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困兽犹斗
第355章 困兽犹斗
前后不过三分钟,十几个悍匪折了大半。
别说反击,连头都不敢露,露头就秒。
枪声,惨嚎,哭喊,狗叫。
楼里乱成了一锅粥。
壮汉紧紧的顶著门,女人带著颤音:「大姐————大姐,打进来了,怎么办?
「」
王瑃眼眶急缩:为什么会有长枪?
这儿可是京城。
赵修能再是坐地虎,那个年轻人再是本事大,也不可能在京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但外面的声响,以及视频中的手下身上的血,却做不了假————
王瑃狠狠的一咬牙:「翠琴,跑!」
女人怔住:都快打到地下室来了,能往哪里跑?
不对,大姐要把这儿炸了————
瞬间,女人的额头上渗出冷汗。
这么大阵仗,这儿已经藏不住了,说不定下一刻,警察就能循声而来。
不炸了,留著给警察当罪证吗?
她猛呼两口气,扯了男人一把:「走!」
壮汉站了起来,咬牙举起了枪:「我弄死他们!」
女人又踢了他一脚:「别管了,他们活不了!」
说著,电动门滑开,四个人鱼贯而出。
听到「活不了」,任丹华下意识的探出头,但突然:「砰砰————」
壮汉抬手就是两枪,打到了玻璃上,留下了两个白印子。
林思成探头瞄了一眼,特勤把他拉了回去。
随即,男特勤起身,侧身靠著柱子,又倾耳听了听:脚步声越来越远,但不知道是几个人。
「四个人,都走了!」知道他在听什么,林思成指了一下,「但他们冲不出去,估计还得下来,去一个守著门口。
两个特勤愣了愣:「林老师,这儿全是炸弹,咱们不走?」
「怎么走?万一迎头撞上,就得打仗,还不如守在这里!」
林思成指著炸药,叹了口气:「如果不炸,那就不用走,如果炸了,走到哪儿都没用————」
特勤秒懂:这是C4,能反坦克,能反装甲,TNT在它面前就是个弟弟。
如果炸了,跑到院子里和待在这里的区别并没有多大:反正都活不了————
任丹华面白如土,才反应过来:王瑃要把这儿炸了?
「林掌柜,怎么办?」
凉拌。
他故意和那女人废了那么多的话,拖了那么久,于光要是连遥感信号都屏蔽不了,那活该他们被炸死。
林思成扔了起爆装置,靠住玻璃:「放心,她炸不了!」
看他这么淡定,任丹华更害怕了:王瑃盗了大半辈子的墓,一直用的是这种东西,洞口想炸多大炸多大,想炸多深炸多深,从来没失过手。
只要她敢下狠心,不可能炸不了————
正惊疑不定,林思成看了看她:「任总,记住你刚才说的话?」
既便吓得要死,任丹华还是挺了挺胸膛:「你放心,只要能活著出去,我这辈子给你当牛做马!」
「我又不盗墓,要你做什么牛马?」林思成摇摇头,「不是这句!是另外一句!」
另外一句?
任丹华努力的回忆:
想不想活?有没有杀过人?
不对,肯定不是这两句。
任总,如果让你坐牢呢?
我愿意,坐一百年都愿意————
仿佛心有灵犀,林思成点了一下头。瞬间,任丹华张大了嘴:哪个混江湖的,会劝同行去坐牢?
「对,就是你猜的那样:进去后好好交待,争取减刑。王瑃都要杀你了,没什么好顾虑的。完了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林思成点笑了一下,「说不定,我们还有再见的时候!」
霎时,任丹华像冻住了一样。
两个特勤面面相觑,赵修能拧巴个脸,表情精彩至极。
翠琴捏著手机,冲到了负一层。
外面枪声渐停,但能听到凌乱的脚步声。
「呜~咚————··————」
——
汽车发出咆哮,又一声爆响。
脚下的地面震了两下。
这是,把通往地下室的门给拆了?
女人嘴唇微颤,喊了一声:「大姐————」
没有回应,只有一声长叹。随即,屏幕暗了下去。
翠琴猛的愣住:视频,被挂断了?
大姐什么都没说,其实什么都说了:横竖都是死,拼吧————
女人看了看手里的手枪:这怎么拼?
突然,门外一声厉吼:「放下枪,蹲下,双手抱头。」
四个人悚然一惊。
探照灯直直的照了下来,将楼道照的透亮。
人影绰绰,密密麻麻,感觉外面全是人。看不清脸,但能看到迷彩服,作战靴,以及端平的步枪。
女人的眼睛一点一点的睁大:警察?
但为什么会是警察?
「拼了!」壮汉咬住牙,将举起枪,女人用力的一脚:「这是警察————」
随后,枪扔到了地下,女人双手抱住了头:「政府,我投降————」
街道空旷,雷克萨斯行驶在马路上,路灯照进车窗。
王瑃盯著手里老旧的诺基亚手机。
屏幕亮著,上面显示著一组短号。只要她轻轻一摁发送键,地下室的里的东西,并那栋楼,以及楼里面的人、狗,乃至熊,全部都能炸个粉碎。
但是,那些是她冒著杀头的风险,出生入死几十年的积累。
更关键还在于,炸了以后呢?
脸色阴晴不定,眼神晦涩莫名,稍一犹豫,王瑃毅然决然的摁了下去。
——
钱没有了可以再赚,但这口气,无论如何都得吐出来。
姓林的,我送你上天————
转念间,号码拔了出去,「嘀」的一声,电话被接通。
一瞬间,仿佛千斤重的石头落了地,王瑃说不出的轻松:人争一口气,佛争一柱香————
她转过头,看著窗外。
就离著两公里不到,这个里肯定能听的到————
嗯,怎么没响?
王瑃愣住,瞪大了眼睛:远处并没有传来她期待的火光,以及爆炸声。
又过了几秒,她低下头,看著诺基亚的屏。
难道是信号太弱?
不对,电话还通著,甚至能听到里面细碎的声音。
说明信号成功发送,但不知道为什么,炸药没炸。
但怎么可能?
她拿起手机,放到了耳边。
窸窸窣窣,像是走路时,衣服在磨擦。
且越来越近。
随即,又传来一声惊呼:「林掌柜,你快看,这手机竟然在通电话?」
「哦,应该是王瑃发引爆信号了。」
「啊?」
「别慌,不会炸的,如果炸了的话,你看不到————」
「呀,林掌柜,你别动啊?」
「我不动,我就看看————」
两人一问一答,王瑃的五官却一点一点的扭曲起来。
任丹华,和那个林老板?
但为什么没炸?
用了几百上千次,从来没有失过手————
正惊疑间,手机里又传来声音:「电话通著,但红灯不亮了,说明危险已经解除————」
「那就好,对面是谁?」
「当然是王瑃,说不定,她正在听!」
「啊,她姓宋啊?」
「她小的时候姓宋,后面被领养当童养媳,改姓了王。之后当了大贼头目,又改回了宋————」
说著,声音又近了一点:「咦,有喘气声,真在听?王支锅,王支锅?」
「王支锅,我知道你在听。」
语气很平静,声调沉稳有力,但王瑃却心底发凉。
他知道自己姓王,更知道自己以前姓宋————
王瑃咬住牙:「你是谁?」
「说了八百遍了,我姓林,林思成!」听筒里又传来叹气声:「王支锅,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对你这么了解?因为,我们见过!」
王瑃努力的回忆:印象中,不记得哪个年轻人是这个嗓音?
「你诈我?」
「都到这个时候了,没这个必要!」林思成笑了一声,「想不起来没关系,反正马上就能见面了!」
见面?
王瑃冷笑了一声:「放心,不会的!」
林思成格外笃定:「不,会的,肯定会见的!」
「我见你妈————」
「呵」的一声,王瑃挂断了电话。眼中闪过了一丝戾色,心里更像是滴血一样:
大半辈子的积累,就这么没了?
老巢被人端了不说,炸弹也没炸?
关键是这个姓林的,他哪来的这么多的人,这么多的枪?
而且,竟然知道那么多?
她越想越不对劲,却又不知道哪里不对,渐渐的,心中浮现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不行,这地方不能待了————
「老关,出城!」
「啊?」司机侧了一下头,「去哪?」
「去哪都行,越快出城越好!」
后座的手下探著头:「大姐,不回去看看?」
王瑃一声怒吼:「看个屁?」
你耳朵里长毛了是吧,翠琴说的清清楚楚:好多人,好多长枪————
手下讪让一笑,缩了回去。
王瑃捏了捏眉心:「都机灵著点————」
车里响起稀稀落落的回应。
话音刚落,眼前突的一亮。
对面突然亮起一盏灯,少说也有也有上千瓦,毫无征兆的照了过来。
霎时,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到。
纯粹是下意识,司机的脚踩向刹车。但鞋底刚刚够到踏板,「砰————」
极响,像是什么炸了一辆,偌大的车身猛地一斜。
「吱」,司机猛踩刹车,车子歪歪扭扭的停了下来。
顺著惯性,王瑃往前一扑:「怎么回事,车胎爆了?」
司机没有说话,抬起手指指著前面,就像是活见了鬼一样。
王瑃凝神一瞅,瞬间,瞳孔缩成了针眼。
偌大的四车道,被堵的严严实实,刺眼的探照灯下,红蓝闪烁,像是彩色的海洋。
警车,全是警车————
「呜哇」一声,凄厉的警笛响起:「王瑃,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下车投降————但敢反抗,就地击毙————」
「吧嗒」,手机从手里掉了下去,王瑃的脸色比纸还白。
「老关,冲出去!」
司机浑身打哆嗦:好几排警车,马路堵的严严实实,这怎么冲?
「那就往后倒。」王瑃声嘶力竭,「谁他妈手上没人命,你们就甘心吃枪子?」
蜷缩在座位的几个齐齐的打了个冷战:这些年,跟著王瑃犯的人命案,多到他们自己都数不过来。但凡落网,哪还能活命?
「他妈的,警察怎么找过来的?」
「都到这时候了,你还有时间管这个?横竖都是死,拼了再说————」
「老关,倒车,冲————」
「不行,后面也肯定堵死了,进隔离带,上对向车道————」
几个男女七嘴八舌,从衣服下抽出枪。
王瑃弯下腰,从座位底下拉出一个手提包,「呲」的拉开。
鸡蛋粗细,像火腿肠一样,每四根一组,用胶带缠在一起。上下四根线,连著两节电池。
王瑃拿起一捆,另一只手里握著遥控器:「细狗,用力扔过去————」
中间一排的大汉咬住牙,接到手中,又打开了天窗。
两条腿将将站直,上半身刚探出天窗,抓著炸药的手还没举利索,「砰」————
「咕碌碌碌碌————」炸药顺著车顶滚了下去。
「呲溜」,一具光秃秃的尸体滑落下来。脖子里像是狗啃了一样,血水淋淋漓漓的往外涌。
头呢?
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在车里蔓延。
「老关,你愣个寄吧————冲啊————」
司机一个激灵,一脚离合,一脚油门,「呲呲呲呲呲」,空瘪的车轮原地打滑,车身瞬间横成了九十度。
「想跑?」言文镜拿著放远镜,冷笑了一声,「狙击手!」
「收到!」
话音将落,「砰~」
极响,震的耳膜发痒,挡风玻璃炸成了花。
王瑃的脸上一凉,一团黏糊糊的东西甩了过来,有些热,还有些湿。
转头再看,司机双眼紧闭,耷拉著脑袋。
从胸口到肋下,足足碗口大的一个洞,血水无声的往外流。
她咬住牙,抬手就是两枪。
「砰砰————」子弹穿过车窗,飞向了夜空。
身体往过一趴,「喀」,座椅往后一滑,王瑃硬生生的挤进了司机的怀里。
狙击手迟疑了一下:「01,目标上了驾驶位!」
「他妈的————」言文镜骂了一句,「打轮胎。」
狙击手枪口下移,将要抠动板机,「吱」的一声,轮胎下冒出了一股蓝烟,车子像是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同时,后车窗降了下来,飞出一捆圆骨隆冬的东西。
飞了七八米,在地上弹了两下:「轰————」
火光冲天般冒起,石屑像雨一样的飞了过来。
言文镜拿手遮了一下望远镜的镜片:因兽犹斗,比谁狠是吧?
他捏住了对讲机,声音阴恻恻的:「一号位,继续打轮胎,二号位,打人:
除目标外,无差别击毙————」
「明白!」
对讲机的红灯一闪,回音还在车里回荡,「砰砰————」
越野车的轮胎又爆了一只,另一颗子弹打进左后门,又斜斜的从右叶子板穿了出去,一左一右,车身上出现两个拳头大的洞。
但车子没停,冲向了路中间的绿化带。
「砰」,又是一枪,轮胎皮飞了起来,钢圈撞上路沿石,冒出一团火花。
「呲~」————「轰~」————刺耳的声音传来,越野车侧翻进了绿化带。
王瑃的脑袋狠狠的撞向车顶,眼睛冒起了金星。
「吱~」,像是有好多车开了过来,又是「砰砰砰————咚咚咚」的一阵乱响。
好像好多人跳下了车,又冲了过来。
王瑃目眦欲裂,手伸进了包里。
车底装有炸弹,遥控器就在包里。
但将将拉开拉链,「咣」的一声,侧窗的玻璃被砸开,一只手像钳子似的伸了进来。
一抓,又一拽,王瑃被扯住了头发。
好歹也有百多斤,但硬是被言文镜像揪破布娃娃一样,从车里揪了出来。
将将落地,一只皮靴踩到了背上,胳膊一痛,又是「喀嚓」一声,手腕上一凉。
霎时,仿佛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王瑃遍体生凉:栽了?
「不论死活,全部拖出来,一律打背铐————」
「狙击手警戒,但有异动,就地击毙。」
「换近光,老子什么都看不见!」
「撤,拖著人后撤,车里还有炸弹————」
「老涂,叫救护车————」
糟乱的脚步声,呼喝声,并夹杂著「枪丢出来」、「下车」「蹲下」的怒斥。
突地,头皮一痛,像是针扎一样。一双手扯著她的头发,硬是拖了十多米。
倏地,那双手一松,后脑勺重重的磕到了马路上。王瑃咬著牙,努力的睁开眼睛。
好多警车,好多警察?
越野车侧翻在路中间,玻璃碎了一地。
司机躺在旁边,一动不动。胸口的那个大洞里,还在往外流血。
旁边是细狗,脑袋不知去向,就只剩光秃秃的脖子,连著一点下巴。
另一边是齐连,这是齐松和齐昊的堂弟。自己之前还想著,好歹是堂兄妹,不能真的让他们这一门绝了后,就带上了他。
但没料到,他栽的比他两个堂兄还早。
手上攥著手枪,但显然连保险都没来得及打开,就被一枪打在了肚子上。
肠子流了一滩。
突然,王瑃想起老关的胸口炸开,喷了自己一脸的那一刹那。乍时,胃里像是火在烧一样,「哇」的一声,一股酸水吐了出来。
言文镜冷笑一声,扯著她的头发:「手上沾了多少人命,竟然害怕死人?」
胃里还在泛,酸水呛进了嗓子,又呛出了鼻子,王瑃使劲的咳了起来。
「你悠著点,她是哮喘!」涂军一把拍开言文镜的手,「她要死了,得留多少悬案?」
言文镜咬住了牙。
从警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狠毒的女人。
他抬手就是一巴掌:「放心,死不了————队医,给她打一针,再喂两片药————」
「不是————你别胡来,打死了怎么办?」
「放心,林老师教的:只要她还剩一口气,就能救过来————」
涂军不吱声了。
两个医生拎著急救箱,一个打针,一个拆著药盒。
看著熟悉的英文字母,王瑃心却沉到了谷底。
美泊利单抗,德瑞西替尼————为什么警察对自己的病情这么熟悉?
她猛呼一口气「言队长,我认识你!」
言文镜冷冷的看了一眼王。
京城就这么大,主管文物案件的部门就这么几个,十个文物贩子九个都认识他。
王瑃挣扎著坐了起来:「我犯了什么罪?」
言文镜愣了愣,指著翻倒的越野车,马路上刚被炸出来的那个坑,以及抬上车的死尸。
穷凶极恶,恶贯满盈,你问我你犯了什么罪?
「那我是怎么栽的?」想了想,王又摇了摇头:「我想问的是,你们怎么找到的我?」
言文镜冷笑了一声:「以为自己玩的都是高科技?」
卫星电话,视频通话,TD—SCDMA试验网。
甚至于,怕被追踪到信号,连车都不敢停。
但你怎么没想过:这些高科技,全都依托的国家部门的基础建设?
「王瑃,你想问的是:宋秋是不是已经交待了?不然,我们为什么知道,你不是你?」
听到「宋秋」这个名字,王瑃浑身一震,脸色肉眼可见的白了起来。
宋秋不可能交待,哪怕自己死了,她都不可能交待。
但她晚上才自首,将将凌晨,警察就锁定了自己?
用力的咬了一下舌头,痛感清晰的传递到大脑,王瑃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一条条线索,一个个疑点,从脑海中飘过。
不是齐松,也不是齐昊,他们从没见过宋秋,更不知道宋秋。
是翠琴?不,也不是她。
警察这么大的阵仗,甚至出动了特警,必须要提前上报。即便批的再快,也要二十四小时。
十分钟前,翠琴都还在和自己通话。
而知道宋秋的,只有五个人:儿子,女儿,翠琴,自己,再加上宋秋————
王瑃绞尽脑汁,却捋不出一丝头绪。
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她想起了那个姓林的说的那几句话:你姓宋还是姓王,区别不大。
王支锅,咱们马上就会见的,相信我,很快————
「噌」,针头扎进了肉里,王瑃抖了一下。
队医一手拿著药,一手端著水,王瑃机械的张开了嘴。
药片喂了进来,熟悉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
突地,王瑃一个激灵:「林老师是谁?」
言文镜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王瑃福至心灵,五官扭曲,额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的隆了起来:「是他————
地下室的就是他!」
「哪那么多废话!」言文镜大手一挥,「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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