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9章
同情是一回事，收留一个几乎没有任何价值、反而会消耗宝贵资源的累赘，则是另一回事。
在这生存资源极端紧缺的时刻，任何不必要的仁慈都可能带来团体的覆灭。
柳艳叹了口气：
“唉，邹霜妹妹，你也不要太羡慕姐姐，我们这里……看着还行，其实也是拆东墙补西墙，粮食一天天见少，柴火也烧得飞快，谁知道还能撑多久呢？这鬼天气，真是愁死人了。”
她的话既表达了现状的艰难，又委婉地封住了对方可能提出的请求，分寸拿捏得极好。
邹霜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柳艳的婉拒。
她心中最后一点希望彻底熄灭，却没有怨恨，而是升起理应如此的麻木。
随即，她对着柳艳三人，郑重地拱了拱手：
“艳姐，两位道友，能在这种时候赐我一口吃食，告知我这些外面的消息，已是天大的恩情。”
“邹霜……感激不尽。”
见她如此懂事，没有纠缠，三人心中都暗自松了口气。
直接拒绝一个濒临绝境的旧识，终究是件伤感情的事情。
柳艳连忙扶住她行礼的手：
“快别这么说，一点干粮而已，咱们毕竟相识一场，能帮一点是一点。”
邹霜挤出一个感激的笑容，随即想起什么，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对了，艳姐，还有一件事……我在外面乞讨时，断断续续听到一些互助盟的人在议论。”
“他们说，如今咱们这片棚户区，零零散散的独行散修基本都被他们吸纳或处理干净了。”
“剩下还没被动的，就是像你们这样，几家几户抱团取暖，或者像苏医师医馆这样有防御阵法、能自行解决取暖问题的小团体。”
她顿了顿，继续道：
“我听那意思……互助盟内部似乎已经初步整顿完毕，接下来，恐怕就要腾出手来，对付你们这些硬骨头了。”
咯噔！
林渊三人的心同时一沉。
最担心的情况，果然出现了。
一旦被那个已经成气候的互助盟盯上，他们这小小的医馆，恐怕再无宁日。
柳艳立刻追问：
“邹霜妹妹，你可知道那互助盟如今具体实力如何？大概有多少能打的？”
邹霜努力回忆着：
“盟主自然是陈丹君陈远，炼气八层，但他主要靠炼丹和威望统合众人，并非最强战力。”
“我听他们说，盟里如今实力最强的，是黑煞刀韩烈！”
黑煞刀，韩烈！
这个名字让林渊三人瞳孔微缩，脸色都凝重了几分。
韩烈在棚户区西片凶名赫赫，是少数几个公认不好惹的狠角色。
他独来独往，一手刀法凶狠诡谲，修为高达炼气十层，据说曾与炼气十一层的修士交手而不败！
林渊忍不住疑惑：
“韩烈此人向来独行，眼高于顶，怎会甘心屈居陈远之下？”
邹霜摇头：
“具体不清楚，但坊间传言，陈远许给了他难以拒绝的好处，可能是某种有助于突破瓶颈的丹药，或者是事后划分地盘、资源的承诺……”
“总之，他现在确实是互助盟的首席战将，有他坐镇，盟里那些刺头都老实了不少。”
除了韩烈，邹霜接着道：
“盟里还有两位炼气九层的修士，一个叫铁壁周横，防御很强，另一个是毒蛛莫枫，手段阴毒。”
“炼气七、八层的，估计有好几个，六层的就更多了……加起来绝对是一股非常可怕的力量。”
听着这些信息，三人神色愈发凝重。
这互助盟居然已汇聚了那么多位高手，那盟主陈远果然是有些手段啊。
柳艳最后确认道：
“除了韩烈，盟里还有没有炼气十层，甚至更高的存在？”
邹霜肯定地摇头：
“没，至少我没听说过。”
“炼气十层以上的，咱们这片区本来就只有那几个老怪物，他们行踪诡秘，寒潮前就很少露面，现在更是完全没了消息。”
“互助盟应该也没敢去招惹他们。”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若真有炼气巅峰的老怪物插手，那他们恐怕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了。
问完了最关键的信息，柳艳再次从储物袋里拿出几块肉干和粗粮饼，又用一个旧皮囊装满了清水，一起递给邹霜：
“邹霜妹妹，这些你拿着，省着点吃，应该能再撑几天。”
“你告诉我们的这些消息，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真的谢谢你。”
邹霜没有推辞，她知道这是自己用情报换来的，也是活下去的希望。
接过食物和水，她紧紧抱在怀里，朝着柳艳深深鞠了一躬，又对林渊和苏白芷点头致意：
“大恩不言谢……若我邹霜能侥幸熬过此劫，必当报答！”
柳艳强笑道：
“别说这些了，活下去最重要，路上千万小心。”
邹霜最后看了一眼的医馆，将那份羡慕与渴望深深埋入眼底，然后决然地转身，拉开门，瘦削的身影很快便被门外的漫天风雪吞噬。
柳艳关上门，插好门栓，背靠着冰凉的门板。
良久，她才轻轻吐出一口白气，低声道：
“但愿……她真能熬过去吧。”
但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虚弱无力。
没有庇护所，没有稳定的食物来源，在这愈演愈烈的寒潮中，邹霜的命运几乎可想而知。
林渊走到她身边，注意到她脸上罕见的惘然失落之色，与她平日精明泼辣的形象颇不相符。
他回想起自己目送陈朽走入风雪时的心情，那种明知结局却无力改变的苍凉感，此刻竟在柳艳身上看到了影子。
对于她此刻的情绪，林渊比任何人都能够更加的感同身受。
“艳姐，你是在……为她难过吗？”
林渊轻声问。
柳艳闻言，像是被惊醒般，迅速收敛了失神，脸上重新挂起笑容：
“难过？小弟，你还不了解我吗？你艳姐我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大善人。”
她转过身，走向通往后厅的窄门，语气变得清冷：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她当初选了李爽，就得承受今日的果，怨不得天，尤不得人。”
说着，她紧了紧衣襟，抱怨道：
“好了好了，快回去吧，这前厅冷飕飕的，冻死个人。”
“咱们也得赶紧商量商量，怎么应付那个马上就要找上门来的互助盟了，头疼啊……”
林渊和苏白芷对视一眼，也不再多言，跟在柳艳身后，快步穿过窄门，回到了被壁炉火光温暖笼罩的后厅。
门帘落下，将前厅的冰冷暂时隔绝，但一股无形的压力，已经悄然弥漫在这方小小的医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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