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不一般的丰收
秋集的热闹劲儿还没从宁浦公社散去,社员们攥着卖白釉陶换来的崭新票子,走到哪儿都忍不住掏出来摩挲两下。陈水桃攥着钱袋,一路小跑找到林知晚,拉着她的手就不肯放,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知晚啊,真是多亏了你!这陶品卖了八块多,比我家两个月的口粮钱还多!”
王二婶也凑过来,手里拿着个没卖出去的小花瓶,釉色虽然不算均匀,却透着股朴素的灵气:“我跟你说,下次咱们得往精细了做!我琢磨着在陶坯上刻点牡丹、喜鹊,镇上的人肯定更喜欢,到时候价钱还能再涨涨!”
林知晚笑着点头,指尖划过花瓶上的纹路:“婶子说得对,咱们先把样式琢磨透,等下次春集,保准让咱们的白釉陶成镇上的俏货。”
人群里,陈家俊远远看着这热闹景象,心里却想着李花——她今天没去镇上,要是知道分到了五块六毛钱,肯定会高兴得睡不着觉。果然,晚上他揣着钱回家时,李花正坐在煤油灯旁缝补旧衣服,看到他进门,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卖得怎么样?”她放下针线,快步迎上来,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陈家俊从口袋里掏出钱,递到她手里:“比预想中好,分到五块六,你收好了。”
李花接过钱,指尖碰到冰凉的票子,激动得声音都发颤。她把钱铺在桌上,一张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然后小心翼翼地塞进床头的木盒里,锁上铜锁时,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家俊,咱们攒着这些钱,开春就能给你买件新褂子——你那件蓝布褂子,袖口都磨破了。再给家里添个新木桶,省得每次挑水都漏水。”
陈家俊坐在桌边,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嘴角也跟着弯了弯。煤油灯的光映在她脸上,柔和了她原本有些拘谨的眉眼,显得格外温顺。可不知怎么的,他的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窗外——夜色里,林知晚家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透过窗纸,在地上投出模糊的影子。
他想起白天在镇上,林知晚拿着账本跟收购商对账的样子:她蹲在摊位前,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过,遇到收购商压价时,语气坚定却不急躁,几句话就把价格谈妥了。阳光落在她头发上,有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她抬手别到耳后的动作,竟让他愣了好一会儿神,连旁边社员叫他帮忙搬陶品都没听见。
“你在看什么?”李花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她已经锁好木盒,走到窗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到远处黑漆漆的夜空,只有几颗星星在闪烁。
陈家俊猛地回过神,赶紧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没什么,就是看看外面的风大不大——院里的仙人球刚浇了水,别被风吹坏了。”
李花没再多问,可心里却悄悄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她转身去厨房热饭,铁锅放在灶台上,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她打了个寒颤。她想起前几天,陈家俊跟她提起林知晚时,语气里的赞赏藏都藏不住:“知晚真是能干,不仅懂种植,还会算账,要是没有她,这白釉陶社团还不知道能不能办起来。”当时她没在意,可现在想来,他说这话时,眼神里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晚饭时,桌上摆着红薯粥和咸菜,还有两个白面馒头——这是李花特意留给他的。可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有筷子碰到碗的轻响。陈家俊扒着碗里的粥,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白天的画面:林知晚弯腰整理陶品时,发梢扫过陶碗的弧度;她跟收购商争辩时,眼里闪烁的光;甚至她递给他水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手背的温度,都清晰得像是就发生在眼前。
“家俊,”李花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像羽毛一样飘过来,“明天你还要去公社帮忙搬黏土吗?”
“嗯,”陈家俊点点头,咽下嘴里的馒头,“明朗说陶窑的地基还不够牢,得再加固一下,我去搭把手,顺便把后山的黏土运点回来——那边的黏土黏性足,做陶坯最好。”
李花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红薯粥,轻声说:“那你……别太累了。要是林同志也去,你们互相照应着点,搬黏土沉,别伤着腰。”她说这话时,手指紧紧抠着碗沿,指甲都泛了白,连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家俊没听出她语气里的不对劲,只当她是关心自己,随口应道:“知道了,你在家好好休息,要是闷得慌,就去跟王二婶学捏陶坯,她还说想教你呢。”
夜里,两人躺在炕上,中间隔着一道明显的距离。李花翻来覆去睡不着,炕席的纹路硌得她后背发疼。她想起结婚那天,陈家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给她递红绸子时,手虽然稳,眼神却有些飘,没有半点新郎官的兴奋;想起每次林知晚来家里,他总会主动去灶房添茶倒水,话也比平时多,甚至会跟林知晚聊起公社的事,而跟她,却很少说这些;想起白天陈家俊回家时,口袋里还装着块薄荷糖——她知道,那是林知晚从镇上带回来的,分给社员们的,可他却没给她,而是自己揣在了兜里。
这些细节像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在她心上,疼得她忍不住掉眼泪。眼泪落在枕头上,很快就洇湿了一片,她不敢哭出声,只能咬着嘴唇,任由委屈在心里翻涌。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家俊就起了床。李花还没醒,蜷缩在炕的里侧,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没敢叫醒她,只在灶房里留了两个白面馒头,然后就背着箩筐往公社走。
路上的霜还没化,踩在脚下咯吱作响。陈家俊裹紧了身上的褂子,心里却想着今天要跟林知晚一起搭棚子的事——昨天明朗说,棚子得搭得宽点,能放下十多筐黏土,还得留个角落放晾干的泥坯,他得跟林知晚好好商量下尺寸。
到公社时,林知晚已经到了,正蹲在陶窑旁边,手里拿着张图纸,跟明朗小声讨论着什么。她穿着件灰色的棉袄,头发扎成个简单的马尾,额角的碎发被风吹得飘起来,却丝毫没影响她认真的模样。
“家俊来了,”林知晚最先看到他,笑着挥了挥手,手里的图纸还夹在指间,“你来得正好,咱们一起把这几根木梁抬到棚子那边去——这木梁沉,得两个人才抬得动。”
陈家俊应了一声,快步走过去。木梁放在地上,有两米多长,碗口那么粗,他弯腰跟林知晚一起扶住木梁,刚一用力,就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草木灰味道——这是常年跟陶土打交道才有的味道,不像李花身上的皂角味那么清淡,却莫名让他觉得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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