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福祸难料
清风林。
“师父！”离歌呼唤着走进屋里。
天知老人、风祈颢和南宫月莹都在，三个人都是一脸的凝重，似乎在商议什么事情。
“你还没有启程走吗？”天知老人似乎颇为讶异她的出现。
“不是的，您看……”她拿出包袱中的锦盒，打开，“这是凤鳞草吗？”她有些紧张，手也不自主地颤动起来。
天知老人惊愕地接过来，神情十分严肃，风祈颢和南宫月莹更是震惊得站了起来。
“……这，这是从哪儿来的？”天知老人也有隐忍的激动。
“哦！是这样的，机缘巧合，我救了一个老婆婆，她的儿子是经营药材生意的商人，无意中听我提起了凤鳞草，就托他的朋友打听，没想到居然真的被他们找到了。只是……我也没见过凤鳞草，所以就赶回来请您鉴别。”来的路上，她已经想好了说辞。
“按书中所说，应该不会有错！”天知老人渐渐展露笑容，离歌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脸上泛起欣慰的笑。
“颢，你听到了吗？那是凤鳞草啊~你的病有救了！”南宫月莹忍不住喜极而泣。
风祈颢也面露喜色，扭头看向离歌，恰巧碰到她也把视线投过来。目光交错，有种东西慢慢融化、升华，她的睫毛轻轻抖动，像蝶儿的翅膀般轻灵。
深呼吸后，她转开了头看向门外。天空里，大朵大朵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恍然意识到，这已经是第三场雪了，再有半个月，就又要过年了。
天知老人把凤鳞草放到丹房，又转回厅堂。
“真是皇天不负苦心人啊！只要十天的时间，祈颢，你就可以完全像正常人一样了！”
风祈颢拜入他门下，十七年来，他日思夜想要治好他的病，现在终于可以如愿了！
“既然如此，颢，你就留下来安心调养，我回去看看父皇的病怎么样了。十天之后，我再派人来接你！”南宫月莹有掩饰不住的喜悦，不只为找到了凤鳞草，更因为，也许不久之后，他和她就可以成为真正的夫妻，再也不分开了！
“也好！你父皇的病也不轻，不用担心我！”风祈颢温柔地握紧她的手，心底平静而充实。
五年来，是她一直陪伴他、照顾他，如此痴情的女子，他若再不识好歹，便真该遭天打雷劈了。
也许是为了感谢，南宫月莹破天荒地留离歌在清风林吃饭，想到可能是最后一次相见，她也答应了。两个女孩子在厨房生火做饭，天知老人和风祈颢则到丹房研究配药的事了。
“谢谢你！”南宫月莹郑重其事地看着离歌。
“因为我找到凤鳞草吗？”
“对！如果没有凤鳞草，也许我会恨你很久，不过现在……我很感激你，真的很感激！”
“呵~~”她轻笑，但笑容掩盖不了落寞，“说到底，这一切都是我间接造成的，做这些也只是为了赎罪，好让自己心里舒服一点，所以你不用放在心上。”
“……十天以后，我和你，颢和你，应该永远都不会再见了！你……还有什么话要我转达吗？”南宫月莹表现出非比寻常的胸襟和气度。
离歌沉默，好一会儿才开口：
“如果可以，我宁愿从不曾出现在他生命之中，那样就不会带给他那么多痛苦。是我……欠了他！”
“……”南宫月莹沉吟不语。
离歌叹了口气，又想起了什么，从身上取出那个如婴儿拳头大小的锦盒。
“这个……以防万一！”
“这是~~”南宫月莹打开，讶然地看向她。
“这是凤鳞丹！”
“什么？这……”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凤鳞丹不是在风逸手中吗？她不但拿到了凤鳞草，居然还有凤鳞丹，也就是说……
“你说的那些……都是假的！”南宫月莹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十分笃定地说，“凤鳞草和凤鳞丹，都是从宫里带来的，对不对？”
“……对！他觉得对不起我，所以用这些来补偿。”离歌面不改色，根本不在意被她知道。
“不对吧？”南宫月莹眉头一挑，冷静地分析，“就算他觉得欠了你，也完全可以用别的方式来补偿。他完全没有必要在补偿你的同时去救颢，为自己好不容易夺来的江山埋下隐患。我说得对吗？”她的理智和聪慧超出了离歌的想像。
“对与不对有区别吗？只要能救他，我别无所求！”
“真伟大啊！”南宫月莹语含讥讽，你……到底承诺了他什么？”
意识到让她放弃不太容易，离歌心中暗叹。
“太后过世了，你知道吗？”她生硬地转换话题。
“什么？！太后……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南宫月莹强压下心头的惊诧，淡然反问。
“因为我曾答应他为太后治病，可是太后的病实在太严重了，回天乏术。我和他交易的目的就是这两样东西，这样说你明白了吗？”撒谎对她来说从来就不是难事。
“原来如此！”南宫月莹嘴上这么说，心中却还是半信半疑，但她也明白，离歌是不愿意将实话告诉她，所以便不再强求。
饭桌上，四个人一时间全都沉默了。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想开了也就不伤感了！”天知老人打破沉寂。
“是啊！悲欢离合是必不可少的人生经历，这次的分离，是为了下一次的重逢更令人期待。我们应该高兴点的，不是吗？”离歌强装笑脸，五年来第一次取下面纱，白皙的脸上少了一些稚气，多了几分沉稳。
“说得对！为我们下次的重逢，干！”南宫月莹也露出笑容，将满心的不舍掩饰得很好。
四只酒杯撞出脆响，顷刻间纷纷见了底。
“如果说……五年前祝福你们的我，还不够诚心的话，今天的我……绝对是出自真心地，祝福你们！”离歌又将自己的酒杯满上，举到风祈颢和南宫月莹面前，“月莹公主的确是万中无一的好姑娘，这世间除了她，再没有人能配得上你，你要好好珍惜！”
命运真的是很奇妙的东西。五年前，死也想不到会由她说这种话给他听。
“我会的！你也会幸福的，我们……也祝福你！”风祈颢像许久的老朋友般自然，她扯出一抹微笑，心中某些东西开始如沙漏般流逝，一点一点，直到完全消失。
“我该回去了！”离歌起身告辞。
“回去？”南宫月莹抓住她不经意间漏出的口风。
“哦！那位老婆婆的病，还没有完全好，我还要回去复诊！”她急忙掩饰，天知老人和风祈颢倒也不曾怀疑。
“那就快回去吧，出来这么久了，别耽误了人家的病情！”
“嗯！再见无期，珍重！”她狠心地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三个人目送她的身影直到消失，风祈颢依然怔怔地看着那个方向，心底像丢掉了什么东西般失落。南宫月莹眼中闪过复杂的光，也再次向离歌离开的方向看去，竹林中，除了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外，再没有其他的声音可循……
一个人落寞地回到皇宫，熟悉的孤独感再次将她包围。缓缓地走在回落雪宫的小路上，似乎连腿都迈不动了……突然，她索性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任由刺骨的寒风吹着。身体感觉冷，应该是心太热了，只要让心也谈到如冰雪般冷漠，也许就不会再冷到想要连毛孔都收缩起来了，对不对？
“一年的时间，很就过去了，根本无需烦恼。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在心底为自己打气，之后站起身继续走。
推开落雪宫前厅的门，离歌随即怔住。风逸正端坐在正对门口的椅子上，看到她推开门，表情变得难以置信。她强打起精神，缓步走过去，还没等她走出多远，整个人就被突然冲过来的身影紧紧拥住了。
“你……”她被吓了一跳，语不气句。
“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那么恨我，怎么会再回来呢？这是真的吗？”
是她听错了吗？他的语气中居然带着哽咽和那以往绝不可能出现的……恐惧！
深呼吸，她让自己镇定下来，不被他的情绪所左右，回答得淡然、疏离。
“是真的，我的确回来了！答应别人的事，我绝不会无故食言！”
他轻轻地放开她，看向她的眼睛，缓缓地伸手想要触碰她依然蒙着面纱的脸，却在中途被她偏过头避开了。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受伤的表情，但还是露出了微笑，柔声说：
“我们成亲吧！”
她愕然抬头，一样难以置信地看他，眼前这个人……疯了吗？
“嫁给我……好吗？”
“如果我说不呢？！”她挑衅似地看着他，仿佛是故意要激怒他，但他似乎早料到她会这样回答，还是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一般。
“以你现在的身份呆在皇宫里，有多危险，你知道吗？”
“……”她无法否认，太后一死她已经没有理由留下，只是又急于救人，才迫不得已答应留在这里一年。如果有心人知道了，会任由她平安无事地呆在这里吗？
“就算以御医的身份留下，也很有可能，在两个月后，连骨头都找不到了！”
“你在威胁我？！”她怒气冲冲地说着，语气中肯定多过疑问。
“我在保护你！”他依旧波澜不惊。
“呵~”她嘲讽地轻笑出声，“可是你不觉得，跟你成亲，我的处境会更危险吗？”
如果说以现在的身份呆在宫里，还可以说是遵守承诺，只是交易条件的话，跟他成亲，就真的成了贼心不死，也就坐实了自己图谋不轨，跟云婉对着干的罪名。到那时，就是地球倒着转，她也不可能会放过她了吧！
“如果你是皇后呢？除了朕，谁敢动你？”
“我看你真是疯了！”她不以为然，“我做皇后，云婉怎么办？她的父亲会任由你为所欲为吗？还是说……如今大仇得报的、傲视天下的你，完全不在乎百姓的死活，可以随自己高兴地与藩王开战？”
“是谁说……有了一个皇后，就不能再立一个？”他语出惊人却丝毫不觉得离奇，倒是惊得离歌哭笑不得。
“什么？呵~~一天能有二日吗？一山能容二虎吗？一个国家可以有两个皇帝吗？同样的……一个后宫，真的容得下两个皇后吗？”
“为什么不可以？朕说可以就可以，没有人能改变！”又是一副霸道的样子，离歌叹了一口气，选择漠视他的话语：这人根本不可理喻！
沉默了一会儿，离歌自动在椅子上坐下。似是听到他们不再说话了，一个宫女过来为风逸换上第七杯茶，也为她端上一杯才又退下。
“答应吧！这样才可以保证你的人身安全，也保证你有命等一年到期！”风逸在她旁边坐下，她扭头正视他。
“还是先搞定你的文武大臣吧，我的陛下！”
“如果朕摆平文武百官，你就答应吗？”
“如果你做到了，我会考虑！”
“……”他没有再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深邃的眼眸中有着浓烈的感情，她别扭地转开视线。
风逸也转开了头，站起身往门口走去。就在她以为他要这样离开时，他又停住了脚步，清晰地留下一句话：
“朕不会给你考虑的机会！”说完便扬长而去。
离歌怔住，如此独断的他是她所不熟悉的，说出这样的话，代表他相信自己一定可以说服文武百官吗？
皇后？她该感到高兴吗？这个全天下女人都想要的头衔，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她得到了，不知道会有多少明处、暗处的阴谋身她展开。坐了这个位子，不用想也知道自己的生活将充满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肮脏，这是对内！对外，还要做出一副雍容华贵、仪态端庄的样子给文武百官看，让天下百姓对自己品头论足。比一比，她和云婉，谁更贤良淑德，更有皇后的风范……
凌织夏，你真的要过这样的生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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