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遗愿
看到她，南宫月莹似是有些惊讶，但很快就敛去了，微笑着跟她打招呼。
“离姑娘，这几日住得还习惯吗？”
“多谢娘娘挂怀，很习惯！”离歌礼貌地回答着，也不急于走了，也许她想要的答案，在她身上就找得到。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到御花园走走吧！”南宫月莹缓步走下石桥。
“离歌乐意奉陪！”她淡淡地答应着，跟着她往御花园的方向行去。
一路走来，落叶铺在地面上，像是铺上了柔软的地毯，离歌忍不住抬头，看着快要落光的树叶，心头一阵悲凉。马上要入冬了，她与他的一年之期也即将来到，最后一丝牵绊也即将断裂，是真的该离开他了吗？
“离姑娘这几天有什么打算吗？”南宫月莹柔柔地问。
“我想离开这儿！”她毫不隐瞒。
“回去吗？”南宫月莹并不惊讶。
“不，不回去了！”离歌马上解释，“我想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做个简单的普通人！”
闻言，南宫月莹许久都没有说话，两人漫步来到池塘边，她首先站定，离歌也只好停了下来。
宫女们垂首站在不远处，没有允许不敢靠近。
“留下来吧！”她忽然开口了，离歌惊愕地看着她，不明所以。
她淡淡一笑，解释道：
“你了解自己在颢心目中的位置吗？他永远都不可能把你当朋友对待。他就是这样的人，所以，如果我说，我愿意和你分享一个他，你愿意留下来吗？”
离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用看外星人的眼光看着神态自若的南宫月莹。
“……不！不可以，这样对你不公平，对我也不公平，对他更不公平！”她失礼地摇头，态度很坚决。
“我是为所有人好！”南宫月莹据理力争。
“他呢？他也愿意？”她还是一脸不相信的样子。
“如果他愿意，你就会同意了，是这样吗？”南宫月莹避重就轻地反问。
离歌却还是摇头，她不得不承认，此时的她，对风祈颢有的，只是愧疚，再没有一丁点的男女之情，所以，她无论如何都不能答应。
“不要再说这件事了，我不会答应的！我们还是谈谈我关心的事吧！”她强制性地转换话题。
“什么事？”南宫月莹皱眉问道。
“一年前，你往胤昶派过三十个探子，对吧？”
“你怎么知道的？”她大感意外，此事连风祈颢都被蒙在了鼓里。
“三十个全都是女子，后来召回二十七个，留了三个在晏城，是吗？”离歌答非所问。
“不错！不过后来两国交战，她们三个都杳无音讯，看来，是落在你们手里了！”
“是的，三个人，死了两个，最后那个叫月儿的，我始终没有找到她。她蜇伏在皇宫里，很令人担忧！”
“月儿？你是说月儿还活着？”南宫月莹大惊失色。
“是啊，怎么了？”离歌疑惑地看着她。
“月儿的野心很大，她绝不会平淡在生活下去，也许胤昶在不久的将来，就会出现一次翻天覆地的变故！”南宫月莹脸色发白。她深知月儿的脾气禀性，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誓不罢休！当初之所以以她为主力就是看中了她这一点，没想到，却也极可能因为这个而给胤昶带去一场劫难！
离歌的心头也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那个月儿，到底是什么人？”
“说来惭愧，当初颢一病不起，我便决定报复胤昶，我要让他永远不得安宁！所以便在国内栽培了三十个年轻貌美的女子，令我惊讶的是，其中有一个居然和你有七分相像，她便是月儿！”南宫月莹解释着，离歌却在一瞬间险些跌倒。
“月儿，就是……柳妃！”
所以说，她和云婉勾结起来，为的是把所有人都一网打尽，然后……
或许，云婉也做了件蠢事啊……
是夜。
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夜空，显得低沉阴郁。
离歌烦闷地躺在床上，外面的灯光穿透床沿垂下的纱帐，投到另一边的纱帐上。
自从知道月儿就是柳妃后，她便整夜整夜地失眠。她几乎可以肯定，萧妃的死就是她和云婉一起导演的好戏，甚至……柳妃流产也可能是自己所为，毕竟连南宫月莹都说她的野心很大，不是吗？逼走了她，接下来她会对谁下手呢？
难道……
不行！
她必须走，马上就走！
也许晚了那么一步，她就可能要后悔终生了！
次日一大早，她便整理行装准备到龙翔宫见风祈颢，不料没等她出门，就有宫女匆匆而来，请她到凤鸣宫为皇后施诊。意识到事态的严重，她快步跟随那个宫女到凤鸣宫，大老远就听到女子痛苦的叫喊声。
她像猜到了什么般，大步径直走进了寝宫，风祈颢正来回踱着步，通往里间的帷幔严严实实地挡着，时不时还有苍老的妇人声音传出。
看见她，风祈颢像看见了救星一般，快步迎上去握住她的手。
“你终于来了，快救救莹儿，她好像很难受！”
“你先别急，我去看看再说！”离歌坚定地反握了一下他的手，快步走进里间，只见十数个宫女着急地围在床前，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嬷嬷正在帮南宫月莹接生。
离歌大步走近床前，伸手搭上南宫月莹的脉门，眉头越皱越紧……
风祈颢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听着她一声高过一声的叫喊，他的心像针扎般难受。他从来都不知道女人生产是一件如此艰难的事，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他更加烦躁。
就在此时，欧阳茗也匆忙赶来，看他眉头深锁的样子，她多多少少也猜到了此眉目。尽管她也心急如焚，可没风祈颢的允许，她也不敢擅自进去，毕竟她仍是姑娘家，并且也帮不了什么忙，只能在外面干着急。
本来这一切是用不着劳驾离歌的，奈何国师天知上人自从边关回来就四处云游去了，此时更是不知身在何方。也许是潜意识的，风祈颢根本不相信宫里的太医，这才派人去请离歌。
不知过了多久，风祈颢以为已经有好几个时辰了，离歌神情严肃地走了出来。
“怎么样？莹儿没事的，对不对？”他满心希翼地看着她的脸，表情逐渐由期盼转变为担忧，“很糟吗？她很危险吗？”他强迫自己静下来，问得平淡如水。
离歌支吾着不肯开口。
“她到底怎么样？！”他忍不住握住她的双肩用力地摇晃。
“两个选择！”离歌终于缓缓开了口，“第一，我为她施针，助她顺利生产，但……极有可能引起血崩，那样的话，她有性命之忧！第二，由她自己来，但不排除……母子同殁的可能！”
闻言，风祈颢呆住了。
两个选择都离死亡那么近，要他选哪一个？
欧阳茗也焦急地思索着，可里面传来的叫喊声那么痛苦，搅得她心神不安，根本无法安心思考。
“皇上，快拿主意呀，不然公主会撑不下去的！”她心急地催促，风祈颢却犹豫不决。
忽然，里间传来南宫月莹气息不稳的问话声。
“刚才，刚才是不是离神医来过？让她进来，快！”
离歌惊异地看了风祈颢一眼，快步走了进去。
南宫月莹脸色苍白至极，满头大汗，声音已经沙哑起来。
“离歌，无论如何，我都难免一死是不是？”她抓住她的手腕，惊恐地问着，离歌沉吟不语，应该是默认了。
“帮我保住孩子！无论如何帮我保住孩子，求求你！”她毫不犹豫地做出决定，离歌却很为难，因为她深深地明白：风祈颢绝对不会同意的！
“我求你，帮我保住孩子！”她声色俱厉，已不再是请求，而是命令了。
“……好！我会尽最大的努力，保你们母子平安！”离歌坚毅地点头，却答非所问。
不过南宫月莹似乎没听出来，扭头对外面叫道：
“茗儿，茗儿，你在吗？”
“是，公主！”欧阳茗应着声急忙小跑进来。
“茗儿，如果我……不能活下来，你帮我，帮我和皇上拟一道旨，立离歌为后，切记！”
她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皇后娘娘，我……”离歌正欲推辞却被她摆手打断了。
“这是我唯一的心愿了，你帮我照顾颢和我们的孩子，好不好？”她的眼眸中有着绝望的光芒，强烈得刺眼，“只要你答应，南宫月莹生生世世难忘你的恩情……”
离歌为难地站毒害，时间对她来说就是生命，晚一秒钟就多一分危险。
“……好！我答应你，我马上为你施针，你先放松身体。”
听了她的话，南宫月莹欣慰地笑笑，安心地让她为自己扎针……
风祈颢在外面急得不知怎么办才好，心急如焚的他正要拨开帷幔进去，却猛然发现刚才那阵阵痛苦的叫喊已经销声匿迹了。欧阳茗退出来向他讲述了经过。他不由得更加担心，暗自祈祷老天保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越来越阴沉。欧阳茗看着摆在桌子上已然冷透的清粥，心中一阵酸楚。
距离歌施治已经有一个半时辰了，但她还没有出来，不知是祥兆还是恶兆。风祈颢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往昔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如果她真的离他而去了，他要怎么办？
世界一片安寂。
突然，一阵婴儿的啼哭声触动了所有人的神经。风祈颢从椅子上跳起来，一个三四十岁的嬷嬷喜笑颜开地抱着襁褓中的孩子就出来了。
“恭喜皇上，皇后娘娘顺利产下一位小公主，好可爱啊！”
风祈颢也开心地笑了，走上前去接过孩子，目光柔和而慈爱。
“小公主好漂亮啊！”欧阳茗也凑了过去，“可以给我抱一下吗？”
风祈颢将孩子交到她的手上，快步往里间走去。
只见凤榻上，南宫月莹阖目休憩，离歌正将手中的金针整理好。看到他进来，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会心地笑笑，两人一齐退了出来。
“她没事了吧？”他轻声问着，慈爱的目光投向欧阳茗怀中。
“嗯……她会很快好起来的！”离歌也欣慰地笑了。
“谢谢你！”他认真的说着，目光定格在她白皙的脸上。
“是你把好运带给了她，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这也是离歌所乐见的结果。每个人都是幸福的。
就在她以为一切都已过去，他们的幸福生活即将开始的时候。
“神医！神医！快，娘娘她……”一个宫女脸色发白，吓得连话也说不完整了。
离歌顾不得别的，飞速返回里间，风祈颢和欧阳茗也快步跟了进来。
只见南宫月莹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下的床单被鲜血浸得刺目之极。
“神医，快救救娘娘呀！”一个不知来自何方的声音将离歌从空白的世界拉了回来，她却颤抖着手将南宫月莹的身子盖住，然后握住了她的手。
“对不起……”
“……没关，没关系！我早有这样，这样的准备了，谢谢你，救了我女儿，不要忘记……你，答应我的事……”
离歌泪如雨下，深觉已无颜再呆下去。
“……颢，我死之……后，让离歌来……照顾你和，和孩子，我……死而无憾！”
“不！莹儿，你不能死，我们的女儿还那么小，她还没有叫过你一声母后，你不能死啊……”风祈颢惊恐地抱住她。
离歌难过地低下头。
“下雪了是吗？我听到雪花飘落的声音了。”南宫月莹突然间说话流畅了许多。
离歌装作要开窗子，迅速走开。因为她知道，这叫做“回光返照”！
“我们的女儿，就叫扬雪，好不好？”
“……好！”他的嗓子哽咽到几乎无法出声。
离歌看着窗外的雪花一朵朵飞舞着落下，心底仿佛裂了一个洞，深得无法填补。
“莹儿，莹儿！！”
……
那一声痛彻心扉的呼唤响彻孜政皇宫，也响彻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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