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番外1 : 漏网之鱼
车上。
唐念见车子不是开往星湖湾的方向,便出声问道。
“这是去哪?”
“爸妈他们在金沙定了包厢,犒劳犒劳你……这段时间又备考又要上班,辛苦了!”
“哦…还好,不算辛苦。”
车里开着空调,车窗上蒙着层不均匀的白雾,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唐念的指尖在雾气上划过,画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形状。
她突然想到什么,转头问道。
“沈确,你怎么都不问问我考的怎么样?”
车子正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沈确单手打着方向盘,眼睛时不时看向两边的后视镜和车辆。
“我是来接老婆回家吃饭的,又不是来接学生的。”沈确换了只手开车,另一只手伸长握了握唐念的手。“倒是你,前段时间把自己绷的那么紧。激素都混乱了,我明天带你去看看吧?”
唐念手心向上翻,指节微微曲起,摩挲着男人的虎口。
她很喜欢沈确的手。
修长匀称,骨节分明,就像是艺术家精心雕琢的作品。
每每握向她时,总能在冷白的皮肤下看见淡青色的血管,那微微绷紧的线条就像山脊般优雅起伏。
唐念知道沈确是故意那么说的,只是想让她放松放松。
备考到最后一两个月时,唐念变得特别情绪化。
明明家里人谁也没有给她压力,但是她自己太在乎了。
她怕考不上辜负别人也辜负自己。
唐念也不太懂,大四第一次考研的时候也没有这样过。
那时候前途一片迷茫,她还是能每天按部就班一头扎进图书馆里。
而如今,她有了稳定的工作,幸福的婚姻,文凭对她来说也不过是锦上添花,但她还是会因为准备不充分而感到焦虑。
有天晚上,她写到一道数学题。
她有印象但是就是想不来解题思路了。
突然,眼泪“啪”地砸未干的墨水上。
唐念都没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哭,看着刚写好的墨迹被晕开一小片模糊的深色。
她下意识抬手一擦。
纸破了!
唐念一下子哭了出来。
沈确在浴室里听到外面的隐约传来的抽泣声,一时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关了花洒又静静的听了几秒,搭在开关上的手刚打算往上抬起,唐念的哭泣声又传了进来,这次他听了个实在。
沈确顾不得太多,顶着一头的泡泡,裸着上半身,松松垮垮的围着浴巾就冲了出去。
他跑到唐念身边,有那么一瞬间,慌了神。
他上次看到唐念哭的那么伤心,还是她外婆摔倒进ICU的时候。
“念念?”
“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确甚至都不敢伸手碰她,他上下打量了好几个来回,也没看出问题来,心里更急了。
“念念,别哭!”
“怎么了?告诉我。”
他蹲下,覆上了唐念的大腿。
“是不是腿抽筋了?”
“怎么了?念念?”
沈确的语速很快,声音是毫不掩饰的迫切。
唐念哭到快要缺氧,带着很重的鼻音说道。
“沈,沈确,本子烂了。”
“我,我好笨,这个题目你教过我的,我还是不会,不会写。”
“考不上了,沈确!”
沈确闻言,紧绷的肩膀刚松懈下来。看到桌子上烂了条缝隙的本子,突然瞳孔微缩,眉心拧出一道更深的沟壑。
他将唐念抱起,离开了书桌。
他坐到了沙发上,依旧没有放开怀里的唐念。
沈确伸手在唐念背上上下滑动,帮她顺气。
“没事,没事的!”
“念念!没事的。”
他将唐念冰凉的手贴在自己的肚子上。
“本子我帮你粘好,再给你买几个好看的本子。那道题是我没讲清楚,不怪你,我肯定把你教会。”
“不哭了。”
“嗯?”
唐念那天晚上哭了很久,就因为这么一件很小的事情。
她在沈确怀里哭着睡着了,睡着后的她眉头依旧紧锁。
沈确蹲在床边看了她很久,心中的担忧被无限的放大。
他打开唐念的手机,关了她第二天早起的闹钟。
第二天早上,唐念还是准点就惊醒了。
准备下床的时候,被沈确一把拉进了怀里。
“念念,我们不考了好不好?”
这是沈确第一次站在了唐念的对立面。
他怕了。
他宁可唐念永远是那个每天早上赖床,但又过的很开心的小女孩。
唐念拒绝的很干脆。
最终,沈确还是妥协了。
他开始赶在唐念到家前下班,没做完的工作也会搬到家里。
每次他办公的地点都不会离唐念很远。
唐念占用了书桌,他就在茶几上看文件。
唐念回房间的化妆台前看书,他就半坐在床上写材料。
唐念知道,是那天她突然的崩溃吓到了他。
沈确之前还会关心一下唐念的学习进度,从那天以后他再也没提过。
每天变着法的给她做喜欢吃的东西,平时少言寡语的他也开始变得嘴碎了起来。
还会时不时和唐念聊起县委办的趣事。
比如。
新来的小年轻性格怎么样?
宋知华又加班到了几点?
还和唐念说了,宋知华和前夫争夺孩子抚养权,官司打赢了的事情。
就连叶倩云男朋友来接她下班,两人抱一起的时候正好被他撞见。沈确都和唐念描述了叶倩云当时脸上的表情。
这些事情,以前的沈确根本不会放在心上,更不会挂在嘴边。
唐念知道,他只是想分散她的注意力,让她开心些。
唐念没有戳破,也在有意识的去保持稳定的好情绪。
……
“念念?”
沈确的声音打断了唐念的回忆。
“想什么呢?”
唐念如梦初醒,看向窗外的环境,发现已经到了“金沙”门口了。
“没想什么。你刚刚说检查是吗?”唐念解开安全带,继续说道。“不用了,单位之前发了体检的通知。之前复习还没去的,我下周六就去医院把体检做了。”
一个考试把唐念内分泌弄混乱了,这两个月的生理期一直没有来。
唐念忽然想起前几年准备公务员面试的时候,生理期也是一两个月没有来。
果然,女性的生理期最能反映她当下的情绪和压力值。
“红河县人民医院?”
“嗯!”
“那明天就回红河去做了,早点做早放心。”
唐念微微蹙眉,抱着沈确的手撒起娇来。
“老公,明天想睡懒觉,好累啊!”
唐念眨眨眼,可怜巴巴的看向他。
体检又要排队,又要早起空腹过去。
唐念刚考完考试,实在是不想折腾了。
沈确嘴唇紧抿,没有松口。
唐念见状,又晃了晃了他的手。
男人渐渐妥协了。
“下周必须去。”
“遵命!”
……
林婉夫妇和蒋巧夫妇像是约定好的一般,都避开了唐念的考试,没有一个人问起她考试的发挥情况。
两边大人只当是一场寻常的冬至家宴。
唐念也有些无奈。
一度以为他们可能对她不抱有希望。
她其实考的还可以。
只是他们不问,她也不会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又过了一周。
12月31日,周六,也是今年的最后一天。
那天的天气出奇的好,有唐念冬天最喜欢的暖阳。
唐念自觉的提前禁食禁水,按照事先计划的,去医院做了体检。
沈确本来是要陪着一起去的,谁知道出门前临时接到通知说省里突然来了人,他推脱不了,只能赶过去陪着一块下乡视察工作去了。
医院的走廊上,唐念坐在银色连坐椅子上,攥着手里的检查单看了很久很久。
十分钟前,医生平静的宣判依旧在她耳边回响。
"唐小姐,你已经怀孕十二周零五天了,胎儿发育一切正常。"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薄薄的B超单,黑白图像上那个模糊的小点像一颗遥远的星辰,却真实地存在于她的身体里。
十二周零五天。
她当时听到时震惊不已,立刻否认了。
"这不可能..."唐念几乎脱口而出,脸颊烧得通红,"我和我老公一直有做措施..."
女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安全套的成功率并非百分之百,特别是如果使用不当的话。”
使用不当?
唐念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到两个多月前的国庆假期。
那天晚上,沈确从背后抱住正在手机上背单词的唐念,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间,熟悉的轻哄声从身后响起。
“就一次...”
他咬着她的耳垂含糊地说着,手指已经灵巧地解开了她睡衣的纽扣。
她记得自己半推半就的抵抗,记得他急不可耐地撕开了包装,还记得他笑着说了句什么“用牙齿咬更快”...
沈确在这方面是老手。
这不是他第一次咬开包装了。
沈确平时冷静自持,独独在这件事上没有半分耐心。
也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没想到在这个时候翻了船,让一个漏网之鱼就这么游进了她的身体里。
扎了根,着了床。
唐念捂住发烫的脸,安静的走廊里她只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手指下的腹部似乎比平时更圆润一些。
她原以为是沈确的营养餐做的太好,还曾抱怨他总是半夜给她煮宵夜。
月经推迟,情绪不稳,她也只当是压力过大所致。
没想到,所有迹象都指向一个她从未考虑过的可能性。
——她竟然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孕育了一个小生命。
走廊的灯光惨白,唐念却觉得眼前的世界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她再次低头凝视那张B超单,医生用蓝色圆珠笔圈出的那个小点。
一个有了心跳,有了小小的四肢的小不点,在她体内悄然生长了三个月。
一种奇异的温暖从胸口蔓延开来,她轻轻抚上自己微隆的腹部,那里平坦依旧,却已经不再只属于她自己。
“宝宝...”
这个称呼自然而然地滑出唇间,唐念被自己声音里的温柔吓了一跳。
她拿起手机,刚想拨通沈确的电话。
手指在距离屏幕的几毫米处停下了。
这个消息似乎值得一个更好的分享时刻。
一个面对面,没有干扰,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
唐念将手机和B超单一块放进了包里。
“宝宝,再等几个小时。”唐念的手轻轻搭在腹部,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我们一起给爸爸一个惊喜好不好?爸爸一定和妈妈一样,非常非常爱你。”
走出医院时,冬日里的阳光温柔地洒在肩头。
唐念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的凉意也不再让人感到寒冷。
她突然意识到,这是她知道自己怀孕后呼吸到的第一口新鲜空气,仿佛连肺部的容量都因这个认知而扩大了。
唐念的每一个脚步都变得小心翼翼,却又充满了期待。
经过医院门口的花店时,唐念停下了脚步。
玻璃窗后,一束向日葵开得正艳,金黄的花盘追逐着阳光的方向。
唐念推门而入,买了下来。
送给自己,也送给她肚子里的小生命。
愿他健康,愿他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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