一个音符,击打在双方战士的心弦上。
地上濒死的人,此时听到的不是战场声,反而能听到朱寅的琴声。
明军重重车阵之后,戚继光立于赤红“戚”字大纛下,目光穿透弥漫的硝烟与雨雾,锁住山口那翻腾的血色漩涡。
老将转头,看着端坐操琴的朱寅,目光苍茫无比。
他忽然下令道:“左翼火器营轮替!动作要快!右翼麻贵部压住阵脚!曹文诏部前移,准备接替!”老将坚定的声音穿透喧嚣,苍音龙钟般字字清晰。
命令一下,第一线车阵后的明军铳手在泥泞中艰难后撤,靴子拔出时带起大块泥浆。后方待命的铳手立刻填补射击孔,动作在泥水中显得迟滞。
射箭已经疲惫的女真战士也分批次退下,被后面的明军替换。
明军轮换之后,日军也趁机轮换了。
麻贵部厚重的步卒方阵在侧翼泥地上结成铁壁,长枪如林,盾牌深陷泥中,死死抵住倭寇绝望的侧击。曹文诏在泥沼中列阵之后也跟着顶上。
山口狭窄的正面,泥浆与血水混合,深可没胫,每一步都陷在滑腻的混合物里。尸骸在泥水中层层叠压,时不时就能踩到内脏。
明军的砲弹射入泥沼,嗤嗤作响的冒出一股热气,溅起的泥浆让日军变成了一个个泥人。
山谷深处,淤泥已没过小腿,每一步移动都耗费着巨大的气力,这是雨季之后令人绝望的泥沼!
距离战场不远的一处山麓,李如松亲率的两万骑兵已经准备就绪,静静的等着最后时刻到来。
立花宗茂的雷神队用血肉开路,后续部队在武士雪亮的刀锋逼迫下,深一脚浅一脚地涌向明军收割人命的可怖封锁线。
“铁炮!铁炮队继续上前!”山口内,黑田长政嘶吼,脸上泥血混杂。
倭寇铁炮足轻被驱赶着,在泥泞中艰难推进,依托尸堆为掩体,开始了绝望的反击。
“砰砰砰!”
倭寇铁炮爆响连成一片。潮湿的空气、沾满泥浆的铳管,让他们的火力变得稀疏、迟滞,压制效果大打折扣。
就在倭寇铁炮队拼死压制,企图为步兵撕开缝隙之际,忽然“呜呜”的号角从山口侧翼的山坡上响起。
侧翼山坡上忽然出现土司兵幽灵般的身影。秦良玉和杨可栋的土司兵如履平地,在湿滑的山坡上展开队形,瓮城一般打击日军,箭雨纷纷落下。
“嗖嗖嗖!”
弓弦震颤汇成一片破空疾风,密集的箭矢带着厉啸,如同黑色的骤雨,越过明军车营,覆盖倭寇铁炮队。
这个角度的射击将明军的地利优势放大到极点,将横向的战线,变成了三面合击。日军的地理劣势更加明显。
“噗噗噗噗!”箭矢穿透简陋具足,扎入日军足轻的血肉。
倭寇铁炮足凄惨叫着倒下。稀稀拉拉的铁炮声,反击越发无力。可是明军的羽箭和大炮,却无时无刻不在收割着倭寇大量的人命。
破空的羽箭声,大炮的轰鸣声,让整个大山都在颤栗。
又是半个时辰之后,日军再次伤亡了上万人。
“杀出去!冲出去!”山口内,宇喜多秀家目睹一切,目眦尽裂,发出绝望的嘶吼,“预备队!预备队!决死出击!”
宇喜多秀家的眼睛一片血红。
日军最后的疯狂开始。
绝望的倭寇预备队,在武士歇斯底里的驱赶下,如同陷入泥潭的困兽,挥舞太刀和长枪,拼命的撕咬明军冰冷的铁壁,每一步挣扎都是尸体和鲜血。
此时双方已经都看不见了,硝烟就像诡异的毒雾,封住了战场的视线,再多的火光也照不透了。
日军绝望而恐怖的嘶吼声中,明军的车阵在刀锋、铅弹、血肉的冲击下吱嘎呻吟,泥浆飞溅,枪矛折断,刀剑卷刃!
双方快要杀到天亮,明军已经轮换了几次,山口内外尸积如山。尸体都被用来垫路,以至于山口之内一里,成为一条尸骸之路,不再泥泞了。
日军已经伤亡过半,弹药都消耗一空。
忽然,日军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呐喊,带着癫狂和兴奋。
原来,经过两个多时辰的殊死搏杀,明军的一段防线,终于崩溃了。
被冲开了半里宽的缺口,守卫这段缺口的明军不支之下,仓皇败退,撤往两边。
剩下的三万多日军,犹如决堤之水,俯冲而下!
在付出四万多人的惨重代价之后,他们终于冲出了封锁。
然而,让日军将帅奇怪的是,他们虽然冲了出来,可明军似乎并没有真正溃败。
纳尼?!
可是此时,他们就像决堤之水,只顾往外冲锋,根本无法考虑太多。
难不成还能回到山谷么?回去更是死路一条。
日军将帅们当然没有猜错,他们刚才之所以能出来,是被戚继光故意打开一个缺口放出来的。
等到三万多日军残兵冲出山谷,戚继光猛地一挥手,“骑兵,出击!”
“得令!”
轰隆隆!
山口侧翼,两万静候已久的明军铁骑亮出獠牙,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在泥沼中艰难地组成锋矢阵型,然后加速,加速,再加速!
马蹄速度被泥泞迟滞,但万马奔腾的威势不减,如同决堤的泥石流,狠狠撞向倭寇那因绝望冲锋而彻底混乱大军侧后!
铁马与血肉在泥浆中轰然对撞!
沉闷的巨响,骨肉碎裂声,泥水泼溅声,垂死哀嚎声…汇聚成地狱的轰鸣!
就好像,妙香山突然要崩溃了。
沉重的马身撞飞倭寇,披甲的战马冲撞践踏,马刀闪电般劈砍而下,在泥浆中撕裂倭寇的具足,斩断倭寇的肢体。
马上的汉军和女真战士,挥舞马刀、骑枪、狼牙棒,借助马力卷起一股股冰冷森寒的杀意。
铁骑在泥沼与血肉中狂暴地犁进,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泥水飞溅,硬生生在拥挤的敌阵中犁开一条条血路!
倭寇最后一点抵抗意志,在这毁灭般的冲锋下彻底崩溃了。
兵败如山倒!
倭寇不甘的哭嚎铺天盖地的响起,很多身经百战的武士都绝望的怒吼!哀嚎!
丧胆的倭寇丢下武器,在泥沼和血水中狼奔豕突,却怎么也跑不过骑兵的追击,只能徒劳挣扎。
明军的步卒也配合着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水,潮水般杀来。长枪如林,刀光如雪,冷酷地收割着崩溃的敌人。
“噗嗤!噗嗤!”
这些满手沾满鲜血的东瀛侵略者,此时也像是猪羊一般,被明军屠刀无情的屠杀,毫无反抗之力。
戚家军,白杆军,播州军,辽东军,女真军…各部明军如同数股铁流,分进合击,分割残敌。
三万多日军残军,被明军骑兵步兵联合暴击,陷入了灭顶之灾。
宇喜多秀家没有逃走。他失魂落魄地站着,猩红的阵羽织吸饱了泥浆与血水,沉重地拖曳着。
他目光惨然的缓缓抽出腰间的肋差,刀身在晨曦之中,反射出冰冷的光。
他最后望了一眼涌来的明军,眼中只剩下死寂。
“太阁殿下,你错了,你错了啊…”宇喜多秀家喃喃低语,凄苦的声音被马蹄声吞没。
随即,他猛地反手,将短刃狠狠刺入腹部,用力一拉!
“啊—”剧痛让他身体剧烈痉挛,脸色惨白。他摇晃着,向前扑倒在冰冷的血泥之中,肠子像蛇一样钻出,猩红的阵羽织如同一片凋零的樱花。
不远之处,黑田长政跪坐在地,腹部插着肋差,灰色的肠子流了出来,失神的目光凝固着最后的痛苦和绝望。
也是切腹而死。
立花宗茂决死反击,这个被誉为“西国无双”的日本名将,和李如松厮杀几个回合,被李如松一枪刺死,也算死得其所。
“大捷!”不少明军将领仰天高呼,“安州大捷啊!”
越来越多的明军将士呐喊起来,最后汇成一股惊天动地的山呼:
“安州大捷!安州大捷!”
就是女真兵,也激动的仰天呐喊。
听到响彻天地的呐喊声,朱寅和戚继光不禁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安州大捷!
…
天色已亮,阴云低垂。
妙香山深谷,死寂取代了喧嚣,到处都是断折的兵器、残破的旌旗、泥泞的尸骸,以及伤者断续的、令人心颤的呻吟。
血与泥已混合不清了,在低洼处汇聚成深可没踝的、粘稠冰冷的沼泽,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
明军在泥浆中艰难跋涉,沉默地清理战场,从血泥中拖出受伤的袍泽,或给垂死的敌人补刀。
朱寅踏着粘稠冰冷的血泥,一步步走上山口高处,目光缓缓扫过这片巨大的、无声的泥泞坟场。
激战一夜,超过七万日军在这泥泞的战场被碾磨殆尽。还有八千人投降。
对峙安州大半个月,大小数战,九万日军全军覆没!
明军损失了一万三千余人。战损比六比一,可谓大获全胜。他终于完成了以最小代价全歼日军的战略计划。
高丽日军最后的战略重兵集团被歼灭了。就是高丽日军最高统帅宇喜多秀家,也切腹自尽。
至此,整个高丽的日军,只剩下一万多陆师,再加数千水师,最多两万人。
经此一战,高丽战局算是落下帷幕,后面只是清剿战了。此时,距离他率军进入高丽抗倭,还不到两个月!大小十余战,歼灭日军二十万。
随着二十万高丽日军的覆没,日本多年内战淬炼的精锐,也被消灭大半。日本本土的精锐兵力,已经不多了。
等到消息传回日本,对于整个日本的打击,绝对是不可承受之重。
可是巨大的胜利,并未让朱寅绽放一个笑容。
一万三千人的损失啊。很多人失去了儿子,失去了父亲,失去了丈夫,年纪轻轻就长眠在异国的土地。
倭寇死再多,也换不回阵亡将士的性命!
朱寅看着泥浆、血水、尸骸凝固的惨烈战场,然后抬头望着苍穹,眼眸里映着阴沉的天空,渐渐变成一片铅灰。
许久,一个低沉得如同从战场深处传来的声音,才缓缓从少年经略口中吐出:
“一将功成,万骨枯!”
……
PS:今天啥也没干,傻子一样尽写作了。九千字的大章节啊,等于是盟主加更了(盟主之前就已经加更完毕)。我完成了今天结束安州之战的承诺!总算没有食言。求月票,书评,蟹蟹,晚安!我最不喜欢写战争,好在战争写的差不多了。战争写完,接下来也能缓口气了。有建议的书友群里提哦。大家注意身体,小心热射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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