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人选
高家兵户出身，起兵夺位，改朝换代，做了皇帝之后也不忘来时路，一直重文轻武，以至于这些年朝廷可用武将不多。
举荐常山的不在少数。
偶尔冒出几个支持卫国公的声音，还被赵言给压了下去。
“陛下，要不让赵九郎试试呢？”
众说纷纭中，一个声音脱颖而出。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望向声音来源，只见前头，尚书左仆射杨谏，一脸正气凛然，朝明惠帝拱手道：“依臣之见，赵九郎年少有为，调兵遣将之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当初安奉大捷，犹如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赵言闭了闭眼。
赵咨和赵咎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不好！
这是他忍耐度即将见底的表现！
“杨大人。”
赵言淡淡出声，睁眼的刹那，眸中寒光乍现，如利剑开刃，锋芒毕露。
“好歹也是三朝老臣，杨大人是故意说笑，还是话不过脑？如此儿戏的话，当真惹人发笑。”
“逆贼谋反，自当平乱，此乃朝廷重中之重的要事，关乎国之根本，绝不容许有半点差池闪失！还试一试？你当你哄孙子过家家呢？先前怎么没看出来杨大人如此信任舍弟？”
“今日我就把话撂在这，谁举荐，谁担责。”
赵言目光经过之处，诸大臣纷纷低头。
明惠帝阖眸不语。
默认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战功对寻常人而言，是可以用生命换取的荣耀，但对赵咎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的点缀。
他圣眷正浓，根本没必要，卫国公府也不需要他为此涉险。
“陛——”
赵咎动了动唇，正要出列时，赵言的后脑勺就像是长了眼睛，忽然回头看他一眼，眼神平和警告。
【不许去。】
对赵言来说，什么都可以失去。
爵位，功勋，圣宠。
但弟弟不行。
弟弟的重要，远胜家族荣耀。
赵咎抿了抿嘴，头一回违抗兄长的命令，走出一步道：“陛下，臣……”
“都退下吧。”明惠帝沉声道。
打断了赵咎的未尽之言。
朝臣们披月而归。
快到宫门的时候，赵咎兄弟以及陆宣等人被容已追上。
“陆大人，四郎，九郎，陛下有请。”
几人折返回去。
明惠帝已经换了一身玄色常服，姿态随意地坐在上方。
他冲几人抬了抬下巴，“坐罢。”
赵咎犹豫片刻，默默远离赵言，坐在陆宣身侧。
赵言发出一声短促冷笑。
他还知道怕？
明惠帝将底下的小动作收入眼底，轻咳一声道：“小舅年轻气盛，一时冲动也是情有可原，阿舅别怪他。”
赵咎却道：“我没有冲动。”
当初安奉他没有让步，现在也是一样。
“常家有勾结匈奴的嫌疑，平乱的人选，绝不能是常山！”赵咎神情严肃道，“平乱成功，有助于常山在军中的威望，反之，则会出现常山同逆贼结盟的风险。”
常无忌的事，常山不仅怨恨上了赵咎，更怨恨上明惠帝。
谁不知道，这对舅甥是穿一条裤子的？
赵咎一句话就让明惠帝给常无忌赐婚，害得常家沦为整个盛京的笑柄！
后面梁家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常山没了梁家这个钱袋子，办起事来捉襟见肘，处处不便，他岂能不恨？
赵咎的话令赵言和陆宣二人面色微变。
赵言问：“你怎么知道常家有勾结匈奴的嫌疑？证据呢？”
赵咎道：“没有证据。”
赵言气笑了。
“合着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在陛下面前胡乱猜测？”
“不是胡乱猜测。”
说话的是明惠帝，他起身走下来，挡在赵咎面前，一脸正色道，“阿劫不是信口开河的人，他说常家有通敌卖国嫌疑，那就一定有他的原因。”
不管别人怎么说，明惠帝永远站在小舅这边，毫不动摇。
他刚说完，就被赵言一把推甩开，语气不耐。
“一边儿去，有你什么事儿？”
“……”
明惠帝不设防，踉跄着后退两步，眼睛瞪得滚圆，脸上满是“我是谁我在哪”的呆滞恍惚。
过了半晌，他回过神来，又是气愤又是不可置信。
“你推我？你竟然敢推我？！”
明惠帝抓住赵咎胳膊，像是找到了靠山，大声告状，“阿劫，赵言他推我！”
他高估了赵咎。
明惠帝眼睁睁看着赵咎拿开他的手，一声不吭躲到他身后。
两人身高差不多。
赵咎知道赵言是发现了自己上回谈话，偷偷隐瞒了一部分。
“阿兄，常家跟匈奴的事，我会找到证据的。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是平乱的人选！最迟明日一早，湛奴就要做出决定……”
“所以呢？”赵言打断，“你以为你守住了安奉，击退了匈奴，就战无不胜了？”
明惠帝这会儿又和赵言统一战线了，“阿劫，你听我说，万景是少有的悍将，身边又有智囊团，此去平乱凶险，稍有不慎就会出现意外，你不能去。”
陆宣深思片刻，忽然出声：“九郎，你确定常家有跟匈奴勾结？”
赵咎点了点头。
他确定。
只是记忆久远，他忘了是从匈奴人口中得知，还是常山的下属吐露。
当年安奉之战，常家不知道填了几条命进去，甚至连嫡子都死得只剩常无忌一个，也因此，从来没人怀疑常家头上。
陆宣沉吟不语，许久才道：“陛下，若是如此，臣也举荐常山为主将。”
赵咎皱眉。
陆宣抬手，制止他发言，“先听我说，”
“常山领兵，出发平乱，一来，可以借着打压卫国公府而拉拢常家的机会，让常家放松警惕，找机会寻证据。”
“二来，此举虽有放虎归山之风险，但也未必不能使其暴露目的。若常山打了胜仗，成功平乱，我们便告发他勾结匈奴；若他同万景合谋造反，我们早做准备，引蛇出洞，也好将常山和其同谋一锅端。”
“九郎不可出京，陛下信他，可让他暗中操练兵马，护卫皇城。”
明惠帝脱口而出：“废那功夫做什么，我直接把禁军交给阿劫不就行了吗？”
“……”
“……”
赵言上下扫了眼明惠帝，嗤笑一声。
“还真是狐朋狗友，蠢一块去了。”
“你怎么不把命也交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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