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4 我想你会来,所以我等(终)
当晚,徐淮澈把上铺的床让给了娄明昭——这个声称和他是爱人的女人。
而他自己蜷在下面的沙发上将就。
屋内的老式空调机轰隆隆作响,黑暗中,娄明昭在上铺翻来覆去睡不着。
缩在被子里深嗅着,忍住想要落泪的冲动。
人果然是贪婪的。
当初身边所有人都告诉她徐淮澈其实已经尸骨无存的时候,她只想要徐淮澈活着,哪怕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和别人结婚生子了也没关系。
但时隔这么久的岁月,再次见到他生动地站在自己面前,
贪婪开始缓慢流淌蔓延至血液每一处,在疯狂叫嚣着——
不行。
不可以。
这个人必须是我的。
这个人只能是我的。
不然我会疯掉。
……
娄明昭闭上眼。
脑海中慢慢浮现出很多年前,一个穿着白裙的身影跑来找她对峙。
白裙女孩就是当年送徐淮澈珠串的人,但那珠串被娄明昭恶意扣下,占为己有。
那女孩气势汹汹地找到娄明昭,让她把珠串还给她。
娄明昭面无表情地把珠串从手上取下来,丢给女孩,又揉了揉手腕。
这个不经意的小动作刺痛了白裙女孩的眼。
“你一天到晚在拽什么啊娄明昭?你不就仗着自己家有点小钱,所以目中无人,还把徐同学当狗一样使唤!徐同学是有独立人格的人,他是他自己,而不是你的私有物!你真的很自私,娄明昭!还有,你画的画真的很丑很丑!要不是看在你父亲的面上,美术比赛第一名怎么可能会是你……”
白裙女孩声泪俱下地控诉着娄明昭的种种“罪行”。
娄明昭揉了揉耳垂,掀起眼皮,淡淡地扫了圈周围。
这一哭,倒是招惹来不少围观同学。
耳边不同声音的窃窃私语,听着很聒噪。
“闭嘴——”
娄明昭拧眉。
白裙女孩不卑不亢地抬起头,负隅顽抗,“反正,我说的都是实话。”
“嗯。”娄明昭点头,咬着字句重复, “实话。”
女孩怔住。
但下一秒,娄明昭一步步地走向她,直至鞋尖抵着她的,才俯身凑近她的耳畔,轻笑着反问:
“你不是第一个嫉妒我的人,所以你给我听好了——
“第一,我就是拽,家族遗传的;
“第二,我家里不是有点小钱,是超级有钱,特别有钱,让你嫉妒我嫉妒到快哭了的有钱;
“第三,徐淮澈就是我的,你这么破防,难道你喜欢他?所以才急着为他讨公道?
“第四,我自不自私关你屁事,犯法吗?违反校规校纪吗?
“最后,我的画确实很丑,但那个绘画比赛是娄氏赞助的,是我父亲看我喜欢画画,所以赞助了学校两百万举办了这个比赛,满足我无处安放的虚荣心。我没记错的话,你作为第二名拿了三十万的奖学金,拜托,这是娄氏的钱,你能不能不要花着我的钱然后骂我?”
话落,女孩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娄明昭收起冷笑,慢条斯理地将碎发捋至耳后,却对上人群里一双熟悉的黑眸。
平静地注视着她。
娄明昭心脏下意识慢了一拍。
但也大大方方地对上他的目光。
周围的一切都在此刻被虚化,他仿佛在人群里用眼神克制地吻了她一次。
……
意识收笼。
娄明昭攥紧被角,彻底清醒了。
她摸黑顺着梯子下了床,借着小窗透过来的零星月色,看见了蜷在沙发上的徐淮澈。
他睡得很熟,呼吸均匀。
脖子上的那道长长的、狰狞的疤,每看一次,都让娄明昭的心脏刺痛一次。
和徐淮澈失联的这些年,
她无数次幻想过自己如果再次见到徐淮澈,该和他说些什么。
可真正见到他的那一刻,她又失了声,什么也说不出来。
此时此刻,万物都静止。
全世界只剩下她和徐淮澈。
她慢慢蹲下身,跪在他身前,轻轻地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徐淮澈的手还是常年冰凉,冰的不像是正常人的温度。
娄明昭收紧掌心,将他的手攥的很紧,很紧。
身体仿佛被海水再次包裹,回到了游轮失事那天,她坠入海里。
这些年,她经常做梦,梦见自己被海水不断吞噬,又梦见一个朦胧又虚幻的身影朝自己游过来,握住她的手奋力地往上游。
“…娄明昭。”
低哑的嗓音唤醒了娄明昭。
徐淮澈睁开眼,错愕地看着半夜跪在自己身旁的娄明昭。
大脑给出的第一指示是,将自己的手从她的手里抽离。
可肢体回应却是,牢牢地回握住她的手。
娄明昭顿住,迟疑地对上他慌乱的视线。
她的睫毛轻轻眨动着,像是翅膀受了伤停留在花瓣上摇摇欲坠的蝴蝶,
美丽又破碎。
徐淮澈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双手捧住他的下巴,虔诚地吻了过来。
一瞬间,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不断加热,沸腾。
混乱的记忆中,模模糊糊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圣女果在口腔中迸发,汁`水酸甜的味道刺激着味蕾。
他的理智彻底消失不见,掌心颤抖着抚上她的腰,笨拙又渴望地回应着她的吻。
……
第二天,娄明昭睁开眼。
身旁空空荡荡,让她心脏抽了一下。
但环视了一圈,发现还是这个狭小的劏房。
她又舒了口气。
还好,还好不是幻觉。
如果是幻觉,但幻觉里有徐淮澈,也挺好。
昨晚的衣服没法穿了,她又懒得去箱子里拿新衣服,索性裹着毯子下了床。
徐淮澈买好了早餐,放在小茶几上。
便利贴上言简意赅地写了几个字:
【记得吃。】
娄明昭捏着这张薄薄的纸,盯着看了许久。
唇角弯起的笑甜到发腻。
-
她在徐淮澈的劏房里住下了。
每天还是按时按点给娄家二老发定位报平安。
由于失语症又犯了,他们想要过来接她回去治疗。
但娄明昭拒绝了。
待在徐淮澈身边,能不能说话,好像也不影响。
不妨碍他们的交流。
反正本来徐淮澈话也很少。
就这么黏黏糊糊地跟徐淮澈相处了半个月,这半个月她几乎没离开过他的这间劏房。
白天他去工作,她就待在他的劏房里写东西。
她把这些年,她的经历,她的喜怒哀乐,全都写在了纸上。
这些年她也不是一事无成。
病情得到控制后的那些年,她投身了不少公益,经常各个国家各个地区的跑。
不过都是在娄家保镖们的跟随下。
白天写完的东西,晚上她就会拿给徐淮澈看。
然后抱着抱枕等着他的点评。
他不善言辞,半天只能憋出一句,真不错啊,没想到你还挺善良……之类的客套话。
娄明昭会立马在纸上补一句:
【那你要不要喊我一声“老婆”?】
徐淮澈扫了眼纸上的内容,喉咙不自觉地滚动着,却还是说不出口。
老婆。
这个称呼对他而言,太过陌生和烫嘴。
但也不是完全喊不出来。
“……老婆。”
他喊完,对上她含笑的眼眸。
心跳轰鸣。
-
这天徐淮澈正常下班回来,屋内却没有娄明昭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抹倩影。
婷婷袅袅,微笑着站在他的屋子中央,俨然是这里的女主人。
单哥的妹妹,单思雅。
单哥是当初徐淮澈的救命恩人,这些年徐淮澈一直留在单哥身边为他做事,就连这次回国,回到港城,也是有任务在身。
咖啡店只是幌子,而徐淮澈真正的任务并不是这个。
最近任务在收尾,单哥也跟他私下聊过,徐淮澈最迟下个月得离开这里,去往下一个任务地点。
大概是这几天,单哥看出徐淮澈在视频里的心不在焉,所以把他的妹妹单思雅派过来,让她近距离盯着徐淮澈。
单思雅这趟过来,不是没有私心。
她也三十多岁了,至今没有伴侣,眼光拔的很高,这些年只能看的上眼徐淮澈。
只是没想到,这次她单枪匹马地过来,却撞见了娄明昭这个不速之客。
她敲响这扇门的时候,完全没想到会是一个明艳美人开的门。
仅仅是四目交汇,没有一句交流,就已经暗潮涌动。
-
“她去哪儿了?你跟她说了什么?”
徐淮澈掌心攥紧,质问单思雅。
见他这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单思雅哑然失笑,“你很在乎她,是吗?”
徐淮澈没吭声。
单思雅沉吟片刻,轻声喟叹,“原来你不是性冷淡啊,我看她脖子上的吻痕还挺多——”
话音未落,徐淮澈环视了一圈房间,发现娄明昭的行李箱也不翼而飞。
他的心脏一点一点变冷。
零星混乱的记忆碎片,密密麻麻地涌上他的脑海。
他甩下单思雅,狂奔下楼。
一直往前奔跑。
行人怪异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通通被他抛之脑后。
他只有一个想法——
他要找到娄明昭。
-
他不知道她会去哪里,
他也不知道她一个哑巴,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这一刻,
他和单哥之间的恩情与报恩,彻底结束了。
心脏剧烈地狂跳着。
如果找不到娄明昭该怎么办?
徐淮澈不敢想。
这些天,他不知不觉已经习惯晚上一回来,就看到娄明昭窝在沙发里等他回来。
这种有人等他回家的感觉,实在是太微妙了。
娄明昭给他的感觉和之前遇到的其她女人完全不一样。
单哥曾经确实要把自己的妹妹单思雅介绍给他。
说这一生太长了,徐淮澈不可能孤独终老。
可徐淮澈拒绝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些年在等什么。
像是站在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街道,等着一个未知的人。
他不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也不知道那个人是什么性格,什么时候会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可他就这么等了,
等了一年又一年。
身边的示好,通通拒绝。
他把自己锁了起来,除了给单哥报恩,做任务,其他的诱惑一概关在门外。
……
他继续狂奔。
雨水骤然落下,伴随着雷鸣。
全身被淋的湿透,像那天,他第一次在咖啡店门口见到那个女人。
她蹲在地上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袅袅中,他看见她的泪水潸然。
她好像也在等待着谁。
绝望的等待了很久。
所以那天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掐灭了她的烟,又为她撑起了一把伞。
……
徐淮澈继续狂奔着,
分不清脸上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这条路好长,好长,看不见尽头。
他不能停止奔跑,
他要继续朝路的尽头狂奔,
奔向她。
……
脑海中的某些记忆碎片,在一点一点拼凑完整。
他脑海中的记忆一幕幕迅速划过。
那些他曾经忘却的过去——
小时候被父亲关在漆黑的房间里,抱着母亲的遗物哭泣。
生日一年年的被忘记,麻木地看着父亲为继弟继妹庆祝生日。
他把自己关在漆黑的房间里,隔绝着父亲和继母、继弟、继妹的欢声笑语。
直到他九岁这年,
这扇门被人打开,站着一位漂亮明媚的八岁小女孩,身上的公主裙镶满了夸张的碎钻。
自那以后,
他的世界围着娄明昭转。
一年又一年,他逐渐厌恶着这种当娄明昭附属品的感觉。
每当爱与恨开始诡异交缠的时候,
他就在本子上偷偷写下,讨厌娄明昭的999件事。
写了那么久,第999件却是——
他爱娄明昭。
爱到快要疯掉。
爱到想和她一起慢慢腐烂,又一起慢慢重生。
……
终于,徐淮澈的脚步停下。
他看见路的尽头是一片海。
娄明昭穿着红裙站在那儿,如同很多年前,她穿着红裙站在人群里,张扬地对另一个白裙女孩宣告:徐淮澈就是我的。
“娄明昭——”
徐淮澈几乎声嘶力竭。
娄明昭扶着行李箱,转身对上徐淮澈泛红的眼眶。
耳边单思雅的挑拨,在这一刻,瞬间化为乌有。
负气离开时,她决定赌一下。
赌徐淮澈爱她。
雨还是没有停,雨点穿过厚重的云层争先恐后地淹入海面,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宿。
两人遥遥相望。
徐淮澈一步步,坚定地奔向娄明昭,失而复得般紧紧将她搂在怀里——
“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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