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侵蚀

四周静了下来，罗格默默地站立在看不到边际的黑暗中，良久，这才盘腿坐下，从空间戒指中拿出了数件物品，那些都是薇欧拉的遗物，一本魔法书，几样饰物，一个卷轴。

罗格只有这么多。他默默地将这些物品放在面前，然后，闭上了眼睛。

随着他眼睛的闭合，这个空间最后一点光消失了，只剩下黑暗。罗格的意识里这几样物品却纷纷亮起，他用尽全部的意念力，歇力去分辨物品上一丝丝不同的气息，哪些是这物品本来就有的，哪些是在使用过程中沾染上的，最重要的是，哪些是薇欧拉留下的。

随着时间的流逝，罗格面前出现了一丝丝淡灰色的烟雾，这烟雾并不发光，它只是淡淡的，在黑暗中勉强可见，这烟雾飘到接近一人高的地方，开始凝聚。

又不知过了多久，烟雾不再飘荡，黑暗中，一个淡淡的灰白色身影静静凭空立着，因为颜色淡稀，使它显得有些透明。

罗格睁开了眼睛，这个空间于是又有了极淡极淡的柔和的光，隐隐的有些光透过了那灰色身影。罗格看着这个身影，呼出一口气，既象是叹气，又象是完成了一件事后的松一口气。

灰白色身影的脸上眉目清秀柔和，神情素淡又有些无助，隐约是罗格初见薇欧拉的样子。

罗格不知用了多长时间，才把所有沾染在物品上的薇欧拉的气息全部分离了出来，最终形成了这个影子。

“薇欧拉，记得我吗？我是罗格！”

影子一动不行，也没有回答，好像没有听到。

事实上，这影子更象是没有生命的雕像，而不像一个活人的影子。

罗格叹了口气，尽管他已尽全力，但能收集到的薇欧拉的气息实在太少，虽然勉强在灵魂法珠的的特殊空间内构建了一个具有薇欧拉形象的虚影，可是这虚影却还无法拥有一个真正的灵魂应该有的思维意识。

要使这个虚影成为一个真正的具有思维意识的灵魂，哪怕是仅仅能存在于灵魂法珠内的灵魂，罗格还需要去收集更多的薇欧拉留在真实世界上的气息。

真实世界这四个字从他意识中一闪而过，忽然使他一阵晕眩，在这一瞬那他险些又陷入什么才是真实世界的难题中，不能解脱。

摇了摇头，罗格将那个无法解决的问题驱逐出意识之海。

“薇欧拉，我知道应该怎么去做，你等着我，我去给你找回自我！”

话音渐落，这个的光线又渐渐地暗了下去，只剩下一下灰白的身影，静静地立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亘古以来她就一直站立在那里，又仿佛她从未出现。

亚里克斯独自己站在沙漠中，挥舞着双手，不停地把双手的骨刃伸出又收回，发出锵锵的声音，又挥击了几下，骨刃发出尖锐的破空声，他满意地笑了。

“这身体真不错，不仅强度非常高，还有这种特殊的攻击方式，哈哈，嗯，这骨刃居然还有自我修补功能，即使受损，假以时日也能恢复，不错不错！”

亚里克斯把骨刃放在面前端详着，紧密细致的骨质如同金属般的光滑，隐隐倒映出他的脸孔。“嗯……这模样也相当的英俊，跟我还是精灵的时候有得一比……只是这双眼睛，既不像精灵的眼睛，也不像人类的眼睛，有点麻烦……嗯，虽然看起来有点怪，但好像并不难看。哈哈……”

亚里克斯一边仔细体会着这个身体的各种状况，一边喃喃自语，颇为兴奋。也难怪他，不管谁在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呆了不知道多少年后，忽然回到这个多姿多彩的世界，总会忍不住的兴奋的。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身后的沙漠突然轰的一声，隆起一个十几米高的沙丘，随既又塌陷下去，形成一个大坑，罗格就出现在坑底。

随手一抄，罗格将一个只有姆指大小的纯黑色珠子抄在手里，珠子瞬间在他手里消失，被他放进了空间戒指里。

下一刻，罗格跃出了大坑，来到亚里克斯身边。

“你的事做好了？”亚里克斯问道。

“没有，还差很多！”罗格道：“亚里克斯，你现在自由了，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没有目的，我打算到处逛逛，看看这久违的世界有什么变化！”

“那——你既然出来了，这把枪还给你吧？”罗格一翻手，拿出了破魔长枪。

“不必了。这把枪我早已经送给了你，你就把它当成是你自己的吧。我有这个，不再需要枪了。”亚里克斯挥动一下双手，锵锵地伸出骨刃，又收了回去。

“好吧。亚里克斯，我先带你去生命绿洲，给你弄一身衣服，你总不能围着一块兽皮满世界乱逛吧。”

“嗯。罗格，接下来你想去哪里？也许我可以跟你一起去。”

罗格的眼神变得深邃，他要去的地方，对于他来说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方，然而他却非去不可，因为是薇欧拉曾经一直生活着的地方。

那就是康奎恩城！

康奎恩城。

在皇宫附近的一栋房子里，玛德琳悠闲地翻看着一本魔法典籍，半年多来，随着神圣骑士团的四出征战，战无不克，攻无不胜，朗格多克这个信仰纷乱，宗教无数，风格各异的教堂和神庙遍地开花且民风强悍的地方，渐渐变成了只有在建或建成的风格统一的光明教会教堂，和言出必称光明至高神的信徒，人人谨小慎微地活着，害怕一个不小心，就惹来了神圣骑士寒光闪闪的刀剑。

但是，还是会有不少极端顽固不肯放弃对邪神的信仰，宁可选择与神圣骑士对抗到底，不惜玉石俱焚。这些异教徒不管在数量上还是质量上，都比装备精良的神圣骑士团差上一大截，但是他们自杀式的攻击却往往给神圣骑士带来重创。

就在前几天，接到报告，在西北方向发现了一群顽固的异教徒，正在试图迷惑当地的信徒，恢复他们的宗教和信仰。接到报告之后，非德和阿尔贝蒂娜已经带了一队神圣骑士前去镇压剿灭。而玛德琳回到康奎恩城，向光天使和布洛克大主教汇报这一段时间来的成绩。

但是，至少在表面上，异教徒们已经被镇压下去了，所以，玛德琳才有时间在冥想了一整天后，悠闲地看看魔法书。

不知为什么，玛德琳每次想起那些异教徒视死如归的眼神，心底就掠过一阵阴郁。

“主已经给他们指出了一条通向光明的道路，可为什么他们还要誓死追邪恶的伪神呢？”

想到异教徒，她心底忽然闪出一个名字：罗格。

脑海中忽然电光般地闪过无数画面，最后停在这样一个场景：

是夜，月光清冷如水。她脸上的面罩如蝴蝶般翩翩飞散，当她骇然抬头，却刚好遇上了罗格震惊，奇异而专注的目光，虽然只是一瞬间，玛德琳也明白，罗格只是看到意想不到的事物，一刹那的惊奇，并无深意。可是不知为何，这一瞬间却深深印在玛德琳意识之海，她一直无法忘记罗格那一瞬的眼神。

停顿的画面突然又动了，光影流转，画面中两个小女孩坐在假山后说着悄悄话。

“玛德琳，你为什么非要整天戴着这个黑古隆东的面罩呢？你多漂亮啊，每个人都会喜欢你的，谁也不会在乎你的尖耳朵。”

“薇欧拉，你不懂，这不是好看不好看的问题。这代表着，我跟你们不是一样的人。对于一些人来说，我就是个异类……”

“可是你那么漂亮，却没有人能看见！”

“薇欧拉，你还小，你不知道，有时候美丽会诱人犯罪……”

“可是，那你以后要找男朋友怎么办？他们怎不见你的样子，怎么会喜欢上你？”

“那——这样好了，哪一个男人第一个看见我面罩下的脸，他就是我的爱人……”

画面就此停顿，一阵突如其来的难以承受的刺痛把画面击得粉碎，玛德琳一声惨叫，抱着头，扑倒在桌子上。

作为一个出色的魔法师，玛德琳无论是意志还是思维反应能力都是极强的，虽然这阵剧痛突如其来，丝毫没有征兆，但是玛德琳还是在剧痛中保持了清醒，而且瞬间就找到了剧痛的起源。

在她的意识之海，有一处不知是谁在什么时候强行槙入的意识，仿如大海中的一处暗礁，潜伏在海底之下，却操纵着她的某些意志。只是，这段被强行加入的意识的意义是什么，又如何操纵她的意志行为，包括哪些意志行为的，她却一无所知。她只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受到影响。

剧痛像它突如其来一样，突然就消失了。只是极短的一个瞬间，玛德琳仿佛只是经历了一个不真实的恍惚，意识之海中的暗礁也瞬间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但是玛德琳已经知道，它确实真实存在，只是潜入了海底。

“这是什么？是什么人，什么时候，在我的意识里，暗中留下了指引？这有什么阴谋？”

玛德琳似乎要抓住什么，然而又什么都抓不住，她闭眼思索着，不知不觉间，冷汗已经侵湿底衣。玛德琳忽然一扬手，一个小小的冰风从她指尖升起，吹落在她脸上，在她面罩以及外露的头发上，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寒霜。

在寒冷的刺激下，玛德琳这才彻底的清醒过来，湿冷的面罩让她觉得非常难受，她倏地站了起来，扯掉了面罩，走到窗前，用力推开窗。

这时已经是深夜时分，清冷的月光如水般涌了进来，甚至使习惯了黑暗了玛德琳迷了迷眼，她抬起头，注视着那一轮半月。

月光落在她绝美的小脸上，泛起了一层柔和的反光，如同笼了一层轻烟，让人看不真切，她的眼睛里，也写满了迷茫。

“这是为什么……”

她的低语在清冷的月光中旋即远去，消失无形。

就在这时，忽然一个黑影在她眼角掠过，她定睛一看，刚好看到一条黑影跃过皇宫高高的围墙，落入皇宫之中。

那黑影，似乎有点熟悉。

“那是谁，竟敢深夜谨闯皇宫？”

想了想，玛德琳回到卧室，拿了一块新的面罩，又顺手拿了一支几乎纯透明的只有不到半米长的魔杖，悄然地向皇宫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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