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以死养生,两难自解
府衙之外。
剩余的一众官员听见这话,只觉得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攀而上。
随即便立马裹挟全身,将人的一切意志、思想全部击碎。
后两者办差不力、意图逃亡他们还能理解。
可他妈什么叫畏罪自杀也要被凌迟处死?!
众人不理解,但却真是连死的人都不敢再有了。
因为他们毫不怀疑。
若是他们真敢找机会寻死,那皇帝绝对会把他们从地理挖出来再剐一遍。
不仅如此!
他们的家人绝对也会被以极端手段给弄死!
能灭宗室亲王全族、十县杀九、当着全城百姓和官员的面活剐几十名高官大员。
这样的皇帝,还有什么是他干不出来的!?
太祖皇帝在他面前都显得仁慈了!
此刻。
心中懊悔的情绪甚至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他们恨自己捞够了银子为什么没有早点跑。
像之前有些同僚那样——有人捞够银子又眼看民愤太大,竟直接弃官跑路。
这其中,有一大部分跑到江南,还有一部分直接北上跑到蒙古诸部去了。
前者他们不在乎。
因为那里是真正的吃人不眨眼之地,他们到了那里只会被世家豪族们当作一条野狗弄死。
然后随手丢在路边。
但后者他们原先鄙夷,现在却是真羡慕了。
听说有些人去了蒙古六部后,不光能保全财产,还能混个一官半职什么的,过的极为滋润。
若是他们也早点跑了,哪里还会沦落到今天这种求生不得求死更不得的境遇?!
但懊悔与艳羡的情绪在心中来回交织,最终又变成了对这些跑出去的人极大的恨意。
在巨大的恐惧之下,这种恨意极为纯粹:
大家原本都是延安府的官员,现在我们在这受苦,你们却在外面享福?!
滚你妈的吧!老子们死要拉着你们一起死。
一众县级官员虽未有任何沟通,但心中却在这种时候达成了一种极为诡异的共识。
厘民度田?
可以!
回去之后我一定好好干,毕竟谁也不想受这千刀万剐之罪。
但干完之后,我不光要把这些文策给上报上来,我还要把这些年跑到蒙古诸部的汉人给一并报上去。
一方面是众人一想到那些跑出去的官员还在好好活着,就比自己死了还要难受。
另一方面有一点其实一众官员在这个时候并不敢承认。
甚至说,连在自己心中偷摸承认的胆子都不太有。
那就是他们想凭借此举报复皇帝。
没办法。
现如今肉体上已经直接被皇帝给干碎了。
若是再不整点精神胜利法的话,那人直接就成行尸走肉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算是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
你皇帝喜欢杀大明朝的官员是吧?!
好!那这些跑到外面去的大明官员,你杀不杀?!
你脑子一热真去杀的话,那大概率你自己也得死外面。
你不杀,那你就是无能之君!
自古以来,只有能开疆拓土的皇帝才算是真天子!
只杀自己人算什么本事?!
唐宗宋祖、秦皇汉武,哪个不是打的周边异族抬不起头来?
甚至说直接派使者去操人家小国国王的妈!
可你呢?!
陕西被套虏、西番.当做承欢之物般随意进出。
辽东地区自不必多说,还有倭寇、土司.
大明国周边的异族数不胜数。
这些人你能治的了哪个?!
你只敢杀我们,却不敢去杀那些拖家带口跑到外面的人。
那我们就是死了也不承认你是大明天子!
虽说这种精神胜利法有些荒诞。
但现如今这种局面下,它确实是存在于如今这群官员的潜意识中的。
不过也仅仅就只是潜意识罢了。
稍微上浮一点的胆子,他们都没有。
因为真是被吓怕了,怕到不能再怕那种。
而心中生出这个念头后,这些官员们注定没有机会再去多想这些事了。
不多时。
他们便被锦衣卫给押走办差了。
延安府比不得西安府,一共只有十六个县而已。
所以对于圣驾队伍中本就不算多的人手来说,并不算太大的负担。
两三名精锐,剩下再带些随从人员,足够把这些人看的死死的了。
延安府府城内正在上演凌迟大戏之时。
孙传庭也是带着一队人马连夜赶了过来。
虽说近日来的连轴转放一般人身上确实受不了,但在孙传庭心中那股救国救民的意气加持下。
他非但没有感到疲惫,甚至赶路的时候还有心思体察了下民情。
没办法。
近日以来,陕西之内的各种动静实在太大。
整个陕西都因陛下的到来而变得风起云涌。
就是在这种情况之下。
孙传庭还真在赶路途中,听到了一个让他担忧万分的消息。
汉中府的瑞王朱常浩,在听闻秦王宗室被陛下全族诛灭之后。
竟开始公然将府城及周边数县大牢内的亡命之徒全部派人劫掠而出,于王府之中日夜操训起死士来。
瑞王这两年刚刚就藩,虽不及在陕西当地经营多年的秦王实力强横,但也绝对不容小觑。
别的不说。
瑞王府仅一个王府的占地面积,就足有汉中府府城的一半之巨。
可以说整个府城都是瑞王一人的独立王国也不为过。
而且不光王府之中家丁众多,瑞王所拥田亩也是一个天文数字。
其府中仅被明文记载的良田——是良田而非普通田亩。
就有两百万亩之巨。
这两百万亩里,其中一半以上是存于陕西境内的,剩下的则分布在山西、河南、四川。
在现如今的陕西境内,瑞王朱常浩是一个完全不弱于秦王朱存枢的存在。
但对于这么个庞然大物。
孙传庭实际上所顾虑的还真不是瑞王的实力有多强。
秦王都能杀,还杀不了你瑞王?!
孙传庭真正担心的是时间!
陛下当然可以像诛杀秦王那般,煽动民意除掉瑞王。
但问题是,这需要时间。
就算比操办秦王时要快,但那也同样需要时间。
这时间说长不长,几天下来延安府内的粮食倒是还足以支撑全府用度,不会出什么大岔子。
但问题是,延绥军镇所给的边关压力实在太大。
毕竟算算时间,恐怕蒙古诸部过不了几日就要南下劫掠了。
而延绥军镇的事情又必须陛下亲至才得以解决,这个时候事情便是变得相当棘手了。
瑞王府已经明显有了反意,万一到时候边关生事,瑞王再趁机起兵,那就是前后夹击了。
所以孙传庭想赶来劝谏陛下:
近些日子里先不要再对宗室动手,而且不光不能动,还要使些手段安抚他们一番。
至少把边关稳住了之后再动。
虽然此举有些许服软之意,但为了大局也只能忍上一忍了。
孙传庭也对瑞王招揽亡命徒的举动恨之入骨。
但陕西境内种种困境此起彼伏,孙传庭想不到除了大加安抚外,还能有其他什么办法。
而且最要命的是。
孙传庭还担心瑞王假意接受安抚,实则背地里憋着搞个大的。
有秦王的前车之鉴,这群王爷绝对不会老老实实的坐以待毙。
但偏偏他们不死还不行。
一百多万亩良田,够养活多少百姓了?
更别提府中的那些存粮,掏出来说不定能给延安府吃上几天。
想到这里,孙传庭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他准备再次向陛下去毛遂自荐——为了大局,他孙传庭要亲自前往汉中府去安抚瑞王。
说句不客气的话,现如今除了孙传庭自己,圣驾队伍里还真没有人能再去办妥这件事了。
总不可能让陛下亲自屈尊去安抚叛贼吧?
所以此行虽然危险重重,但孙传庭心中并无任何惧意。
陛下都为了大明准备御驾亲征了,他做臣子的难道还会怕死不成?!
等他亲自向陛下确认完御驾亲征的消息,他便立即请命动身前往汉中府。
就在孙传庭思索如何安抚瑞王朱常浩之时。
汉中瑞王府内。
年岁还不到三十的朱常浩正身披袈裟、一边滚动着手中佛珠,一边满脸肃穆的观赏着王府内的甲士死命搏杀。
自年少时期,朱常浩便开始吃斋念佛。
他一向不好女色,唯独爱财。
先前在京里还未就藩之时,他便一直在通过各种手段找内帑、找户部要银子。
甚至说。
连自己准备结婚需要银子采买东西的理由,都拿出来用了无数次。
只是为了多要点银子和田产。
没办法。
出家之人,淫我不沾了,那银你总得给我留点吧?!
而现在。
秦王被抄家灭族之事,他已经听说了。
所以为了保护自己的一生挚爱。
即使是佛门中人,现如今也不得不举起屠刀了。
他详细了解了秦王被除掉的经过,最终得出结论——秦王之死,实在是因为他没有将主动权一开始就给捏在手里。
结果就是一步慢步步慢,被那歹毒的皇帝给用计阴杀。
因此这种低级错误,他朱常浩绝对不会再犯。
只要皇帝敢来汉中府,那他就直接率兵伏击,跟皇帝拼个你死我活出来。
身为佛门中人,朱常浩也不想和自己的手足血亲闹到这种地步。
但谁让皇帝他实在太过毒辣?!
想起那个竟胆敢没收同宗财产分给贱民的皇帝,朱常浩刚刚还在袈裟下被映出几分佛像的面容。
陡然间变得疯癫峥嵘起来。
前方的甲士搏杀之声变得越来越激烈,朱常浩手中的佛珠也滚动的越来越快。
哗啦啦——
不知为何,手上那串价值数千两的佛珠竟突然间线绳绷断,随即佛珠散落一地。
朱常浩抬头一看,这才发现是前方的搏杀已然停止。
最后一个名义上的敌寇,也随着佛珠的断裂而被斩去首级。
前车之鉴,后车之师。
有秦王的例子在前,瑞王为了自保,自然会选择用活人练兵。
如此一来,才能最大限度的提高军队战力。
同样是因为秦王的缘故。
朱常浩所选的这些练兵耗材里,并没有平民百姓。
其中一部分是犯了刑法但却不够狠厉的罪犯。
另一部分则是汉中府内的一些最底层宗室。
那些贱民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联合起来的力量却的确能冲击王府。
所以朱常浩自然不会再去招惹他们。
非但没有招惹,他还给汉中府的那些贱民们减免了许多赋税。
虽说那些赋税也是他来就藩后刚加的。
但他毕竟刚来汉中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大肆祸害。
所以此举一出。
皇帝再想凭借煽动民意之手除掉他,是万不可能的了。
至于那些底层宗室,则是朱常浩刻意抓捕而来的。
毕竟练兵耗材总是要有的,百姓不能动。
那就只能把目标放在这些活的还不如百姓的底层宗室身上了。
说白了。
宗室与宗室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狗还大。
朱常浩根本没把这些底层宗室当成跟自己一样的物种来看。
而且朱常浩此举除了练兵之外,还另有深意。
如今全陕西都知道皇帝把宗室当成官吏一样杀。
那么过段时间,把这事给泼到皇帝身上去,
自然便能裹挟起全陕西的宗室愤恨。
你皇帝会裹挟民意,难道我宗室就不会了吗?!
想到这里。
朱常浩躬身向前,对着前方满地的尸体唱了声“阿弥陀佛”
他看着这些尸体,表情由刚才的疯癫转为怜悯。
这些人活着也只不过是在承受命运的业火而已。
贫僧此举也算是将他们送往极乐世界了。
朱常浩默默在心中又为自己记了一笔功劳。
同时。
他又不由得想起皇帝近日所作所为,眼神微眯。
朱常浩最近一直在遣人收集皇帝情报,如今已经知晓皇帝将大部分兵力派至延绥军镇了。
如此一来,皇帝若是再来汉中府的话。
那就可以轻而易举的送他一起前往极乐世界了。
就算不来,他也要想尽办法将其送去。
异族犯边之事常有,这点是陕西全境都众所周知的。
到时异族来犯,皇帝必会亲至延绥镇守。
而趁着这个时候。
自己从背后插他一刀,那么他便必死无疑。
朱常浩已经来不及去想这样做会带来什么后果,此刻的他只想皇帝死。
没办法。
出家之人,为了心中唯一的信仰,自然是要奋不顾身不顾一切的,
瑞王朱常浩。
延安府府衙内。
朱由检看着宗室名册上名字,准备等会就派人把他家给抄了顺便再全族处死。
老实说。
他最近比较忙,所以还真没来得及听说什么瑞王有意谋反的消息。
所以朱由检准备杀朱常浩的原因,并不是因为这个。
而是上午刚被放回去的那些官员,刚刚已经给他送来了周边县郊的田亩、户籍名册。
这东西对于大明朝官员们来说,本就是他们赖以贪污的根本。
你要是连自己的县里有多少人、多少田都不知道。
那还怎么捞银子?!
所以这些东西,每个官员暗中都是有一个账本的。
朱由检治理延安府的策略,说白了其实很简单。
搞清楚了每县人口田亩后,直接统筹规划分配粮食,让全府百姓撑过这个冬天。
至于这么多粮食从哪来,一方面是从受灾稍轻的地方调度些来,例如西安府。
但更多的还是要靠抢。
毕竟前者也只不过是刚能自足而已。
所以坐拥百万亩良田的朱常浩,就在这个时候映入朱由检眼帘了。
朱常浩究竟该不该死,对于朱由检来说根本不重要。
他的死对帝国有没有利,这才重要。
很显然。
朱常浩的死是非常有利的。
所以这个时候他怎么样都得死了。
至于如何杀他。
对朱由检来说确实连个问题都算不上。
兵力人手不足、时间不够充裕.通过客观条件来看,情况确实有些不利。
但只需一招转移矛盾。
所有问题便在顷刻间迎刃而解。
用底层宗室去杀上层宗室,再轻松不过。
深谙人性的朱由检再清楚不过,底层宗室对于大宗藩王的恨,要比百姓们还要强有力的多。
朱由检这些天来研究过,大明的宗室问题相当复杂。
除了顶层的亲王、郡王、将军、中尉,剩下的所谓宗室则纯粹是徒有虚名了。
而这些宗室才真正占了整个宗室份额的绝大多数。
但他们过的却甚至比普通百姓还要凄惨。
百姓还能种地、经商.这些人在祖制的压迫下,只得依靠俸银而生。
但陕西根本发不出来俸银。
如果是百姓和藩王之间是纯粹的阶级矛盾的话。
那底层宗室和藩王之间除了阶级矛盾,还有极大的内部矛盾。
自己的苦难固然可怕,亲戚的富贵却更加令人揪心。
这是人心中最深的仇恨,或者可以称呼它为劣根性。
所以对于朱由检来说。
仅需一纸诏令,就足以把陕西境内这群底层宗室全给煽动起来。
他刚准备开口下诏,恰逢此时有一名小太监躬身前来禀报道:“陛下,孙传庭孙大人求见。”
朱由检点点头:“带他过来。”
孙传庭被带进房间,请完安后刚准备开口和陛下说及汉中府瑞王之事,陛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却让他瞬间呆滞。
“传庭,你来的正好。”
“带人去汉中府,将瑞王朱常浩抄家灭族,办完瑞王府后,再去把陕西境内剩下的其他王府也一并处理掉。”
孙传庭:?
晚点还有一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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